那一次,烧开的水冒着热气,妈妈说让她小心,别烫到了,可她从没觉得热气很烫,反而觉得热气喷在手上脸上的感觉很舒服。
水壶太沉,她费力地拎着,可壶把手却咔吧一声断了,满满的一壶开水洒了出来,全都洒在了她的手上,腿上,脚上。
妈妈吓得从床上跌了下来,她赶忙跑过去安慰妈妈,用她的小手抚摸妈妈的额头,告诉妈妈水不热,她并没有被烫到。
妈妈抓住她还有些潮气的小手,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又挽起她湿漉漉的裤脚,看到她萝卜一样白嫩的小腿和脚丫,狐疑地用手摸了摸,身上的水果然是温的。
然后妈妈摇头笑了笑,说可能是她的病又重了,已经看见幻觉了,这件事虽然就这么过去,但龙萧萧心里却对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却惊诧不已。
就在那热腾腾,吱吱响的开水,哗啦啦地洒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肚子一痛,就像是肚子里凭空生出一颗圆滚滚的球,它嗖地一转,裹挟了一股强大的气,这气产生的吸力吸引着她身上的热水,分离出一股热量,热量顺着她的四经百骸,一下子就流进那个小球里去。
然后她就发现,洒在她身上的开水,在不足0。01秒的时间里,迅速降温,变成了温水。
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她的肚子开始痛。不过那时只是轻轻的痛,时间也很短,她皱皱眉头就过去了。
可那种热量流经体内的奇妙感受,却让她惊奇不已。后来她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几次故意把热水往身上浇,结果还是像那一次一样,肚子一痛,小球一转,热水就变成了温水,她一点儿也没有被烫伤。
小的时候,她以为人人都是这样的,直到有一次,她亲眼见到别人的手,只是被开水溅上几滴,就红肿、起泡、溃烂的恐怖场面。她才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四岁时的夏天,热得要死,那些住在高楼大厦的别人家里,有空调,可以让房间象春天般凉爽,有冰箱,可以冻好吃的冰淇淋,而她只想有一块冰,放在妈妈床底下,让她能睡个舒舒服服的觉。
她用手拨弄着盆里的水,好让自己凉快些,心里想着,“水呀水,你如果能变成冰就好了”,结果肚子里的小球就又生出来,一转,那盆里的水瞬间就变成了大冰坨。
后来的两年里,她发现,她只要和水接触,她体内的小球就会出现,而她只要想一想水的三态变化,小球就会自动地正转或反转,正转会吸收热量,把水蒸气或开水变成任意温度的水或冰。而反转则能放出热量,把冰变成水,甚至是水蒸气。
这个能力一度让她兴奋不已,炙热的夏天不那么难熬了,煮面再也不用烧开水了,后来她还发现,这个能力还可以让她赚钱。
赚钱的办法是她六岁的时候想出来的,先找一个人多热闹的街道,摆一个大茶缸,然后一边用铁棍儿敲茶缸,一边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萧萧给大家变个戏法,希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大家一般都会好奇,这个只有一米来高,还未上学的未成年儿童,究竟会表演什么节目,大多数人也都会停下来看看。
而她在等到人聚到两三层的时候,就会开始她的街头表演。
她往那个搪瓷大茶缸里注满水,再在茶缸口上蒙上一块红布,然后颤颤巍巍地一点点儿把茶缸倒过来,就在众人都在担心满满地一茶缸水将会洒出来的时候,里面的水却一滴都没洒,她还像模像样地走一圈让大家看看、敲敲茶缸底。再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得时候,把茶缸一点点正回来,然后刷地揭开红布,茶缸里满满的一缸水还在晃悠。
她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把水倒掉,然后举着茶缸围着人群走一圈儿,就能收到满满的一缸子零钱了,这些钱足够十天半个月的吃饭钱,钱多的时候,她还给妈妈和自己买个大鸡腿儿改善一下。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可生活根本没有如果。
那一次,她在街上又看到了魏教授,魏教授已经看过好几次她的表演了,每次表演结束都往她的缸子里放100块,最后一次还诚恳地请求说,他的妈妈卧病在床,他回家给他妈妈讲起她的表演,他妈妈觉得特别不可思议,想着要是在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这样的表演就好了,可他的妈妈因为重病不能出门,魏教授请求她去他的家里表演一次,还说他的家不远,转个弯就到了,又说可以给她1000块钱。
她倒不是为了那1000块钱,虽然1000块在她的印象里可以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她只是想着自己也有病重的母亲,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满足母亲的每一个小小愿望,而魏教授恐怕也是这样的心情,她就跟着魏教授上了他的小车,一上车,她就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她到了那个缺太阳、月亮,缺白天、黑夜的二缺星,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母亲,整十年。
这个梦的前面全是她儿时的回忆,结尾却很可怕。
梦的结尾她逃出了二缺星,回到了母亲身边,却看到母亲枯瘦如柴,倒在床上奄奄一息,有气无力的叫着她的名字,想要抓住她的手,她和母亲近在咫尺,也想要握住母亲的手,仿佛只要握住,就能给她力量,让她获得新生,却怎么也够不着,她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巨大的悲伤,蹂躏着心肺五脏,她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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