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酿相思 琉璃锁(五)
作者:君轻衣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那日明月阁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客人,他想雇明月阁的杀手去杀一个身份很重的人。

  当然,若是寻常官员还好办,但关键是这个人不是寻常人,他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手中握着晋国一半兵权的平侯宋临渊。

  这个任务若是完成得好,那拿了佣金后分道扬镳皆大欢喜,但若是完成得不好,不仅会遭追杀丢掉性命,还有可能就算有幸逃回来后雇主嫌弃你任务完成得不好而拿不到钱。所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做。

  但出乎明月阁众人意料的是,她们的阁主竟然接下来这单生意。对此众人也只能表示,她们的阁主爱财已经爱到了一种不要命的地步。

  不出我的意料,接下这单生意的当天下午,素月便被单独叫了去。

  江明月还是当初的那副模样,时光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两个性子冷清的女子站在一起自然也是没什么话可说,整个过程下来江明月也只说了一句“这个任务交给你了”。而素月的回答则更是简单,一个“是”字便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由于素月最先接到的命令是潜伏待命,所以她必须先弄清楚这平侯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习惯,经常去那些地方。

  因为明月阁建有相当强大的情报网,所以宋临渊的资料在第二天便到了素月手中。

  不得不承认的是,宋临渊是个好侯爷。稳固朝堂,打压外戚,严惩贪官,改良赋税,晋国的国力也随之逐渐增强。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爷,不仅不起夺权之心,还一直尽心尽力地辅佐皇帝,倒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但令我纳闷的是,这样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怎会招来别人的怨恨?又或者,谁有能力去招惹他?

  但很显然,素月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安全地潜伏到宋临渊身边,这时明月阁的情报就有了很大的帮助,因为那上面有一个信息就是:晋国国都天城的众多花楼要一起举报花魁大赛,正巧那日平侯生辰,丞相包了场子为他贺寿。

  素月看到这个消息时沉思了片刻,然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天城。再然后便在我惊讶的目光里,抱着琴走进了天城最大的花楼,也就是这次花魁大赛的举办地——醉春楼。

  我看了看那鎏金的牌匾,突然想起入梦境前素月对我说的一句话,她说:“我只知道,我来这里,是对的。”

  醉春楼的老鸨依旧是那个老女人,她或许是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将十锭金子甩在桌子上,然后用淡的不能再淡的声音说:“我要竞选花魁”。所以在素月这样做时,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老鸨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模样。

  我看了看素月没什么表情的脸,“啧”了一声,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这真是个强悍的姑娘。”

  老鸨回过神后,围着素月转了好几个圈,那眼神热切得快让我以为她是不是要把素月的衣裳扒下来瞅瞅时,她才停住,掩着嘴笑道:“姑娘来得可真是时候,本来老身对这届大赛的魁首没什么把握,但如今一见姑娘,呵呵呵,这魁首怕是也只能落在我醉春楼了!”

  她夸张地笑着,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十锭金子收下,然后殷勤地转身引路:“来来来,姑娘,老身带你去你的房间。”

  素月点了点头,抬脚跟了上去。老鸨边走边与她说着大赛的流程及规则,她认真地听着,末了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听说平侯会来?”

  老鸨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是心直口快地道:“这倒不错,平侯喜欢音律,丞相大人请他来也是因为如此。”

  她的目光在素月怀中的琴上逗留了一会儿,掩着嘴笑问道:“姑娘此次可是准备弹琴?看姑娘抱着琴,怕是造诣也不错吧!”

  “不。”素月打断她的话,面无表情地道,“我不弹琴,我跳舞。”

  我看着老鸨的表情僵了一下,继而又笑了开来:“姑娘生得这般出尘,跳舞自然也是好看的。”

  素月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继而去想自己的事了,根本没去在意还在身边说个不停的老鸨。

  我看着素月一如既往的白色身影,很是疑惑,想着她为什么放着擅长的古琴不弹,偏要去跳那不怎么擅长的舞蹈?

  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不想弹,而是她弹不了。

  失忆前的素月,只有两种人听过她弹琴。

  一种是将死之人,一种是已死之人。

  她弹琴,只不过是为了杀人。

  仅此而已。

  几日时间不过弹指一瞬,转眼便到了竞选花魁的日子。

  因是晚上才正式开始,所以素月也是到了日落之时才出发。她依旧是一袭毫无装饰的白裙,长发轻挽,许是习惯了,怀中依旧抱着那把古琴。

  她沿着小路而走,路旁的梨花开得热烈,小巧的花朵挤在枝头,偶尔飘下一两片花瓣,落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素月的肩上。

  面前突兀地出现一片紫色衣袂,她下意识地让路,不想那人与她同时让开。素月一愣,正准备从旁边过去,那人却又是与她同时一让,好巧不巧地挡在了她面前。

  素月皱了皱眉,也不看他,声音冷漠:“请让一下。”

  面前的人顿了顿,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侧过身子,将路让开。

  “多谢。”

  素月抱着琴头也不抬地从他身侧走过,路过他身旁时,她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梨花香。

  身着紫色常服的人微微转身,面容竟是难得的俊朗,即便是比起公子来也是不遑多让。他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墨色的眸子渐渐深沉。

  我站在楼廊上,这里正好可以看见下面彩台上表演的人。手中的瓜子儿已经被我嗑了大半,可现在却还只出来了五个人。

  虽然还只出来了五个,但却是不分上下,各有千秋。或明艳,或娇丽,或妩媚,或搜索,个个都是极好的美人胚子。但她们却是千篇一律的表演的是与音律相关的,比如琵琶啊,萧啊,箜篌啊什么的。我想了想,这大概是投其所好来着。

  这次花魁大赛是以投票来选出最终胜者,每个入场的客人都会得到一朵花,花上垂着一张纸条,你若中意那个人,就将她的名字写在上面,到时便会有专人来收取。最好便按这投票多少来决定这次花魁大赛的最终胜者。

  素月排在第七个出场,所以离她出场也不远了。本来比赛开始前我对她的信心是极大的,可如今看了那些参赛的人,却又隐隐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其实当不当花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顺利地进入平侯府。

  我抬头看向对面的回廊,那里,紫衣男子随意而坐,旁边坐着一个衣服华贵的老头,两个小厮恭敬地立在他们身后。

  他半倚着头,专注地看着台上正在表演的人,墨色的长发被玉冠半束,散散地垂下几缕,落在衣襟上,勾出一段绮丽的曲线。

  那便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年仅二十五岁的平侯宋临渊。

  其实如果说起宋临渊,倒还是有些话可说的。

  他本是正统的皇族,十六岁领兵,外出打拼四年,二十岁那年被召回帝都时正好逢上宫变。他那坐上皇位的大哥荒淫无道,整日沉浸在美色之中,直至叛兵攻破皇城的那一刻才猛然清醒。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最终落了个被乱箭射死的下场。

  他那一母同胞的姐姐也是一代奇女子。他皇姐的夫君本是骠骑大将军,两人成亲后相敬如宾相濡以沫恩爱无比。但好景不长,一次战争夺走了她夫君的性命,留下她孤家寡人和未及冠的孩儿。

  但那次宫变,他的皇姐却是用她夫君留下的一部分军队扫平了叛军,然后以雷霆手段排除异己准备扶他上位。但是他却说他志不在此,怎么都不肯妥协,所以最后登上皇位的,是小他十岁的外甥宋翊。

  宋翊上位后,宋临渊本想辞官远离朝政逍遥世间,但是不久他的皇姐因为旧疾一病不起,临终前将全国一半的兵权教到他手中,让他好好辅佐她的儿子。还说什么如果她儿子不思进取无治国之才,他可以取而代之之类的话。宋临渊犹豫再三,终是答应留下来。于是,这一辅佐便是五年,直到现在。

  其实我觉得宋临渊蛮傻的,放着好好的皇位不坐偏偏要去当个侯爷,而且做个侯爷都不安生,还整天被人惦记着想着怎么取他的命。

  对此我也只能感叹一声,若是他真的坐上了皇位,那杀手是不是该跟下饺子似地往皇宫里跑?

  正在我晃神间,小厮尖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下一位,醉春楼的素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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