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酿相思 琉璃锁(六)
作者:君轻衣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下一位,醉春楼的素月姑娘!”

  我回了回神,提起兴致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女子徐徐向彩台中央走去。她穿着白色烟罗制成的舞裙,长长的水袖被拢在手间,腰上悬着用蓝色丝带系住的精致的银铃。她长发轻束,几根同色的发带穿过墨色的长发轻轻垂在一边,末尾也坠了几颗银铃铛。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台中央,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色,仿佛是绵绵细雨中绽放的一朵冰冷的梨花。

  那样美的女子。

  宋临渊瞧见她时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讶,但又徐徐归于平静。

  乐声渐渐响起,是平和却又忧愁的调子,就像一股冰凉的流水,直直倾入心底。

  素月长袖展动,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裙上白色的轻纱随身而动。她的每一步都极为准确地踩着一个点,腰上系着的银铃轻响,泄出的悦耳铃声与乐声混在一起,竟是格外地好听。

  我看着台上舞动的人影,心底有些讶异。本以为她只是琴弹得好,却不曾想舞跳的竟也是这般地好。这样的女子,到底是如何落到了最后什么都不记得的下场?

  我看向对面坐着的宋临渊,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素月,墨色的眸子里映出她长发轻扬,指甲却开出一朵端庄的兰花的模样。

  他静静地看着,然后微微偏头对身后站立着的小厮道:“去把醉春楼的老鸨叫来。”

  身后的小厮低头应是,放轻脚步退了下去。

  一边坐着的丞相看着他笑着问道:“侯爷可是觉得她好?本相也觉得,这名女子是今日里最为出众的。”

  宋临渊看着素月以一个单脚旋转的动作结尾,雪白的衣衫绽放开来,然后又徐徐归于平静。

  半晌,他轻轻垂了眼:“只是舞跳的很好罢了。”

  大赛结束后,素月便被平侯府的人接了去,理由是他们侯爷觉得她舞跳的很好,想让她多跳几支舞看看。

  九师姐说,一个男人若是请你吃饭带你玩,那他可能是对你有意思。如果他日复一日地送你东西,那说明他是想跟你进一步发展。但如果他请你去他家里,就说明他是对你图谋不轨,这种人应该马上远离。

  我不知道宋临渊接素月去他府上是不是这个道理,我只知道,素月去他府上,确实是怀图谋不轨的心思。

  素月被接到平侯府的当天,便给明月阁送去了她成功潜伏的消息。但奇怪的是,明月阁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传来暗杀的命令,而是让她按兵不动。

  后来她才知道,明月阁之所以传来这样的命令,是因为雇主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但好在素月是一个素质很好的杀手,她不仅安安分分地住了下来,而且这一住,便过去了半个月。

  虽说宋临渊当初接她来府上是为了让她跳舞,但素月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却是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以至于她现在除了在明月阁看到的他的画像之外,还从未真正地见过他。

  日子一久,府中便有流言生起。

  说宋临渊到现在还未有过家室,平日里也不见他与哪个女子亲近过,如今带素月回府也是头一遭,本以为他俩会孤男寡女**擦出点火花来,却没想到他们侯爷将人接来府中后就安置在别院不管不顾。

  有人说可能是素月太过冷淡,宋临渊刚开始见着了只是觉得新鲜,后来日子一久感觉便淡了下来。还有人说他将素月接到平侯府,只是为了有借口逃脱皇上的赐婚,毕竟最近皇上似乎总是拿这个说事儿。

  更何况宋临渊已二十有五,如此年纪在寻常人家怕是连孩子都有了几个了,可他身为一方之侯,却是都未成家,甚至连妾室都没有。众人都觉得若不是他们侯爷每日处理事务直到凌晨甚至熬到第二天直接上早朝根本没时间,那么导致他不娶的原因也只有他不举这一个了。

  我听完下人们嚼舌根后,对宋临渊表示了深深的怜悯。

  作为一个手握重兵辅佐皇帝从而导致没时间娶妻的侯爷,不仅要扛住人家三番两次的刺杀,还要有足够强大的心理承受别人的非议。如果哪天他因为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大而导致某天听到“不举”、“断袖”、“龙阳只好”之类的词呕血而亡时,那可真是不值得。

  但作为当事人,面对下人的非议,素月和宋临渊从未正面给过答复,或者说素月是从未在意。或许在她看来,如何不出意外地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别人嚼舌根甚至是咬掉舌头都不关她的事。

  所以素月就毫无压力地吃啊玩玩啊睡,然后偶尔散散步逗逗鸟,日子倒也过得挺惬意。但当我偶然有一天看到她在照镜子时皱了皱眉,我很认真地猜测,她可能是觉得自己长得有些胖了……

  素月正式与宋临渊见面,是在她来平侯府的第二十个日子。

  那日她出府与明月阁联系,再回到府中时已是明月当空。她抱着琴,穿过曲折的长廊,却因夜色迷路在一片梨林中。

  彼时梨花正开得饱满热烈,白色的花朵一簇簇挤在枝头,遮挡住她的视线。梨林中的小路蜿蜒,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素月抱着琴在里面走了半天,却仍没能绕出那片林子。

  时间一长她干脆就看开了,边走边欣赏这梨花构成的美景。空中飘着淡雅的花香,看她眉眼放松的模样,似是很是开心。

  我看着她的模样,叹了一声,这姑娘也太容易满足了些,仅仅是看见一片梨林便开心成这样,那若是看见这世间比这更美的景色,岂不是开心得要疯掉?

  但转念一想,她或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身为杀手,每日就应该穿梭于腥风血雨间,行走在刀锋剑口上,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她或许见惯了杀戮、死亡、鲜血,但这样干净得洁白无暇的梨花,却是从未见过。如此想来,也难怪那般开心。

  素月前行的脚步骤然停下,她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的梨树上,一个鸟窝安稳地扎在上面,几只还未展翅的小鸟伸着脖子冲她“喳喳”地叫唤。

  她盯着那个鸟窝,神色微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她才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其中的一只,那只鸟被戳得歪了歪,似是跟她闹着玩般轻啄了啄她的手指。

  她的手蓦地顿住,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指腹上传来微疼的感觉久久不散,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微转手指,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嘴角扯出一个极浅却好看的弧度。

  素月本身就是生的极好看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十个字用在她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可是多年的杀手生涯,却是将那些所谓的温软心肠在生死门面前磨得半点不剩,硬生生将她变成了一个拒人千里冷若冰霜的女子,以致于你在她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笑容”这一表情就更别谈了。

  可是她刚才却是真真正正地笑了出来,嘴角轻扯,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虽然笑意极浅,可配上那副极好的容貌,却让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人都说“月下女子灯下郎”果真是没错的。此刻素月立在弦月之下,一袭白衣,怀中抱着一把古琴,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因那一丝笑而生动起来。周围梨花环绕,微微遮住她的身影,远远看去,仿若自花中化成的仙子。

  “咔!”

  一声树枝的断裂声突然响起,素月迅速收回手,敛了笑容警惕地转身,轻喝道:“谁?”

  不远处的树枝动了动,随后露出一片紫色衣角。来人一步步从暗处走过来,步伐沉稳,她眯起眼睛,看着那逐渐露出真面目的男子——一身紫色单衣,玉冠束发,剑眉星目,俊美清隽,明明是极其温润俊朗的男子,眉宇间却又暗藏冷厉。

  男子走到距她还有十步之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轻轻扫过她怀中的古琴,然后对上她的双眼。

  “在下,平侯宋临渊。”

  “素月姑娘,我们见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