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视线,骆寒城嘴角扯出一抹冷然的笑意“本城主也想知道,我安的是什么心思。”
那妇人见骆寒城动怒,面色微微一僵。半晌,缓和了口气说道:“这女人真的有能耐治好佑儿的病?”
“不确定。”骆寒城冷邦邦地回一句,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径自倒杯茶水细细品味起来,俨然已经不想再开口了。
妇人神色甚是难看,凌厉的眼神在骆寒城身上来回扫射数遍,终是忍下了那口恶气,嫌弃地扫一眼苏娆,朝身后站着一动不动当背景的中年侍女说道:“请公子过来。”
不大一会儿功夫,一个身穿绛色衣衫的华贵公子在两个小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而来。
苏娆注意到他面色惨白,唇色更是苍白如纸,身形消瘦枯槁,双瞳黯淡无光,模样别提有多惨了。
苏丁丁老神在在地吃完一片合桃酥,呷一口香茶,慢悠悠地放下精致的茶杯,优雅地撩起袖子便要唤那人过去把脉。
苏娆不悦地瞪他一眼,死小孩,干嘛抢老娘生意?
于是,笑眯眯地朝那看上去比她稍小些的贵公子招招手。“来来来,小公子,本神医给你把把脉。”
苏丁丁嘴角微抽。他出一千两黄金,赌娘亲铁定把出喜脉。
果然
“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苏娆眉头一挑“这是喜脉啊!”
“噗”那雍容华贵的妇人一个激动,一口茶水直直喷了出来。骆寒城跟苏丁丁则淡定地板着面瘫脸喝茶吃点心。
“你”妇人气得直哆嗦“你个粗鄙野妇,连脉都不会把还敢自称神医,来人啊,给我拖出去……”
“我娘确实不会把脉”苏丁丁放下茶杯,皱眉截断了妇人的话“不过,若真是喜脉倒算是万幸了,至少怀孕不会中毒。”
妇人浑身一震,美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苏丁丁。半晌,恢复了冷静,略带了几分诚意。“还请小神医为我儿把脉治病。”
苏丁丁臭着小脸冷哼一声,连个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意赏给她,起身径自走到自家娘亲身边,伸出肉指头为那贵公子把脉。
“积毒已深,损了肝脏毁了眼睛。这毒于我倒没什么难事,只是这眼睛,我却治不好。”苏丁丁老气横秋地说道。
老妇人神色一凛,咬牙悲痛地说道:“小神医,还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医好我儿的眼睛,他是要当。。要干大事的人,他不能失去眼睛。”
苏丁丁没有理会她,转头问自家娘亲“娘亲,你有办法吗?”
苏娆用手指拨开那贵公子的眼皮细细研究了一会儿,自信一笑。“他的眼睛没有什么损伤,看来毒素只毁了眼角膜。如此,我倒是有七八分把握能治好。”
“眼角膜?”苏丁丁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我们都有的东西”苏娆拍拍他的脑袋“总之,医治他的眼睛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我需要正常人眼睛里的一样东西,然后取出来给这位公子换上。”
“这个好办”妇人沉吟片刻,说道:“你要多少人我都可以给你。”
苏娆略带嘲弄地看她一眼,笑道:“夫人你可以不把别人当回事,我们做大夫的却做不到。若为了你儿子而害的别人瞎了眼睛,我宁可你儿子就这样一直瞎着。”
“你”妇人气得拍桌子。
“又要拖出去砍脑袋是吧?”苏娆无聊地打个呵欠“麻烦夫人有点创意好不?”
一直沉默不语的骆寒城淡淡地开口了。“这也并非难事,刑部大牢里多的是要秋后问斩的死囚。”
“不行”妇人起身,面色阴寒“我儿何等尊贵之人,怎可用死囚的眼睛。”
苏娆朝天翻个白眼,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他就一直瞎着呗。”
“娘”那自从进门就没有开过口的贵公子张口唤一声那妇人,唇畔挂着一抹浅笑,万分虚弱地说道:“尊贵也好、卑贱也罢,无非都是人。既然都是人,用谁的不都一样?”
妇人慈爱地看着自家儿子,斟酌片刻,终于松口。“好吧,就用死囚犯的眼睛。只要你能医治好我儿的眼睛,我定会重赏于你。”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惹得苏娆很是不爽,正准备回敬她几句。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一旁的骆寒城,那双素来冷冰冰的眼睛里竟好似有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快的来不及捕捉。
艾玛,这厮从进来以后就一直有些反常,对那妇人也难得的有几分耐心。苏娆觉得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难怪这厮都二十八了也没有娶妻,原来竟虐恋情深地喜欢上了个孩子都能娶妻生子的老女人。啧啧,不得不佩服城主大人的重口味啊。这女人虽然生的确实很美,那雍容华贵的气质恐怕天下再无人能出其右,不过,嫩牛吃老草什么的不怕拉肚子吗?
苏丁丁取出银针熟练地在他身上几处隐秘的穴位下针,而后细细思量片刻提笔开药方。
苏娆手支着下巴,勾魂的媚儿眼在骆寒城跟那妇人身上来回巡视,越看越觉得诡异。泥煤啊,肿么感觉他们两个长的颇有些相象呢?尤其是侧脸,真真是像了五六分。
额,该不会城主大人已经自恋到了连喜欢的人都要跟自己相像的地步?次噢,那样的话还不如跟镜子谈恋爱呢。
骆寒城那座冰山终于忍受不了她那火辣辣灼热热又带着鄙夷的小眼神,转而化为火山。“你那脑袋里面塞了一头猪的笨脑子又在想什么?再这样看本城主,我不介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换给他。”
苏娆委屈地瘪瘪嘴。哟喂,无意间发现了别人深藏在心里不愿和任何人分享的世所不容的感情,从而被杀人灭口神马的太讨厌了。
苏丁丁开的药要连喝大半个月才能解了那贵公子体内的毒素,然后才能为他换眼角膜。是以,一行三人很快又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骆寒城一上马车便闭上眼睛假寐,那周身森冷的气息明白无误地传递一个讯息:本城主心情不佳,打扰者死。
偏偏就是有人不怕死。
“哟喂,宫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苏娆大发感慨。
骆寒城眉头微皱,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她,眸子里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本姑娘呢一向是大智若愚的,那些动不动张口‘把她给我拖出去’杖毙啊喂药啊的人,十有八九是从宫里出来的。那妇人气度雍容华贵,就算不是国母皇后,至少也是个贵妃级别的。”苏娆叹口气,无限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地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相信我,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