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府
接到眼线的禀报,褚无极面无表情地呡一口烈酒。
他那好兄长服下了他精心准备的药丸,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圆满达到了。今夜过后,他便会一点点温柔又残忍地夺去他的性命。
一壶酒很快见底,心底依旧积郁难平。一个人静坐半晌,突然,他顺手丢了酒壶,抬步朝大门口走去。
“王爷?”随身护卫的暗卫不解地问道。
“本王出去透透气。”他略显疲惫地说道。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昭王府竟也变得如同那皇宫一般让人窒息了?褚无极回首深深望一眼那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柱,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
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苏宅。
望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他微愣片刻突然勾唇一笑。
犹记得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看来,潜意识里他对苏娆有一份无法言说的依赖。
这样想着,唇畔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
若是几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喜欢上一个女人,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是啊,堂堂奉天皇朝尊贵万分又眼高于顶的昭王爷,只消一伸手,全皇朝的女人排着队的由他挑。环肥燕瘦也好、清秀妩媚也罢,只要他看上了眼,勾勾指头便能让其心甘情愿躺在他的床上屈意承欢。
然而,这样天子骄子的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孩子都有两个,并且个个都能打酱油的女人。那女人白白生了一张狐媚子的脸蛋,却是个比一般的男子都要豪爽万分的女子。她时而聪慧狡黠,时而呆萌蠢笨,有着一手鬼斧神工般的好医术,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喜欢她,却不知道她是否也同样喜欢他。
天子骄子的他第一次对自己不是那么信心十足了。
垂眸苦笑一声,他收回思绪,抬手轻叩门扉。
片刻之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大门里探了出来。
门房新来的下人懒懒地打个打呵欠,看也不看一眼来人,径自说道:“找苏神医?等吧。按我们苏宅的规矩,但凡是找苏神医的,一律等上一个时辰。”
哟呵,褚无极挑眉。什么时候这苏宅的门槛变得这么高了?他堂堂昭王爷也要候驾了?
正准备挑明身份,那下人已经不耐烦地打着哈欠砰地关门了。
褚无极摸摸鼻子讨了个没趣,正准备再上前敲门,突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旁边那高高的院墙。
既然正门走不通,不妨也学学南宫狐狸翻院墙吧,正好也让苏娆看看他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说不定还能吓她一跳。
这样想着,便绕到了后院的位置,优雅地撸起袖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院墙。
苏娆跟骆寒城呕了一上午的气,连午饭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搞定的。直到午后睡了一觉醒来才消了气,搬了张躺椅在花园里悠闲地吹着微风嗅着花香。
突然
一颗不知道是小石子还是什么东西的硬物“咚”地打在了她的额头上,疼得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谁?滚出来。”摸着肿起了个大包的额头,她怒吼。
墙头上,褚无极尴尬地收回手。“额,抱歉,本王只是随手一扔,没想到……”
没想到准头这么好!苏娆无奈地苦笑一声,看来她的人品很不好啊!
“放着好好的大门你不走,怎么学起南宫卿那厮了,专爬人家的墙头。”她笑着说道。
褚无极狀似无奈地长叹口气,好看的眼睛里笑意盎然。“唉,本王也想从大门大摇大摆的进来。可惜啊,你家的门槛太高,还得等上一个时辰才召见本王,本王等不及,便只好翻院墙了。”
苏娆偏着头认真想了想,貌似前段时间管家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不行,以后得叫门房的下人们改改了,一个时辰太久,就……半个时辰吧。
褚无极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爬别人的墙头,自然比不上南宫卿那纯熟的技艺。苏娆揪着心看着他晃悠悠地挪一条腿进来,再挪一条腿进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下滑,那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右腿,她突然想到这厮的腿上有伤,赶紧三两步窜过去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接了下来。
“你的腿”她指着那条右腿挑眉问道:“行动自如了?”
褚无极微笑着点点头。“已经与从前无二了。说起来,本王还要向你道谢,若不是你医术精湛,本王怕是这一辈子都将与轮椅为伴了。”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吗?”苏娆调侃“不过,若是觉得上次的谢礼太轻了,想再补上一份的话,本姑娘也是不会拒绝的。”
“本王心中倒是有份谢礼,只怕你不愿意要。”褚无极定定地看着她,颇有深意地说道。
立时,苏娆心中咯噔一声,眸光不由得心虚地瞟向别处。
她这个人神经大条不假,但是经常也会有敏感纤细的时候。自上次他半真半假的表白后,每次跟他见面,她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或明或暗的情愫。
他对她有意,她知道。然而,她却无法回应他的情意。
褚无极此人,相貌俊美非凡,气度雍容华贵,放眼整个奉天,能够与之相媲美的实在找不出几人。再加上风趣幽默的谈吐和自身的魅力,苏娆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她从未动心过。
若不是心里早已经住下了一个骆寒城,若不是心太小,只能容得下一人,她想她十有八九会被他吸引,然后喜欢上他。
唉,情之一字啊,最是恼人。
“你”她试探着转移话题“找我有什么事?”
褚无极见她如此明显的转移话题,也不强求,微笑着说道:“心中有些不痛快,便想着来看看你。”
苏娆回眼看他,见他面上明显有丝疲乏之色,再加上早上南宫卿的话,心中便猜出了个大概。
十有八九是因为谋反的事情吧。
毕竟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焉能不痛不痒地说谋反便谋反。
对于这件事情,苏娆实在不知道该发表怎样的看法。毕竟那高坐龙椅的人已然昏聩了,只消去城西看看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便可见一斑。可是,让她一个素来便注重亲情的人跟他说,你造反吧,推倒你的哥哥重建一个新的皇朝,这样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思忖半晌,她斟酌着说道:“但凡一念起,有得必有失。这得与失之间孰重孰轻,全靠你自己一人掂量。但愿,你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褚无极在心里默默回味她的话,半晌,长叹口气。“苏娆,本王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