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寒城淡淡地扫他一眼,难得地和颜悦色了一回。“既然来了,就稍坐一会儿。”
这仿佛是施舍一般的语气,听在褚佑耳朵里却真真是天籁。当即便微红了眼眶,又怕曾格格大哥训他没出息,赶紧朝苏娆投去感激的一瞥。
苏娆笑着摇摇头。
这人啊,真像个孩子。
“昨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骆寒城放下碗筷,接了杀手壹递过来的香帕象征性地拭一下嘴角。“你太不小心了。”
褚佑闻言,颇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我以后会小心的。昨夜多亏了你跟嫂嫂,不然,我又要……”
后面的话却是说不下去了。
这几年他的年纪渐长,在朝堂上也有了些自己的追随者,这让他那疑心病甚重的父皇很是担忧。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被害了好几次,有两三次都不得不请了骆寒城从极乐城赶来,仰仗着他的势力和手段才侥幸逃过一劫。就连前几个月差点被父皇算计的差点失明,最后也还是这个同母异父的大哥带了嫂嫂来,才保住了他的眼睛。还有大半个月多月前的那次刺杀,若不是嫂嫂,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前后经历了这么多的算计和坑害,竟然还是这么容易就着了人家的道,想来他真的是很没用。
可是,他真的没有想到那个一向闲云野鹤,跟他也十分亲近的昭皇叔竟然会如此设计坑害他。他对昭皇叔一向是不加防备的。
思及此,不禁神色黯然起来。
骆寒城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小了足足七岁的弟弟,思忖片刻,说道:“上一次刺杀你的那些人,很有可能是昭王褚无极派去的。以后,多提防着他。”
褚佑难以置信地望着骆寒城,心中一阵酸涩。
大哥他素来不会骗人,他说是就一定是。什么时候,他在皇族里最亲近的皇叔也容不下他了?
苏娆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正准备上去开导他几句。骆寒城一记眼镖轻飘飘地射过去。“你坐着,别动。”
他本就是个极有威严的男人,这严肃的一声让平日里跟他闹惯了的苏娆都吃不住,竟真的乖乖坐着不动了。
骆寒城满意地颔首,径自端起面前的茶细细嘬饮。
既然身在皇家,就得做好处处被算计,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的准备。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不如早点一头撞死算了,也好早点投胎,说不定下辈子还能当个普通人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身为皇太子,他的荣耀有多大,面对的那些不堪、背叛和算计也就越多。若连这点小小的痛苦都扛不过去,还不如早点把太子之位让出来,说不定还能混个闲散王爷当一辈子的闲人保一条小命。
好在褚佑虽然性子绵了些,却到底不是个软弱的人,很快便从痛苦中走了出来,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骆寒城。“大哥放心,我、我以后会小心提防的,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骆寒城闻言,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即朝身后的杀手壹淡淡说道:“送客。”
他,还是不太习惯兄友弟恭的模式。
能跟他如此亲近地说说话,褚佑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当下微笑着起身,朝骆寒城和苏娆恭敬地一礼。“那,我便走了,改日我再来。”
骆寒城一挥手,算是默许了。
于是,褚佑这才欢欢喜喜地抬脚离开。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犹豫着说道:“大哥,嫂嫂真的是个好女人,你可不要再撵她走了。若我有个那么一心为我的红颜,我必定好好待她,一辈子都不欺负她。”
说完,如释重负地走了。
剩下骆寒城,一脸便秘。
杀手壹送褚佑出了苏宅,见他上了马车才一脸冰霜地说一句“太子殿下,城主要我转告你,局势未定,不宜轻举妄动。”
褚佑是个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那个大哥哪里是说给他听的,分明是借着他的口说给母后听的。
母后这些年越发的沉不住气了,父皇新得了顾倾城,想必是要好好宠爱一段时间的。可是这顾倾城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的身后是武林盟主顾生辉。而且,在未封妃之前她一直是昭王府的娇客。然而竟然一夜之间来个大逆转,莫名其妙就成了父皇的宠妃,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古怪。是以,眼下不宜对顾倾城出手。
“替我多谢你家城主。”褚佑感激地一笑“褚佑记住了。”
这里毕竟是大街上,他不好再叫‘大哥’。
杀手壹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转身进门。
客厅里
骆寒城黑着脸嗖嗖地放冷气。
丁丁用完了午饭便拉着肚子已经撑的滚圆,嘴巴却不甘心停下来的小米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一对没个大人样子的冤家显然又要秀恩爱,他才不要留下来被虐。
待两个孩子一走,骆寒城的寒意更甚,直冻得苏娆差点以为冬天提早到了。
“喂”她不满地嘟囔道:“我都让你赶一回了,你也该消气了吧。再说了,要不是你耍流氓,我怎么会赏你老拳。算来算去,这事情也不能全怪我啊。”
骆寒城深深地看她一眼,突然无奈地在心里叹口气。
当了二十八年的老处男,感情空窗了差不多三十年,对于爱情和跟爱人的相处之道,他是一窍不通的。跟苏娆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完全是凭着本能和直觉摸索着去尝试喜欢一个人,尝试跟她谈情说爱。
他吃不准女人的心,分不出她眼里的友情和爱情,也摸不透她对他到底有几分。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是不确定和不安。越是不安,便越是想要禁锢她,想要她的眼里心底都只有他一个人,想要那些跟她有说有笑勾肩搭背的男人统统死光光。
他,一直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只是前二十八年从未出现过让他在意的人和事,一旦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那极强的占有欲便让他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他呀,还是太笨拙了,于感情也太没有天赋了。
思及此,不禁神色暗了暗。
苏娆一直默默观察着他,见他似乎有些沮丧,心里不由得柔了柔。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其实……”你若想要,我也不是不能给你。我,还是喜欢你的。
骆寒城不等她说完,便抬头打断了她的话。“你过来。”
苏娆干脆地把话咽回肚子里,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骆寒城从怀里摸出一支木簪递给她。
苏娆愣愣地接过,细细看一眼那簪子,一眼便喜欢上了。
那是个沉香木雕的海棠花簪子,那雕的人显然是下了很大功夫的,那花雕的跟真的似的,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苏娆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简直爱不释手。
“骆寒城呐”她说:“你在哪儿买的?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