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地看一眼乾坤殿里那两个人,骆寒城一咬牙转身大步离开。
苏娆的仇还没有报,还没有揪出真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盼着娘亲回家。他,没有时间哀痛。
此一役在后人编撰的史书上被赋予了个颇为美好的名字——红颜乱,也成为陵帝(褚庆陵)在位三十多年里最大的污笔。
堂堂一代帝王竟然被个杀手头子逼迫至此,甚至还差点被一把火烧死在乾坤殿里,帝王的威严荡然无存,放眼奉天这几百年的历史,他也是独一份了。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骆寒城回到苏宅便直奔苏娆的房间,站在门口处却突然止步不前了。
此刻他深深地希望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然后那笑的没心没肝的女人跳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跟他说:“骆寒城,我没有死,你被我耍了。”
犹豫了良久,终于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奇迹没有发生,里面空无一人。
骆寒城呡着嘴角直直走到床畔和衣躺上去。
鼻端满满全是她的味道,馨香美好。骆寒城深嗅一口,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孤零零地活了二十八年,不知情滋味,不懂爱的甘美。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开始像个普通人一样会高兴、会生气、会吃醋嫉妒、会因为她高兴自己便开心的像傻瓜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就没了。
终究是黄粱一梦吗?
“苏娆、苏娆……”
枕头里隐隐溢出某个人的名字。
突然,骆寒城一跃而起,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苏娆,我不准你死,你死一个看看?
“传本城主令,全皇城内外寻找苏娆,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带回来。”他沉声命令道。
一直不远不近守在门外的杀手壹领命。
昨夜那场大火她是亲眼见识过了,心中也和其他人的想法一样。那么大一片火海,夫人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就连城主那么出神入化的武功,也好几次面临险境,更何况夫人。
不过,城主这样也好。假装夫人还活着,心里总归好受些。
今天是休沐,两个孩子放假在家。骆寒城正准备出门去找苏娆,丁丁找上门了。
“我娘亲是不是出事了?”他开门见山地问。
骆寒城沉默片刻,说道:“昨天皇宫里起了一场大火,你娘亲……在火海里。”
“见着她的尸体了吗?”丁丁呡紧了小嘴巴。
骆寒城摇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等见着她的尸体,你再失魂落魄也不迟。”丁丁绷着小肉脸看他,见他衣衫破烂、脸上被熏得白一块黑一块,头发也烧焦了许多,语气不由得轻柔了些许。“我娘是九头鸟的命,轻易死不了,你再派人好好找找。”
骆寒城点头,抬脚便要出门。
“回来”丁丁皱眉喊住他。“先洗个澡,你这样出门像什么样子?被我娘看见了,少不得又要心疼你。”
说完,转身吩咐厨房里送热水过来。
这是儿子第一次对他示好,骆寒城有些受宠若惊,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苏丁丁按在大木桶里面了。
衣衫尽褪后,苏丁丁才发现他的身上有好些小小的水泡和红肿,显然是被大火烫伤了。忖了忖,他转身从自己的房间里拿来一小瓶药膏。
骆寒城匆匆忙忙洗了澡就要出去,苏丁丁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挖了药膏便往他身上涂。
“我没事”骆寒城皱眉“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没必要为了它而耽误他出去找人。
苏丁丁不悦地瞪他一眼,一巴掌拍在那细细密密的水泡上,疼得骆寒城眉头一皱。
“哼!自己都不知道爱惜身体,别指望别人帮你爱惜。”苏丁丁刻薄地赏他一句。默了默,轻声说道:“娘亲生我跟妹妹之前吃了很多苦,身体一直很差,生我们的是有又赶上难产差点死了。”
骆寒城身躯一震,知道他一定是有话想告诉自己,便按捺住急切的心思默默听着。
“我出生的时候差不多有五六斤,很健康。妹妹却只有三斤左右,又瘦又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大夫们说妹妹是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受了损,生下来又赶上大冬天,十有八九是活不成的。娘亲不信,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拔长大。”
“妹妹两三岁的时候很聪明的,娘亲教她背诗,只要一遍就能牢牢记住。虽然身体差些,人却是机灵乖巧的可爱。后来三岁半的时候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娘亲抱着妹妹找了好多名医,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后来一个游方的土郎中告诉娘亲一个偏方,让娘亲给妹妹喝她的血。娘亲是真的急糊涂了,每天一碗血,整整给妹妹喝了大半个月。然后妹妹就莫名其妙的好了,娘亲却虚弱的病倒了。自从病好了以后,妹妹整个人都变了,身体一下子壮得跟头牛一样,脑子却变笨了。而且,每次娘亲遇到危险的时候,妹妹都会头痛欲裂。”
“这两天妹妹一直很正常,所以,娘亲一定没事,你大可以放心。再说了,我娘亲带着我们兄妹两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别看她平常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子,其实她是最靠谱的女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丁丁感觉有点口干舌燥,正准备找点水喝,骆寒城已经把热茶送到他面前了。
“爹爹会把娘亲给你们平安带回来”他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娘仨吃苦了。”
苏丁丁愣愣地看着那杯水和那只一看就知道会很温暖的手,突然就红了脸蛋。
有爹爹的感觉,貌似也、也不是很糟糕。
别扭的熊孩子苏丁丁一把推开他的手,僵硬着身子朝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别别扭扭地说道:“记住你说的话,我们可不会每次都原谅你。”
真是的,好好的玩什么煽情嘛,害他眼睛都有点湿湿的了。
门外,阿七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着,听到声音蓦然回头,朝他感激一笑。“谢谢你。”-
丁丁脸上的热度尚未退却,被她这一笑晃花了眼,脸上突地又火烧云起来。“谢、谢什么?”
“谢谢你终于认可城主了。”阿七说道:“你不知道城主他有多么爱你们。”
苏丁丁神色一暖,复又绷紧小脸,傲娇地一抬下巴。“切,谁稀罕!”
阿七也不争辩什么,只含笑看着他那别别扭扭的样子。
这小家伙呀就是毒舌了点,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皇城里,骆寒城带着一干手下掘地三尺寻找苏娆的下落。
皇城外某处,昏迷中的苏娆终于苏醒过来。
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就连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这是被十万头草泥马碾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