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身旁有道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声音,清脆如珠煞是好听。
苏娆偏过头,看到了一张秋海棠一般的脸。
“柳……”她动动嘴皮子想要说话,才发现喉咙干的难受。
柳飞蓬递一碗清水给她。“喝点水润润喉咙。”
苏娆也不矫情,接过水狠灌几口,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谢谢。”她朝他虚弱一笑。
柳飞蓬失笑。“不用谢我,是我师父把你们从小溪边上背回来,顺便救了你们。”
“你师父?”
柳飞蓬正要回答,突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哎呀,醒了?正好,药熬好了。”
说完,缩回头去,片刻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水进来了。“来来来,尝尝老夫熬的药,看看合不合胃口。”
苏娆:“……”
谁能告诉她,药要怎样才能合胃口?
接过药碗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喝完,苦得苏娆差点没吐出来。“味道……真特别。”
“要不要再来一碗?”来人笑眯眯地问。
苏娆赶紧摇头。“不要了,滋味太销魂,吾等凡人承受不起。”
“这么快就有精力耍嘴皮子了,看来恢复得很好嘛。”
苏娆赔笑。“呵呵,东篱先生医术高超,苏娆佩服。”
那人正是永远睡不醒的鬼医东篱醉。
苏娆环视一圈,没有见到某人,于是,疑惑着问道:“褚无极呢?”
“他在隔壁房间”柳飞蓬说道:“放心,他身上的伤我师父已经处理好了,死不了的,就是要在床上多躺几天。”
苏娆这才放下心来。
记忆里她从悬崖下跳下来以后,直直掉进了水里。那水真冷,连她这个完好无损的人都抵挡不住很快晕了过去,就更别提重伤在身的褚无极了。
若不是刚好被东篱醉所救,只怕他们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她望向东篱醉。
后者耸耸肩。“当然可以。不过,他现在还在昏迷中,看跟不看也没什么区别。”
最终,柳飞蓬还是扶了浑身绵软的她去了褚无极的房间。
褚无极躺在白色的锦被里,衬着那张失血过多的脸更显得苍白如纸。苏娆静静的看着,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这个人明知道她爱的是骆寒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的感情回应半分的,却还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救她,这是何苦呢?
她苏娆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别人人情。
柳飞蓬见她神色落寞,想了想,说道:“他死不了,你不必太过担心。”
苏娆回头朝他真诚一笑。“谢谢你。”
柳飞蓬闻言,漂亮的脸蛋微微一红。顿了顿,问道:“骆城主知道你出事了吗?”
苏娆轻叹口气。“应该知道了吧,毕竟我都有两天没回家了。”
“那,要不要我帮你向他报个平安?”
苏娆想了想,点头。
褚无极到底是为她受伤的,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等他醒过来以后再走,眼下也只能请他代为转告了。
柳飞蓬原本是真的要去找骆寒城告知苏娆的下落的,却在半路上被东篱醉截下了。
“为什么不许我去说?”柳飞蓬不解。
东篱醉故作高深莫测地扫他一眼。“你猜。”
那张颇有几分邋遢的脸配上那副死拽的表情,真是有够欠扁的。柳飞蓬黑着脸恶狠狠地磨牙。“你再不说,我就去找骆寒城了。”
东篱醉一把抓住他。“相信我,昭王一定不想让骆寒城找到苏娆。”
柳飞蓬闻言,不悦地皱起眉头。“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还要处处为他着想.”
“不是为他着想”东篱醉神情一敛“就算是为了我们自己,暂时也不能让骆寒城找到苏娆。”
柳飞蓬浑身一震,面上的表情也难得地严肃起来。
诚然,东篱醉说的对。他们混进奉天皇城本来就是有目的,为了这个目的只有暂时委屈苏娆了。
褚无极直到两天后才幽幽转醒。
苏娆正打来热水给他擦脸,见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不由得大喜过望。“你醒了?”
褚无极微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撕扯着干涩的喉咙有气无力地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苏娆一边端来温开水给他服下,一边解释道:“是东篱先生救了我们,若不是他,估计我们两个都要成水鬼了。这里是东篱先生的住处,环境清幽很适合养伤,你就安心住下吧。”
褚无极闻言,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我住下,你呢?”
苏娆一愣,随即说道:“我当然是回去了。这么多天不回去,两个孩子该担心了。”
褚无极眸中难掩失望之色。“是怕骆寒城担心吧。”
被他说中了心思,苏娆也不含羞,点头说道:“是啊,我怕他会担心。他那人极重感情,若知道我出事了,指不定会折腾出什么事情。”
“那你就不担心你走了,我会出什么事情?”褚无极语气转冷。
“你能有什么事情?”苏娆干咳一声,笑道:“东篱先生虽说偶尔有些不着调,医术却是很靠谱的。你在他这里养伤,我放心。”
褚无极深深地看她一眼,突然转身赌气地说道:“既然你都为我考虑好了,那你就走吧。”顿了顿,又说道:“反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为你挡刀子,本来就不该奢求你什么。”
苏娆叹息一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叫她还怎么走?
她固然知道他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自己就丢下他一个人回家确实有些不厚道,可是她心里放不下呀。
皇城里有她的两个孩子,还有孩子他爹。她死里逃生这一遭,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马上回去亲亲他们抱抱他们。
可是……
唉,算了,就再等两天,等他心情好些再说吧。
这一留又是好几天过去了,他们的日子过的平静又平淡,却苦了皇城里的人。
骆寒城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找苏娆,甚至连皇城内外一个小小的耗子洞都不放过,那架势简直是掘地三尺。可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寻找,仍旧找不到苏娆的身影。
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现在已经只剩下一日甚过一日的失望了。
他的心里一方面想要相信自家女儿跟孩子他娘的心灵感应,另一方面又因为遍寻不见心上人而质疑苏丁丁的话,两种情绪糅合在一起,矛盾、痛苦。
遍寻不见苏娆的第五天,皇城里悄然传出一条流言:帝王设计纵火烧死极乐城主夫人苏娆,极乐城主骆寒城痛失爱侣,伤心痛苦之下与帝王翻脸,现正调兵遣将,准备带领极乐城众杀进皇宫,手刃帝王首级为夫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