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在哈布其克被安德鲁杀死后便很快地结束了,安德鲁拄着那根他从敌人手里缴获的骑矛,看着地上的尸体。那是沃克的尸体,他一脸的惊愕,应该是对自己身上被开了个洞感到难以置信吧。明明刚才还在火堆旁聊天来着。安德鲁看着地上的尸体,感到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队长,俘虏总共八个人,我们这边还剩七个人。”一个骑士向安德鲁这样报告着。“我知道了。”安德鲁倚着那根迦图骑矛,对那名骑士点了点头。“把他们带过来吧。”
“是。”骑士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走开了。看来队长是要杀俘虏泄愤啦。
不一会,茶茶图尔和另外七名俘虏被押到了安德鲁面前。茶茶图尔实在没有想到,这些打败他们的军队的首领,就是在战场上与他擦肩而过的少年。看着周围士兵不怀好意的笑容,茶茶图尔感到自己的命运恐怕凶多吉少。“因达尔神啊……”但是一想到迦图人所信奉的冲锋战神因达尔根本不会容许他现在祈求宽恕的软弱请求存在,茶茶图尔又绝望地闭上了嘴。
安德鲁也认出了茶茶图尔,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看着面前这些被绳索反绑的俘虏,安德鲁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道:“英勇的迦图勇士们,虽然不知道你们被哈布其克召集起来是否是因为我这一个月来在草原上的行动,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和哈布其克之间的事情是私人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打算把你们牵扯进去。”看着几个俘虏眼里露出希望的光芒,安德鲁嘴角一歪,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所以,你们选吧,做奴隶,或是为我效力,还是死呢?”问完,安德鲁在这八个俘虏的脸上扫视着。很明显,迦图人感到迟疑了。
然后,一个迦图俘虏突然间跪倒在地,匍匐着爬向安德鲁,开始亲吻他的毛毡鞋鞋尖,一边亲一边说道:“我,我愿意为您效劳,愿因达尔神眷顾您的矛尖,主人。”
“我,我也愿意,主人!”、“我也是!”明显这个迦图人的行为为这些人带来了一个开头,剩下的六个人也纷纷地跪了下来。
安德鲁看着唯一还站在原地的茶茶图尔,茶茶图尔也看着他。从茶茶图尔的眼神里,安德鲁看到了极度的绝望,还有一丝顽强的求生欲望。“这位勇士,”看着茶茶图尔,安德鲁开口说道,“好像我手里的这把武器是你的吧,不想要回来吗?”
“谢谢你的好意,先生。”茶茶图尔像是又回想起了什么,用厌恶的眼神看了看安德鲁手里的迦图骑矛,“我想我已经无法再当一名战士了,所以你留着它吧,当然,我的弯刀也可以给你。”说罢,茶茶图尔晃了晃身子,露出牧袍下的弯刀柄。
“在我当你们奴隶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不好战、不嗜杀的迦图人。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安德鲁死死地盯着茶茶图尔,就像盯着一条熟睡的毒蛇。
就这么盯了一会,安德鲁移开了目光,摆了摆手,说道:“把刀留下,你走吧。我不想杀一个失去信仰的人。”
看着茶茶图尔远去的背影,安德鲁感到一丝迷惑,现在他的脑子里有两股声音在争吵着。一个让他追上去问问那个迦图人的名字;另一个让他追上去,然后剁下那个迦图人的脑袋。
然而安德鲁什么都没做,他转过身,招呼自己的队伍赶紧离开这个飘着血腥气的是非之地。
————————————————————————————————
莱丝莉今天忙了一天,也担惊受怕了一天。战斗中,她特地买来的木盾现在也被骑矛打成一块块的碎片,不能再用了。幸运的是,自己的坐骑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驮着自己跑离了战队最激烈的地方,不然自己可能会……这时候,莱丝莉回忆起被骑矛刺穿的沃克的尸体,不禁打了个哆嗦。
“莱丝莉小姐,你睡了吗?”帐篷外响起安德鲁的声音,帷幕上显现出一个男人的影子。
“还没,怎么了?”帐篷内传出女孩略显疲惫的声音,然后帐篷的帷幕翻起,莱丝莉带着关切的神情看着安德鲁,“难道是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安德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在帐篷中,只要自己一闭眼,就会出现只剩一个头颅的哈布其克,睁着无神的双眼瞪着自己。无法入睡之下,自己在营帐里闲晃,然后就走到了莱丝莉的帐篷。“只是……只是……”
看着眼前的男子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莱丝莉仿佛看到了自己生命中最亲的那个小男孩,每当他打翻了父亲最爱的花瓶,或是弄坏了母亲栽培的玫瑰,就会用着这样的表情跑来向自己求助。啊,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畏惧,而无法在那孩子生命中最后的那一刻,抱住他,让他感受了太多死亡的恐惧。慢慢的,在莱丝莉的眼中,弟弟的脸庞与眼前这个她照料了一个月的男人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一只纤细的臂膀勾住了安德鲁的脖子,稍稍一用力,便使这个在战场上怒杀仇敌的男人顺从的倒在了女孩的温暖环抱之中。感受着女孩令人心醉的体香,安德鲁回忆起了自己年幼时寒冷的雪天,在自家草屋中,躺在母亲的怀中入眠;回忆起秋忙闲暇时,和父亲一同学习读书写字;回忆起从萨里昂回来后,一家人在自家简陋的木桌旁用餐时,欢快的笑声和温和的烛光。“啊……父亲……母亲,这仇已报,但今后我一个人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安德鲁在莱丝莉的怀中低声的呜咽着。莱丝莉也想起自己逝去的弟弟,也不由得落下泪来。
两人默默地哭了一会,安德鲁听到莱丝莉止住了哭声,对自己轻轻说道:“安德鲁先生,今天你就留下来,好吗?”“嗯,谢谢你,莱丝莉小姐。”安德鲁说着,离开了女孩的怀抱。接着,两人看着对方略有些红肿的眼睛,不由得一起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毛毯子里,莱丝莉仰起头,向安德鲁问道。
“我是潘德历335年出生的,你呢?”
“如果按照潘德历来算,我是334年出生,比你大一岁哦。”安德鲁看着面前露出得意之色的女孩,笑了起来。“这么说,我要叫你姐姐啦?”
“可以呀,弟弟。”莱丝莉说着,往安德鲁的怀里靠了靠。安德鲁也将女孩搂在怀中,轻轻地喊道:“姐姐。”
“哼哼。”莱丝莉在安德鲁的怀中发出带着哭腔的笑声,“那么私下里,你就是我的弟弟啦。”
“嗯……”可能是将战场上的戾气发泄了出来,安德鲁很快就受到了倦意地侵袭,进入了睡梦中,连最后莱丝莉对他扎人的胡须的抱怨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