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你疯了!”陈明杰啧啧摇头,眼神都涣散了。
“是——”顾安重重点头,头却没再抬起来,杵着酒瓶。
陈明杰被他醉醺醺的坦诚气的哑口无言,直翻眼。
“你让我别告诉妍青梅楠的事,完了你自己倒要把梅楠往家里领?你有毛病吧你!”
“滚——什么叫梅楠的事?我跟梅楠没事!”顾安舌头都打卷了,还不忘申辩。
“没事?”陈明杰好笑的重复。“是还没事吧?可你想没想过,万一梅楠住进你们家你们两个会不会就有事了?”
顾安烦躁的眯起眼,鼻息带着不耐烦。“我要是想有事大三那年就有了!我刚刚说了,昨天喝多了,鬼使神差的就答应她搬我家来了!”
“喝多了你也不能答应啊!你不怕妍青生你气?”
“妍青不像你想的那样,她大学时候也没怀疑过我,我们两个六年了,感情我们两人心里清楚。”
“六年……”陈明杰继续嘲讽般的嗤笑。“你这话压根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你自己听的!顾安,别跟我提什么大学时候,咱们都是男人,梅楠大学那会儿要是有现在一半,估计当时也就有事了!你看着吧,这次梅楠带着她换过的脸进你家,你看看妍青是不是还会像大学那阵那么信任你!”
“……”顾安半天没说话,闷头喝了一口酒。
“你提的还是她提的?”陈明杰没好眼色的问。
“……她。”
哼!就知道!
“她酒店哪天到期?”
“明天。”顾安从嗓子眼里低低的挤出话。“她说她现在住的酒店总住进去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问我能不能暂住几天,等放假一定抓紧时间找房子。”
陈明杰耷拉着眼睛听着,没好气的质问:“然后你就答应了?”
“不答应怎么办!”顾安瞪过去,他讨厌现在仿佛已经犯下弥天大错被责备的现状。“换你你能好意思拒绝吗!再说了,要不是她帮忙,我能签下海鲜酒店?”
“你有理……你总有理,这话你跟妍青说去,妍青要是都不生气那我还气的屁!”陈明杰不想再多管闲事了,只不过想到妍青,心里替她微微不值罢了。
顾安听完话也没再张口,憋着气蹙着眉,良久,阖着眼沉沉问:“老王还有多久走?”
“不知道。”
“你是头儿你不知道?”
“……半个月吧。”陈明杰翻一眼,仰头喝下一大口。
顾安又没说话,点根烟,思索了一会儿。
“小杜和小伟也知道了吧?”
陈明杰侧过脸,说:“反正我只透露给了你,老王跟谁讲我就不清楚了。”
“估计老王说了,我觉得这两天他们两个也是拼了命的签单子。”他吐口烟,脸上忽然布满愁云。
“嗨……”陈明杰不以为然。“有时候这种事不光靠汗水,也靠运气,不一定谁的业绩最好就轮到谁。”
“呵呵……”顾安觉得他这个老同学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拿运气无可奈何,我能努力的就是签单子。”
陈明杰一口酒,认输的架势。
“签吧……反正我话说在前头,评等级这种事不是我一个城市经理能管得,万一到时候区域经理没选你,你可别怪我头上。”
“知道!”顾安扬起头又是一口酒,任又凉又苦的酒水在舌尖盘旋。
回家时已经又是快半夜,老太太早都睡熟了,倒是妍青刚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他微醺的模样,苦笑了笑。
“干嘛不睡?等我?”他边脱鞋边问。
妍青走到桌前喝口水,摇摇头轻声说:“看了会儿书就忘了时间。”
“哟,我们露儿真刻苦。”顾安笑呵呵走到她身边,拿起同一个水杯也喝了口。“怎么,今儿下班之后又进行厨艺培训了?”
厨艺培训?
还不如说是婆婆硬拽着她,要她学习顾安老家的家乡菜,说是怕她儿子想吃家乡菜了吃不到。
她当然告诉了婆婆,那个聘用的钟点工什么菜都会做,可婆婆又说,外人做的菜没有家味。
所以曾经她可以用来看书看电影的时间,现在都被婆婆安排了各种“女德”培训,要想看看书,非要等婆婆睡了之后熬夜。
谈起这个,她就头疼,哀怨的叹口气,瞥了眼婆婆的房门,给顾安递了个眼神,缓缓走回卧室。
顾安紧随其后,皱着眉,等她开口。
“老板。”
这是她对他的昵称,每次缺钱花了都笑嘻嘻这么唤他。
“我觉得我的生活习惯被打乱得细碎细碎的,是不是只要我不怀个小包子,妈就不会走?我就不能再像过去那么生活?”
顾安垂眼,勉为其难撇下嘴。
“露儿,你是不是特希望她走。”
“……说实话吗?”她小声嘀咕。
“……”顾安叹口气。“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我不是想赶她走的意思!”妍青意识到自己说话有问题,赶紧抓住了他的大手。“我不讨厌妈,真的,我只是不喜欢顺着她们老人的意思就就就生孩子……”
“我知道。”顾安疲惫不堪的点下头。
“你生气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没。”他声音沙哑,深深喘着气。
“……算了,我不说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好吗。”她服软了,一次又一次,开始很有理,最后很无力。
“……露儿,我最近真是太累了。”
“我知道……”她满眼心疼,软嫩的小手抚上他的脸庞。
她坐在床边,他半跪在她腿边,两人久久都没说话,房间里空气静谧,时钟的嘀嗒声醒目清晰。
一分一分一分……
随着顾安长长的一口呼吸,安静终于被打破。
“对了露儿,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他心底里闪过一丝心虚,语调里刻意的保持着自然。
“你说。”妍青恨不得直接说一句我答应,只为了让她爱的男人别误会了她的心。
“……呃……”顾安咽下唾沫,眨巴眨巴眼睛。“梅楠来咱们这工作了,这两天找到我,问我能不能暂住咱们家两天,我也不好拒绝……”
他边说边忐忑的抬眼。
妍青静静听着,扯了一个恬静的微笑,等着他说完。
“行吗?”
她没说话,纵使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子上还是波澜不惊的笑着点点头。
那个梅楠她虽然不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里并不是很喜欢。绝不只因为梅楠追过她的老公,还有一些微妙的来源于磁场的排斥。
顾安如释重负,头猛然趴在她腿上,没看见,但都知道他一定挂着笑。
妍青无声的长出口气,苦笑一下……
这下好了,一个没走,又来一个!
梅楠来的时候妍青还在单位上班,也好,看着自己丈夫给别的女人卖力效命一定会忍不住多想,眼不见心不烦。同事美美听了她的境况脑洞大开,说这未必是件坏事,或许婆婆见着外人在就不会再整天把生孙子挂在嘴边,而且,说不定还不会再强迫她学做饭学针线学记账。
嗯!美美这么一分析,她豁然开朗了,直到……
“妍青学姐~~~~”梅楠奶声奶气地穿着一条橘红色条纹长裙站在门口,头上还绑着她放在梳妆台上的猫耳朵发卡。
她不禁看了一眼发卡,心底泛起一丝反感,但脸上混合着苦涩的微笑。
“学姐,学长看我收拾行李太热就把你发卡借我用了,你不介意吧?”
“不会。”她挑了下嘴角,又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张脸。
妈呀,这人谁啊!
韩国来的吧!
还是大学时候那个从不涂脂抹粉一年四季格子衬衫做打底的小姑娘了吗?
梅楠注意到她吃惊的眼神,略有不满。
顾安当时看见她的惊讶她多得意?因为她知道男人心里只有惊艳,不会像妍青那样,女人嘛,哪里会受得了曾经不如自己的人翻身变成大美女。
哼哼,她心底不屑,心想妍青不过和曾经的大学同学们一样!
梅楠这一闪而过的冷笑,倒让原本因为发卡有些生气的妍青顿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尴尬的挪走视线,傻傻的问:“你……不冷吗?”
现在是三月末,室外最高温度15度,至不至于把盛夏的裙子套在身上啊!
“忙着收拾行李嘛,然后跟阿姨一起做饭啊什么的太热了。”
……
呵呵,和阿姨一起做饭……
“妈。”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厨房择菜的婆婆听得见。“你又没让李阿姨过来烧饭啊?”
“哎呀找什么钟点工啊!”没等婆婆开口,梅楠抢着说起来。
妍青只觉得脸上隐隐抽搐,不详的预感在升腾。
“钟点工有时候特会糊弄人,菜都不洗干净的,学姐我跟你说,饭菜这种东西你可不能小看,不能马虎,最好还是自己做。”
……
呵呵,你这么说小心家政公司告你诽谤!
“就是!楠楠说的对!”她脸部抽搐之际,厨房里的婆婆开始一唱一和。“不过是做个饭,这是女人的天职,我就不信我们小安是真心喜欢吃外人做的饭。”
她趁着放包换衣服的功夫,不由得偷偷叹口气。对着镜子拍了拍脸,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内心悲壮地从卧室走出来。
“学姐,你喜欢看电影就去看吧,今天我帮阿姨一起烧饭!”梅楠已经回了厨房,挑着眉装作无害的模样,笑盈盈的。
她垂眼笑笑,心想我要是真回屋做自己的事,老太太就能气死!
“不了,你是客人,我来吧。”她也踏进厨房,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青菜。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些青菜上都长了眼睛嘴巴,各个对着她讥笑着:“妍青啊妍青!来者不善!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