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一星期前还冷清的美食街忽然摆满了饭桌餐椅,想穿过这条街都要时时低着头看好路,因为说不准一不小心脚下就会撞倒谁的啤酒或是踢翻盛满龙虾尸体的大盆。
这一切要归功于一星期前的几场大雨,春天嘛,一场春雨一场暖。梅楠刚住进他们家时还只有十多度,不过短短几天,大街上已经有一些急不可耐的年轻人甚至穿起了短袖。
妍青白天上班也是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的,但现在是晚上,不似百天那般有骄阳庇护,更何况陈明杰非嚷嚷着也要坐在饭店外面的大排档里,她只好临行前从衣橱里又找出一件深棕色的宽松针织开衫,搭上里面白色的t恤和下身淡蓝色的九分牛仔裤,显得艺范十足。她问要不要帮梅楠也找一件外套,梅楠当时靠在她的房门前淡笑着摇头,看似漫不经心的喝着咖啡。
哎,她没再多管闲事,只是在心里暗暗佩服,想不到俩人只差一岁,人家还是青春活力,她却已经到了怕冷怕凉的程度了。
是和结了婚有关吗?
她不禁笑自己,在和同事们在一起她算年轻的,但和梅楠住在一起这几天,她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妍青,你平时不是最爱吃他们家的干锅吗,怎么不夹啊……顾安你倒帮你媳妇夹啊!”此时他们已经坐在大排档快一个小时了,四周乌央乌央的人,男人女人各个扯脖子喊,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们四处疯跑,惹得陈明杰一开口就想喊。
顾安闻话放下酒杯,拾起筷子在她碗上放了几片干锅包菜和藕片,然后放下筷子重新捏起酒杯。
妍青垂眼,嘴角上是不被任何人察觉的苦笑。
是她多想吗,最近这两天来,他不像过去那样处处照顾着她。
不爱了?
不是。
女人的直觉,他似乎只是不想在梅楠面前对她好罢了,梅楠喜欢他,所有人都知道,对她好,梅楠会失落。
所以呢?
他现在开始考虑其他女人的心情了吗?
呵呵!她不禁心里冷笑,要不是陈明杰把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她甚至不想参加今晚的聚餐!自从梅楠搬进来,她几乎每天都在和自己的修养做斗争!
有一个婆婆无理取闹就够了,不知道梅楠哪根筋不对,换做别人通常都做和事佬或是退避三舍不多言语的吧,可梅楠不,嘴上笑着好像多善解人意般,但话里话外都是帮着婆婆说她的种种不是。
前天晚上她找他谈过,问他梅楠究竟究竟打算住多久。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当即立下皱起眉,深深盯着她看了好久,问:“梅楠也打乱你生活习惯了?”
她当时愣住,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是的,对于梅楠在婆婆面前的种种挑衅她只字未提,所以他并不知道她心里对梅楠的不满,更不可能知道缘由。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近来太忙,她不愿意再用这种琐事烦他的心智罢了。
“欸学长,昨天你那个单子……今天签下来没有啊?”不知道梅楠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反正梅楠语调听起来很高兴。
“签了。”顾安低头喝酒。
“烤鸭店?!”陈明杰倒是反应很大,惹得妍青不禁抬头看过去。
“嗯。”顾安点头,嘴角浮出得意的笑。
“靠……”陈明杰也笑。“敢情昨天员工聚餐你没去就是为了签单子?欸,那个老板怎么想开了?”
话音落下,顾安到没说话呢,梅楠又笑了。
妍青左右看着这三个人,在工作方面,她永远是局外人。没办法,他们都是市场营销,只有她是语言学。
“不是……什么意思啊?”陈明杰被梅楠笑傻了,好奇心更大了。
“多亏了梅楠。”顾安朝梅楠一笑。“那老板恰好是她客户,她帮我在刘老板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所以不仅签下了,还是独家。”
……
妍青垂眼笑,喝下一口酒。
这样啊,就说昨晚上怎么两人都不在家,原来一起去谈生意去了。
“哎我靠!”陈明杰又是一声惊呼。“梅楠你够可以的啊!”
梅楠歪头抿嘴笑,顺便瞟了一眼顾安,俨然他俩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也没什么,顺手帮个忙而已……学长,你数没数一下,几个了?”
几个了?
妍青心里咯噔一下。
顾安低头闷笑,说:“三个。”
三个……
“你要是哪天升到管理层,军功章上有我三笔功劳啊!”
“不止。”顾安拿张纸巾擦擦手,边擦边笑着说:“你帮我签下的这几个单子都是这个!”
他竖着大拇指,意思是顶尖,最棒。
梅楠被夸的越来越开心,筷子头钳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明杰不由得多瞥了妍青几眼,心里涌上一丝难过,傻笑着试图转移话题:“老顾,那你明儿的员工春游参不参加?”
“不。”顾安酒喝的急,辣的自己不禁紧了下鼻子,眯起眼睛。“明儿去忠义路,谈谈那个羊汤。”
“……”陈明杰也眯起眼,不可思议的语调。“你说那个倔老头开的店啊?”
那家店生意火爆到从早上六点就要排队去买,要是赶上中午,基本排到自己的时候,也是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了。人家一点不差生意,连外卖都不提供。所以为这个,还兴起了一个新的行业———替排。
一群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收个三块两块的,就帮着排队买饭,好让那些嘴馋的年轻人既可以省下时间去逛街,又可以吃到垂涎已久的羊肉馅饼和羊汤。
这么牛的店,他们团购网站也是垂涎太久,可惜那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倔强老头儿,一听说买的人要在网上支付,就死活不听下一句,偏说他们会把钱给不知不觉偷走。
那个店,连陈明杰这个城市经理都出动过,不过结局一样,吃了闭门羹。
“对,你不是说光签单子也不一定稳拿胜券吗,我要是把这店签下来,是不是顺便把能力也展现出来了?”
“……呵呵。”陈明杰抿嘴笑。
“你不信我能签下来?”顾安挑下眉。
“你有什么法宝?”陈明杰单手支在桌子上,谜一样的眼神盯着。
顾安没说话,笑着靠回椅背,刚想掏根烟,瞥了眼身旁的妍青,又硬生生把烟盒压回去。
“法宝在此!”梅楠双手一摊,像个礼物般还自带音效,配上“铛铛”的俏皮声。
“不会吧……这老头儿你也认识?”陈明杰先瞥了眼妍青,咧着嘴问。
梅楠撅起嘴巴眨眨眼,故弄玄虚的语气:“不仅认识,而且那老头儿特喜欢我,认我当了干孙女哟。”
“……呵呵,呵呵……呵呵。”陈明杰不知道说什么好,哦不,确切的来说,是不知道该说那个老头儿什么好。
“我要是没记错,那家店原来在你师傅私海里来着。”一直没说话的妍青忽然冷不丁来一句,让桌上其他三个人都忍不住看过去。
妍青侧过脸,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丈夫,他一脸的意气风发。
顾安一怔,没想到妻子还记得他工作上的事,他以为她只关心自己的那些虚无缥缈的追求呢。
他的师父不过是在他刚入职不懂规矩的时候,陈明杰安排教他规矩的人,早他一个月入职而已。在公司里不温不火的存在着,慢慢的业绩不如他,他从心底里早不把那个人当师父看。
“对,不过前天听梅楠说她认识那老板之后我就让我师父把那个店从他私海里放出来了,现在在我私海里。”
“……”妍青抿嘴想了一会儿,斜着眼睛淡淡的问:“这样一来你会得罪你师傅你都不怕吗?”
……
桌上忽然间尴尬起来,顾安的脸色不再像刚刚那般得意,敛了笑。
陈明杰垂眼,手指来回摩挲着酒杯。
他的傻学妹,傻妍青,永远那么耿直!
“旭哥那人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安语调慢慢变冷。
他满心思都是被她扫了兴吧!呵呵!
“你也未必就真的了解他啊。”她无所谓。
她不是傻到不知道他想听些什么话,只是她是他的妻子,她不想看他被权位迷了眼,伤尽同事们的心!
“这事你不用管了……”
“学姐,你不是学市场的你不知道。”与此同时,梅楠也抢着说,好像她是顾安的经纪人,或是顾安的翻译。
妍青心里反感,根本没看过去,眼神涣散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可梅楠虽然看出来了,却继续替顾安辩解:“我们这些跑市场的人,最忌讳给自我设限,不能因为别人办不到就觉得自己也办不到,不能在做市场的时候有那些介意啊人情世故什么的顾虑。市场是主动的,照你那种思想会很被动的……”
“你别说了,这些我也知道。”妍青冷冷的说,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酒杯。
“哎呀哎呀好啦好啦!”陈明杰充当起和事佬,眼见着那小两口被梅楠挑唆的近乎要冷战,适时地站起身,拉了拉妍青的针织开衫,哄劝着说:“走走走,妍青你上次给我买的消炎药我吃没了,陪我去前面药店再买一盒,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妍青起初任他拽着丝毫不动,但想想最近这几天,想想刚刚这饭局,越来越气,忽悠站起来,收紧开衫,抱着手臂朝药店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