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不回去,父母问起来的时候,平常就是邻居的大哥,能不帮着说几句好话吗?本来兄妹就应该互相照应,你这当大哥还能拆妹子的台吗?!
卿心中不屑,她大姑的算盘打着好的呢!
好不容易出了机械厂,又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主干道上,等了好半天才打到两辆人力三轮车,胜国、陈洁带着佑一辆,胜珺、窦昊带着卿一辆,坐好之后,两车六人直奔汽车站。
上车之后胜珺就冷着一张脸,连窦昊跟她说话她都不怎么回,她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卿这死丫头是怎么牙尖嘴利害的她的窦昊挨打的。
卿也不愿意贸贸然直接跟大姑搭话,看着路边的建筑物想自己的心事。
一车三人三种心思,各自扭头看着一个方向,三轮车师傅偶尔在前面搭句话都没人回答,师傅尝试了两次讨了无趣,干脆闭嘴闷声蹬车子。
1997年的车站可没有后世那么干净整齐规范化。
胜国付了两辆三轮车的钱之后,叮嘱三个小孩儿一定要跟紧了大人,千万不能乱跑。
车站管理差,拉客、超载现象严重,小偷小摸也不少。胜国让家里的女人和小孩儿站在一旁等他,他挤进人堆里面去买了五张车票回来。卿和佑的身高早就不能买便宜票,一路颠簸,大人也没法抱着他们,所以干脆买了全票。
分车票的时候,胜珺不乐意了,终于开了她的尊口:“哟,瞧大哥这舅舅当的,真是向着我们母子俩。大哥这是生怕我们母子走散了吧?让我在车上都抱着我们家窦昊。就是不知道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承受的住。”
转头对着窦昊说,“昊昊,等会儿要是妈妈抱不动你了,你就坐到舅舅腿上,让他抱着你,知道了吗?”
窦昊扁着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嘛,我要挨着妈妈。”
陈洁带着俩孩子站在一边儿,冷笑看这母子俩唱戏。
胜国不愿意惹这个不痛快,二话不说又扎进人堆里面去买了一张票。胜珺拿着票,这才似笑非笑道:“爱国不在,我们娘俩也只能仗着大哥帮衬了——昊昊,还不快谢谢舅舅?”
窦昊一直记着前些天挨得胖揍,他一点儿都不想靠近表姐表哥一家人,但是今天又没有办法,听见妈妈的话,就从他妈身后冒出个脑袋,说:“谢谢舅舅。”
胜国不明白妹妹今天是怎么了,但是这人多手杂的地方又不能多聊,他催促着几人赶紧上车,他在车下挑了些不那么重要的行李存好,放好之后才回来。
胜珺带着孩子坐在司机后面的好位置上,这是她硬跟人家换的地方,仗着自己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抢了原本坐在这里的一对小年轻的位置。
卿和佑坐在中间的位置,陈洁挑了跟两个孩子隔了一条过道的位置坐下,一看见胜国上来,马上招手喊他。
这时候也不存在什么准点发车之类的规矩,都是坐满了人之后再发。今天不是周末,人没有那么多,等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才差不多。司机慢慢腾腾上了车,出了车站之后先绕了一圈,拉了好几个人上来才正式往目的地开去。
车上的乘务员熟练的从两边的车座底下抽出几个小马扎分给后上车的人,让他们把钱交了之后坐好。
卿佑和父母中间隔了个脑袋,闹哄哄、臭烘烘的。
卿让佑坐的靠窗的位置,她从包里拿出一塑料袋切成小块儿的西瓜,问:“吃不吃?”
佑接过去,吃了两块,问:“姐,我现在吃了等会儿想尿尿怎么办?”
卿一脑门黑线,把西瓜收回来,说:“快到的时候再吃。”
路上不跟大姑坐在一起,姐弟俩心情好了许多,说说笑笑,很是轻松。
汽车过了澧水之后很快穿城而出,往郊区的农村跑去。一路上上下颠簸,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卿看着窗外,尽量放空自己,不去想周围的环境。
窗外的景色变化很快,渐渐从稍显密集的高楼到稀疏的平房,接着就是漫长的村镇和农田。
似乎就在几年之后,澧水会成为水陆交通转换的一个枢纽城市,便捷的交通带动了这座城市的发展,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现在这些贫穷的村镇都会变成高楼大厦。
就在卿出神的时候,县城到了,胜国带着一家人下车,取走行李之后又到县城唯一一条主路上搭便车回村子。
也算是走运,竟然碰到了同村的老乡。老乡进城赶集采买,开着一辆带斗的微型卡车。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胜国一家子,伸出车窗外招呼,胜国反而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老乡邀请家六口人都上车,胜国便也不再客气,直接把行李扔到汽车的后斗上。
“嗳,老同学,委屈你们坐在后面了,我媳妇身子不爽利,我们也是刚从县医院回来。”老乡说得实诚。
胜国这会儿觉得有辆能直接回家的车就很不错了,怎么会嫌弃呢?赶紧摆摆手,说:“没事儿,有你的顺风车就很高兴了,怎么能让你媳妇坐到外面呢?”
六月末的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屁股下面的钢铁晒得烫手,陈洁从买的东西里面挑了个能压的出来,让卿和佑坐在上面,她和胜国直接铺了一块布在车斗里面坐下了。
胜珺看着那一家子互动也没吭声,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块卫生纸,又拿了一瓶水出来,把卫生纸打湿之后擦出一块地方,抱着窦昊坐下了。
她拉开包的时候,陈洁一直看着,里面一共就一个扁盒子,应该是厂里食堂做的那种点心装了一盒子。陈洁心里很看不上这个小姑子,小气、贪财,爱占人便宜,说话刻薄无礼,连教出来的孩子都讨人厌!
一路颠簸的人难受不说,一张嘴就是满满的沙土,谁都没有交流的欲望。明明是一家人,却表现得好像谁都跟谁不认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