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情人 第七章 遗失的信笺(中)
作者:云缕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之後的那次寒假裡,予烈一直在广州宅家。而颖,却去了上海,在那里渡过了整个寒假。那段日子,是他和她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分隔异地。朝思暮想之下,他曾多次致电,可每次都是无人接听。过段时间后,她才回电。久而久之,予烈的躁动渐渐开始淡褪,當他開始不再忽略她男友的時候。之后,几乎再没联系过了。生活兀自恢复了过往的平静...某天,予烈如往常一样,呆在电脑前聚精会神,急躁的敲键声,如同屏幕里枪声。擱在桌面的电话突然響了起來,他并沒有留意來電顯示,只下意識地喂了一句。而電話的另一邊,卻是一片寂靜,半天沒有一聲回響。隱約間,似乎能聽到輕盈、細膩的呼吸聲。

  “這麼久才接電話,你很忙嗎?”一会沉寂过后,竟是那期待已久的聲音。

  “我只是....沒想到是你。”

  “这段时间,還以為你只是漠不關心,沒想到,原来幾乎将我淡忘了。”

  “其實,我这是在抗議。”

  “難道,我做了讓你不滿的事嗎?”她看似在挑衅,他亦从容冷静,话也说得颇直,“我覺得,我的位置被人取締了,你和他在那邊風花雪月,愉快嗎?”

  她聽到後,不怒反笑,“原來如此。那麼,醋意歸醋意,你有想念我嗎?”聲線中,夾着幾分魅惑,幾分俏皮。聽着聽着,霎那間,久违的心悸,如夢初醒。一時間,他不知该如何应答,畢竟在這之前,那想念曾在消退。

  “我....有啊。”

  “太勉強了。”

  “看書看久了,思維有些遲滯..”

  “....打算裝到什麼時候呢?”她突然沉声诘难,他亦料到不妙,但依然负隅顽抗,“....什麼意思..?”

  “你的鍵盤太響了,梁予烈。”本是不憂不愁,甚至有些许愉悦的气氛,竟漸漸開始凝重。在电话里,几乎只有淅沥的雨声,他才发现,那邊正在下雨。

  “打從一開始,你就謊話連篇了,是吧?”她仍不忘詰究着,這是一個死胡同。他能做的,只是支吾含糊,希望能蒙混过关。

  電話掛斷後,在另一邊.......

  “颖,你决定好了吗?”

  结束通话后,她便一直寡言。身旁的女人,驾熟就轻,控着方向盘的手指间,还夹着未烬的香烟。车厢内,烟气弥漫。而颖,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车外的街景,雙眸已神驰物外,如堕云雾,同时也似乎有些浑浊,她心不在焉地輕聲說着,“这几年,这里变化真大。”

  雨蒙蒙的天气,黄浦区街景,人行道上都是湿浞浞的。那翻新过的校门,街角糖水铺。不知道铺里的婶伯,是否仍记得她与当年的他。放学后,总会坐在最外的那排桌位,直至夜幕降临。车上,她侧着首,依着护枕,望着窗外。一幅幅地往后的街景,逝过,印象却一帧帧,重现。她坐的凯迪拉克驶入了江堤马路,堤边上旧黄的砖石,锈病迹斑的岸栏。两人曾在这里,望着夜游轮,谈天说地,久不归家…

  那是她的初恋。

  烟驾女人睨了她一眼,说道,“触景生情了吧,可惜,物是人非了。”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是否仍会在意。”

  “这么多年,这道堪,也该过了。”女人呼完最后一口烟气,烟蒂被轻甩出去。颖,依旧一幅死寂的表情,“就因为曾经太长久,现在,才会没有信心…”

  “懵懂年少的情愫,往往教人沉沦,但終究也只是泡沫愛情。”煙駕女人語重心長,而颖的双眸,此时已渐渐酸涩,在這冰凉的雨幕中,她找不到那曾經的身影。女人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口,“男人可以负心,女人也同樣能。”

  “可是,阿深和我…”

  “不是还有梁予烈吗,他不会轻易放弃,讓他嘗點苦涩,也算是應該的,你懂我意思。”持煙女人才二十歲的容貌,說起話來,感覺却似三十歲般老練。穎對她,早已見怪不怪。車廂內,煙塵斗亂,穎的花容依舊是那麼精緻,但內心已如墮煙海。“或者,我可以试着對他認真一些。”

  “呵,你決定了?放棄阿深,他對你這麼好。”持煙女人繼續吐着霧,佯作譏誚的話語,却似乎喚醒了穎,“當然,我是壞女人。”

  浑浊的瞳眸,條忽清晰了起来。车子停在顶级食府的门前,两人才下了车,一身警卫装束的服务员兀自上前招待,已在大堂门口等待的阿深,脸上洋溢的幸福,像小孩一般。假期里,两人终于见上了一面。

  在电脑前消遣将近四个多小时,予烈感到疲倦袭来,退出了电游。他重重地往后压着椅背,仰首闭目,稍养神志..其实,早在那通电话挂断后,他已心不在焉。他深知,自己容易被美貌所折服,虽然只是一念冲动。论美感,她与陈倪平分秋色,因此他才感到纠结。因为,对她已不是单纯的惟美,带有几分意合。但那份感觉,太不清晰....

  ………………

  …………………

  梁予烈:“我早猜到,从那时开始,她已非一心一意。”

  旷世:“但,也并非虚情假意。”

  梁予烈:“那只是她的手段而已,她利用‘我喜欢她’,来喜欢我,即使我对她淡忘,她也能让我生起情愫。”

  旷世:“但你也喜欢她,对吗?”

  梁予烈:“......当时,我确实对她有了感觉。但,我也说了,那是她的手段。”

  旷世:“所以,你认为,她的方式错了,你认为她使诈,对吗?”

  梁予烈:“没错,她是高手...但我也输得心服。”

  旷世:“男女之间互相吸引,两生情愫,不正是最纯粹的爱情吗?而你却心有不甘。只有在游戏里,才会有你说的输赢。”

  梁予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藤原樱也如此说过,霍尔告诉她的。但是,我其实,只需要一个我真爱同时也真爱我的人,在一起,就够了。这个你应该清楚,只要你‘读’一下,就能知道。”

  旷世:“你的意思是,你怪她未能一心一意?”

  梁予烈:“当然,也许我.....唉..”

  ………………

  ………………

  图书馆广场上,人来人往,开学典礼只是过场,大家兴于相互分享假期的乐事。冬末的阳光映着清风,长长的树影被投在广场地上,影子的尽头,几个女人正围着一名女子,牛仔熱褲下,修長的雙腳,踏着相當中性的短靴子,带有些许狂野。淡黃的短髮,却不失清新。周围的男生不时在瞄看着她,却无一敢上前。似乎,大家都不認識她,因為,她不是華商的學生,也許只是來探望朋友。校內若有如此耀眼的女生,之前不可能未有听闻。平日,予烈早已做了他们不敢做的事,尤其是对象是出众如陈倪般的女孩。但今日,他却静默地站到一旁。如今的陈倪,已是校园的公众人物。经上次不辞而别后,予烈心里或多或少,也感到愧疚。若下次见面时,她若问起,他真不知該如何面对。与公众人物的暗事,难免会有曝光的一日。现在,他不会害怕,因为那一天,还没来临。此时,他只想抽身,能避则避。

  “今天你回校时,我去接你,好吗?”他昨晚给颖发了的信息,至今杳无音信。对此,他本应感到习惯,却仍會感到忐忑。为何会有这般感觉?他已不在乎答案。现在,他只想见她。他站在一角,不停地拨打那个号码,但回应的,只有千篇一律的‘无人接听’。

  他渐渐感到不耐烦,也许有些愤躁。我明明已为你修心,为何你仍拒而不见。予烈想不明白,自己差了什么。他最后一次尝试,颖也仍是没有接听。他狠狠地挂了电话,几乎压抑不了把它丢出去的冲动。毅然地往群芳环绕的短发女子走去。脸上,是愤怒燃起的自信。他脸皮厚厚走到她的面前。近乎完美的表现,过往几乎万试万灵。而女子似乎不愿搭理,大多都是摆手以示回绝,或者仅回微笑....

  “起码,我想知道,对我如此冷漠的你,该如何称呼?”

  “第一次来樺商,就遇到你这种人,我不想在樺商留下和你这种人交谈的印象,再见。”女孩拋下一句话后,便与朋友们珊珊离去,丝毫没有额外的情节。树阴下,只剩下予烈一个,阵风吹过,撩起树叶间的嘲言细语,娑娑声。来电音铃在口袋里骤然响起…电话里,略带挑衅,却又十分冷静的声音。“久等了吗?”

  予烈半开玩笑地说,“是啊....还以为你又玩失踪了。”

  “又?我从来没有失踪过,只是和朋友一起,不方便接听而已。”

  “那,你收到短信了?”

  “嗯,收到的时候,已经到校门口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我正在想,是不是会像上次那样,要在门口等你一万年呢?”

  风,仍在继续,沿路上,大家都珊珊而行。步履匆匆的予烈,顯得格外突兀。远处的校门上,‘桦商学院’四枚金字,見證着這裡來來去去的青春。大理石柱上,刻纂着‘励志勤勉,厚德博学’。四年一晃,又有多少人做到。如今的大学年代,不乏灯红酒绿,在現今社會的渲染下,这句石刻,四枚金字,是否會敲响路过人的警鐘。宏伟的金字之下,佳人站在行李箱的旁边,长发飘飘,袅袅婷婷却不失少女风华。予烈心情升沉不定,不仅仅因为她的美貌。更多是,模糊的心动。他走至离颖咫尺的面前,欲言又止,不知说何为好,却被颖率先说起话来。

  “嗨,你好。”对白就如初次认识,彬彬有禮的笑容,略帶點撫媚。予烈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过得还好吗?”

  予烈说完,才发觉说得不妥,颖不禁掩嘴笑了起来,“只是放了个寒假而已吧。”

  “但感觉,像过了很久。”

  “还好吧。”颖说完,开始走了起来。予烈提醒道,“不拿行李箱吗?”。而她,头也不回,“能请你帮我拿一下吗。”

  予烈再次恍然大悟,暗自责备自己的迟钝。今天,两人的话语里,似乎夾着些初識的味道,虽然有些陌生,但感觉上,似是各退了一步,重新选择了方向。穎見氣氛沉悶,再次主動說起話來,“寒假过得还行吧?”想起她在寒假的去向,予烈的心裡酸溜溜地,“估计不比你好。”

  “我只是去了上海一趟。”

  予烈不知该不该问,他知道,上海对她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但最终,他还是问了,“很怀念吗?”

  颖的反应,没有如他所想,只是淡淡说了句,“嗯,毕竟,曾在那里生活了两年。”

  “我没去过上海,只是耳熟能详。”

  “我家人很传统,比较注重学历,因为北大很遥远,所以上海大学就成了他们的期望。他们让我迁徙到上海,是为了地段优势而已。”

  他大致知道,那一年,她失去很多,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桦商,其实也很不错,只是位置偏僻了些。”

  “也许会吧,但至今为止,感觉不怎么样。”颖不像其它人,对于桦商,她没有一丝情怀,在学校,任何事都是应付。

  “不是常说,大学是铸造青春的舞台吗,我相信,既然来到,就会有新的故事。”

  颖没有作聲,只是默默地并肩同行。眼见她的宿舍已在前方。予烈不解,送她这段路,为何每次都这么快走完。她的侧影,长睫搔人,却無法觸及眼神。她径自走上樓前的梯階……

  “假期里,我和他分手了。”这次,是予烈默然。颖回头,俯視說道,“其实,我是坏女人,我并不适合你。”

  冬末残阳,越过大楼。朦光耀着她的臉龐。嫣笑下,掩着诉不清的情感,依然是毫無破綻,讓他猜不透。予烈就这样,欲說难言,只能默默地目送她进去。

  學灵曾問過他,“要知道,火坑裡出來的女人,那些‘過去’不是輕易能沖淡的。”予烈不以為然,說:“我知道,輕易能做到的話,我也就沒興趣了。”

  “她若忘不了前度,你便會陷入糾結,難以釋懷。”予烈依舊一副不屑,“她若從此專情於我,我便勝越了她的前度。”學灵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如今,他已切身感受到。想起那無瑕的微笑,越發覺得美麗,玫瑰總是帶刺,他深知,自己已被迷住,被捲入她的世界。也許,他將要面臨多段的過去。縱使互有好感,但予烈也開始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予烈回到宿舍,再次打開了穎的博客,翻查着她的陳年舊事

  『上海的夜———

  ..

  ....來了上海已經四個月,雖然有家人的陪伴,雖然能夜遊上海。但自從沒了你陪伴,還是覺得很憂鬱。才發現,我是多麼的依賴你。回想起來,我們已經一起走過了六年。還記得當年,你說,即使世界末日,你都會一直陪我身邊。雖然,這是在電影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對白,但唯獨在出與您的口中,我會默默感動,永遠不會懷疑。前幾天聽到你朋友說,你正在說服家人讓你來上海借讀。你知道嗎,聽了這個消息後,我高興了幾天幾夜。終於,我們又再重逢了。分隔異地後,幾乎每夜,我都會在天台上,一邊望着星星,一邊想着你。繁星滿天,密密麻麻,都是我對你的思念。

  永遠愛你的穎。』

  予烈關了電腦,暗自感慨。是什麼樣的事情,塑造了今天的她。中的『你』大概就是初戀吧。予烈竟有些羨慕,羨慕『你』曾完全擁有她的心.....

  .....................

  ....................

  2011年,梁予烈来到白云山后六小时……

  在学灵的协调下,学灵已为予烈补办了出院手续。

  之后的某天夜里,病房的廊间来了一名短发齐眉的女孩。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她都给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感觉。说到底,也只是稚气而已。她知道,自己当初心头一热,如今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难免有些过分。因此,她特意前来的探访,希望能表示歉意,顺便再次劝他放弃。

  “您好,请问您找谁呢?”值班的护士见到她,柔声询问道,而藤原樱却道以冷声“我找梁予烈。”

  “请问您是他的家属吗?”护士说完,藤原樱开始感到不耐烦,直接说道,“不是,我伤他的擎事者,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可以了。”

  护士思虑了一会,看了看藤原樱手里捧着的花束,说道,“梁予烈在入院的第二日,就擅自出院了,他的伤势仍需治理,情况有点不容乐观,但她姐姐后来还是替他补办了出院手续。”

  藤原樱眉头一皱,“真是不要命的家伙,又想耍什么花样。”

  藤原樱仍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捧着的花束,顺手扔进了过道旁的垃圾桶。医院外,德川浩也看着他的家主正从医院里出来,等候多时的他仍不忘警视四周。三年前的一件祸事,让他无时无刻不敢松懈。年轻的家主来到车前,浩也为她打开了车门,藤原樱却停下脚步。她环顾四周,昏暗的路灯下,竟照出了银线。原来,夜空不知何时竟悄悄地下起了毛雨,“最近的天气,好像特别多雨。”

  “科技发展如此之快,却无力改变天气之变。”德川浩也说。

  “浩也,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在芬兰的时候。那一天,也是下着雨…自从那次之后,我就感到世事多变,像无常的天气一样…”藤原樱这看似平凡的话语,竟让浩也感到愧疚。记忆中,那一天的情形,让人不寒而栗,当时几乎以为,一切就此结束。

  “若再次见到那家伙,我绝不会放过他。”浩也说完,对藤原樱深深地鞠了一躬……

  藤原樱仰望细雨,天空如此豁大,却又如此模糊。直觉告诉她,三年前的那场噩梦,仍未散去,事情还没结束。她总觉得,那个像恶魔般的男人,不会轻易就此消失....

  .........

  予烈:“我始终忘不了,颖在阳光下的浅笑,那一幕,让我彻底动容了。”

  旷世:“只要有心发现,美就无处不在。它可以是一段时光,也可以是永恒一瞬。”

  予烈:“我不在意是否一瞬,我想要的是永恆。”

  旷世:“你是希望,她永远属于你吗?”

  予烈:“这样难道有错吗?”

  旷世:“答案,就在这里..............

  ................................................

  日志‘上海的夜’中的信息太模糊,想要了解具体的事由,仍需要摸索。字里行间,单纯又炙热的情感,让人嫉妒。新学期,例行的各种晚会、各样活动,都在学期开始后的两周后举办。歌扬舞炫,不安分的青春依旧激昂。无论谁也好,热闹中总能燃起思绪,或喜或悲……

  “倪,你认识那个人吗?“喧闹的人群中,欢跃的女孩很喜欢热闹,与同行的室友聊了起来。陈倪望了望,闷声应了句。

  “嗯。“

  “不愧是‘最红师妹’,什么样的师兄都认识。”

  “缓秋,其实我不喜欢这样。”

  夏缓秋知道陈倪最近心情欠佳,也大致猜到了原因,“…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陈倪的话语十分冰冷。但夏缓秋仍继续调侃,“如果再次碰见他,你会如何?”

  我只想知道,当初为何离开.....

  “也许会赏他一巴掌。”

  ……………

  每次应付完节目后,予烈就躲到了台后。

  “队长最近有点奇怪。”

  “我也觉得,最近他很少来练习。”

  “看他整天短信不停,应该是恋爱了。”

  “是上次雨天来找他那个女孩吗?”

  “不像,我听说,好像是个叫‘倪’的女孩。”………

  梁予烈与颖约定了晚上共餐,他早早就到了,他订了一间包厢,在门外紧张地等着。其实,这是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颖沉默微笑了几秒,回复了以往的端庄,颖轻抹了一口,接着说,“你认识那个叫陈倪的女孩吗?”

  “……认识。”予烈的表情曾有一瞬僵硬,但颖显得不以为然,微笑着说,“不只认识吧。”

  “好吧,我知道你听说过传闻了。”

  “你这么出名,我也略有所闻。”

  “有些时候,为了得到,必须放弃一些东西。”予烈说完,颖再抹了一口摩卡,轻合双眼,长睫搔人....

  “可是她那么漂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人家呢?”

  “因为我渐渐发现,或者说,也许我也只不过是一时错觉,将好感当成喜欢。”梁予烈说完,低头慎默,似乎有些失落,颍向他靠来,“就是说,现在的你,是怕双方陷得太深,才选择中途离开?”

  “遇见你后,我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每個人都會有深刻的過去,隨着時間的推移,每個人都會越對自己越來越了解。某種角度來說,這就是進步。”

  “那你呢,你的過去深刻嗎?”

  “我的..........反正比你深刻多了。”

  “有多深刻呢?”

  “我觉得你应该展望未来,而不是追寻过去。”

  “我只是想更加了解你。”

  颍主动与梁予烈拉开两步距离,袅袅婷婷,不失可爱,抚媚地说,“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能不能了解就看你了。”

  梁予烈一直陪她散步至她的宿舍楼下,才依恋不舍地离去。他一个人回去的途中,心里想着她的过去,那些日志,太过模糊,无法看清当时。他回到宿舍,决定再次浏览她的日志,这次要细读,为了能自己找寻答案。但当他点入她的时,日志列表却已空空如也。她已将线索全部隐藏,他猜不透她,而她却能猜到他。

  ........

  ........

  女区四栋,夕阳西下,宿舍西墙的红砖在日烤下显得比平时更红,大门前路人来人往。一切都符合往常的节奏,只是今天……大门前停了一台深蓝色的捷豹,俊俏的少年一早便来到门口等候,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出现。两小时后,美丽的少女从大楼门前的台阶走下,少年突然下了车,似乎久等的人终于出现。

  少女的强颜挤出一弧微笑,酒窝依然美丽,容颜之下,没有太多感情。少年脸上满是焦虑地走至少女面前……

  “颖……”少女侧身回避说话者的视线,眼神里一片孤傲,“阿深,我不是说过………”

  没等少女说完,少年便开始说个不停,语气虽然急躁,但丝毫没敢冒犯半分。少女的眼里渐渐泛起了一丝诡异,像怜悯,又有点似悲愁。少年一把搂住少女,深情地吻了下去…

  在日复一日的夕阳下,这一幕显得如此突兀。树下的长凳上,予烈目睹了一切。是意外,还是意外收获?

  予烈转身离开,他不想再看下去。颖被紧紧抱着,俏脸搭在阿深肩膀上,泪凝于睫,望着橙黄的天空,天际的云霞比平日更壮丽,也比往常烧得更旺,让人担心,不知何时将会燃烬。

  “你不累吗?”

  “今天确实有点累。”

  “你的事,还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很努力了,但我对有夫之妇没有兴趣。为什么要骗我呢?”

  “你别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你想演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如此莫名其妙!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骗了我这么久,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又何必再演呢,你好自为之吧。”

  旷世:“当时,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吗?”

  梁予烈:“我本以为,自己从此可以离开。只是………”

  旷世:“只是什么呢?”

  ..........

  大概在两天后,予烈参与了一年一度的班级出游。五十多人,在澳门下车,浩浩荡荡地在游玩,而这些对梁予烈来说,尽是走马观花。来到圣保罗教堂时,一股奇特的芬香扑鼻而来,予烈惊奇身边的同学均表示没有感觉。他脱离大队,独自离开圣保罗教堂,沿着气味来到了一条充满旧时代气息的街道,一览芬芳尽,整条街,都是卖花的档口。予烈感觉来到另一片鲜艳夺目的世界,在狭窄的街道中观览着,两边的摆着的花品似在欢迎他。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芬芳,让他想起了颍,他停步片刻,才发现,左手边,一位满脸白胡腮的花匠正在看着他。

  “年輕人,為甚麼突然停下腳步了?”花匠问。

  “因為,我想起了一個人。”予烈说。

  “這個人對你很重要嗎?”

  “我不知道我對她是什麼感覺。”

  “那你可以送束花給她,即使在迷茫的時候,也不忘贈人芬芳。或許,會有意外收獲。”

  “但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黑玫瑰是我的最爱,虽然看起来不鲜艳……”

  予烈品视着花匠手中的黑玫瑰,说“虽然不鲜艳,但细看下来,却有种惊艳的感觉。”

  “对!没错。有人说,它的花语是‘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花匠说完,用无比爱慕的眼神凝视着那黑色的玫瑰。予烈笑着说道,“如果一个人明知道是恶魔,也想要占有对方,也许这个人应该比恶魔更恶吧。”

  花匠听后,玩味地笑了笑,“也许是,也许不是。很多人的想法和你一样,但是,总有一些故事因为与世相围才显得惊艳。”

  予烈对花匠的话饶有兴致,“哦?我倒愿意听你说说。”

  花匠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了一支罗马雕纹的烟斗,坐在身后的藤椅上,满脸享受地抽了起来。冉冉烟香往予烈袭来,像是故事开说前的仪式一样,从不抽烟的予烈,闻起那烟,竟有种舒服的感觉。

  “在旧时代的大不列颠,有一位优秀的男人,他叫兰斯洛特。他帮他的兄弟亚瑟建立王国,而亚瑟的妻子桂妮薇儿却与兰斯洛特互生情愫。忠义双全的兰斯洛特当然不会接受这宫闱之爱,双方都刻意地回避对方。然而,在某个月色迷人的夜晚,宫灯熄灭,兰斯洛特在卧室中休息。一名神秘的黑子人偷偷走进他的房间,敏锐的兰斯洛特以为是刺客,随手抽起床边的宝剑,闪瞬之间,剑刃离她的脖子只差分厘时,便停住了。月光映着宝剑,寒光照出黑子人的的容颜,竟是他朝思暮想的桂妮薇儿。兰斯洛特看见她正在流泪,他被桂妮薇儿的决心以及牺牲所折服。从此,他们两人的故事正式展开了……”

  “抱歉,在你讲的故事里,我看不到恶魔在哪里。”

  “有记载称,桂妮薇儿并不是忠贞不渝的女人,她乐意被他人占有,是整个亚瑟王传说覆灭的导火线…因此,她的形象并不正面。但无论后事如何,桂妮薇儿与兰斯洛特的那一幕是如此惊艳,那一刻,相信兰斯洛特的内心,也是甘愿与那恶魔般的女人堕落吧。”

  花匠说完,予烈便默言沉思…

  “小伙子,这几年里,你是唯一一个问起它的人,既然与你有缘,这个就送你吧。”

  花匠从桌底下的小盒子里,拿出一个装饰物,那是一个透明的琉璃块,里面包裹着一朵花瓣残落的黑玫瑰花,一眼看去,便透露出一阵浓厚的凄美感。

  “谢谢,说了那么多,我还不知该如何称呼您。”予烈小心翼翼地接过琉璃,想问花匠的名字。花匠抚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了片刻,诡异地微笑着,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叫赫尔莫斯。”

  告别了花匠后,予烈便回到了酒店睡了片刻。一觉醒来,他已记不起花匠的名字。脑海里,只剩下花匠的故事,挥之不去,像诅咒般。予烈意识到不妥,开始觉得烦扰,他努力不去想花匠的故事,可是却办不到。予烈再次走到聖保羅教堂,只信仰自己的他,并没有选择进去。而是继续前进,逃避那回响的窃窃细语。他一直走到班里约定的晚饭地点....

  剛剛坐下,對面馬路迎來了一尊聖母像,它被一身素白的婦女們抬着。幾名兒童打扮得像像當年花地瑪看見聖母顯靈的孩子一樣,上百名的信徒沿途唱圣诗、念祷跟随。導遊說,這是澳門的花地玛圣像巡游,這巡遊是为纪念葡萄牙人最崇拜的花地玛圣母而举行的典礼。据说,圣母曾在1917年于葡萄牙的花地玛显灵数次。巡游每年从圣母玫瑰堂出发到主教山上的圣母小教堂,并在此举行露天弥撒。予烈第一次見如此氣氛濃郁的慶典,他下意识地拿出了电话,准备与她分享内心的喜悦,而眼神却條然呆滞……

  平时,还能听到你的声音…你明明不可原谅,但为何…我会感到难过?

  予烈抛开了所有的杂扰,拨打了那通电话……

  这通话,不像平时那样迅速接通,細若游絲的信号彷佛在不斷寻找,那呼唤在努力传达的同時,但她彷彿在回避。电话通了很久都無人接听。不知她现在,身处在何方呢,只知道很远很遠.....

  明明是光速信号,但连接两人的距离,却像是眼前的尽头般那么远。

  信号终于接通,电话的另一头,却是寂静般沉默。

  “你还好吗…”他说。

  而电话的另一头,是充满醉意的声音,“你打来干什么?”

  予烈知道她已喝醉,說道:”你喝多了吗?”

  “关你什么事。”

  “你还打来干什么。”颖继续问着刚才的问题,予烈知道,她还肯接他的电话,或许一切还有转机,“少喝一点吧...”

  “關你什麼事,你打來幹什麼。”穎仍在重複剛才的話語,只是語氣更加強烈,未等他回答,電話便掛斷了。通话挂断后,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斷下的万千思绪。在耳边缭绕的花匠的细语,也停歇了。车来灯往,霓虹的城市依旧繁华,只是少了喧哗的声音。只有内心的呼鸣仍在持续。

  难道是我真的错了吗...

  繁华的城市也开始入睡,霓虹熄灭。予烈回到酒店,望着窗外,当云岸透出一际光芒,清晨初降,他才知道,自己彻夜未眠。他一早和大家告别后,便自行提前归校。

  車站裡,嘹亮的廣播音,像號角般,驅趕人們開啓沉重的旅程。予烈用儘餘的精神,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大巴駛出,在顛簸之前,予烈昏沉沉地坐在位置上,思绪不自觉地飞了起来.....

  予烈抬頭望去,酷烈的日光狠狠地刺进他的眼。痛得他立馬轉過頭來,他稍微缓过神来,感觉似乎有个人正在看着他,他很想知道那目光的主人。烈日依旧,他抬手遮掩着阳光,强忍刺痛,沿着直觉望去,是杨舒颖的身影。

  “我們兩情相悅,而你卻不願给我些时间,不愿等我。我.....还應該等你嗎?”

  予烈刚想开口说话,耀眼的阳光突然占据了他的视野,剧痛刺进他的内心.....

  大巴的车窗帘一直敞开着,梁予烈被阳光的直射刺醒,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汗水沾湿,正准备去将窗帘拉合时,远处路段的尽头,桦商学院赫然映入眼帘。

  走下大巴,梁予烈马上拨打了那通号码,却无人接听。拿着行李的他越走越快,把行李丢到了舞蹈室后,便开始在校园里找寻,找寻她的身影。

  从教学楼到天台,操场的周边,以及每一个可能停留的角落,都没见她的踪影。夕阳把旗杆的影子长长地投至地面,天色渐黑,有些地方出现的可能性较大,梁予烈怕错了时间,重复回去找了好几遍。

  一滴晶莹滴在肩膀,隔着衣服也能感到凉意,梁予烈抬头望去,厚重的天空,乌云密布像一片墨海,降下来的雨,却如此剔透。雨渐下渐大,像密布的银针。他踉跄地跑到离女舍区不远的稍微有鹏遮挡的长凳下,淋湿的头发不时滴下雨水...予烈长呼了一口叹气,颓然地做在长凳上。他拿出手机,再次试图联系颖,听筒里,无论响了多少声,似乎都不会有人接听。横雨扫在他身上,予烈似乎觉得,雨也在赶他离开,雨水像一条条透明小虫,从头额蔓延下来。听筒里,仍在是那重复的声音,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可最后回来的,都是那无力的‘无人接听’,不知為何,他覺得那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在不忍,在安慰。他望向宿舍,期待那不會出現的身影。他突然發現,身坐的長凳很眼熟。上次的烈焰黃昏,他看見穎和那個男子親密的時候,也是坐在這長凳上。予烈開始覺得手裡的手機很重,拿着很累,累得想放下。他疲憊地閉上雙眼,疲憊得連頭也不想抬起。电话不知不覺地脫離了手中....

  梁予烈感到眼前一片黑暗,仿佛置身於那片黑海之中........

  熟睡的穎,被窗外的雷光驚醒,她試圖再次入睡,剛才還充滿睡意的朦朧,卻慢慢清晰起來。她從床上爬起,桌上的手機,不時閃著提示。二十幾個未接來電,以及那多時前的短信:“我在等你,在你能看見的地方。”

  穎一邊撥了來電,一邊走出陽台。她透過密麻的雨絲俯望着,大雨淋漓,樓下那片濕渥的空地,空無一人。雨線密佈,無法目及更遠。電話無法接通...

  穎仍望了幾眼後,便轉身離去。睡袍飄擺,心裡本也不該有所期待。

  黑夜開始淡退,雨幕也已散去。一名少女正從教學樓走回宿舍,她等了很久,雨才停下。沒想到竟在課室裡睡着了..多虧了這一等,才有了這一睡,手裡的書籍才幸免沾濕。她踏在濕潤的石階路上,同樣是疲憊的眼神,輕柔軟乏的步伐。她走在女舍區的必經之路上,長凳上的少年讓她心頭一顫,腳步也慢了下來。

  他近在眼前,却无法和她说话。没有人会知道,她当时的表情。只有晨风路过与青草擦出娑娑声的躁动。或许,在这女舍的必经之道,遇见如此的他,已是全部的答案。她仰起娇俏的脸容,轻叹一声……

  叹息之后,她决定继续前行。晨风依在,飘缕的秀发,仍旧是那么英姿飒爽……

  晨曦在天空蔓延了一大片,欢悦的麻雀声断断续续,却不会让人烦扰。予烈感觉眼前一片耀眼,本能地睁开了双眼。他惊讶,自己竟在长凳上坐睡了一晚,感到全身酸冷。他站起来松了一下懒腰,脚下发出一声碎裂,才发现踩了自己的电话。

  同时,他也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被披了一件薄碎花外套,散着淡淡的山茶花香……

  在旷世引导的梦境中,梁予烈目睹了一幕幕往事,有些不属于他,有些他早已忘记。然而,总有些事情,就算在梦中也未曾看见过。

  曾经,在予烈从澳门回来后的某一天…

  星光流熠的长河上,巍峨的山峰间,一座象征丰饶得殿宇内,四周立着精致恢弘的古石柱,雍容华贵的女人端庄地站在庭内,仪态优雅,望着庭外无际的星空。眼神里,是期望、忧虑。老者步入庭内,来到她身后五步之遥。在他踏入庭内的那一刻,她便已知道他的到来,两人之间,夹着相识已久的默契。

  “赫尔莫斯,你来了。”

  赫尔莫斯弯腰示礼,“我已经见过那男孩了。”

  “感觉如何呢?”

  “和卢卡比起来,还有很长的距离。”

  女人似乎轻轻叹了一声,“那男孩本來能夠過上正常的人生,可他將要遇見我女兒了。我只是希望,我女儿遇上的人,都能对她好些。”

  “这有什么难呢,相信很多人都能做到。”

  “赫尔莫斯,你錯了。我们不能做得太明显,而且,接下来还会有很多的事情发生,那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事情。她的父亲说,那男孩也许可以。但我依然很担心.....所以接下来,还是要看那男孩的选择。”

  ........................

  ........................

  霍尔刚接完一通电话,从藤原樱口中得知,梁予烈現在正不知所踪。霍尔曾试图用意念尋找他的位置,可感应却在中途无故消失了,他不清楚是什麼阻擋了他的腦電波,而梁予烈像蒸發了一樣。霍尔对于未知的事物,似乎多少会感到恐惧。而尋找梁予烈也是斯嘉丽拜托他的事。她甚少对霍爾有所请求,而这次他却失败了,而且还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他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她也许会以为他是故意找不到梁予烈。

  霍爾望着窗外,绿地草坪上,一张不显眼的木栏凳上,金发如缕的女子让平凡的畫面成了风景。霍尔离开办公室,往草坪走去,沿路不少人,男女主动向他問候,但他都是轻言带过。他来到金发少女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斯嘉丽没有回头,“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我看得很清楚,梁予烈的心境确实是那样。”

  “他救过我…”

  “就算没有他,其他人也会救你。”

  “可你当时没在...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好人,更不及你优秀,从第一眼见到他时,我就知道了。”她接着说,“有’壞’,就一定會有‘好’,或許,它們只是同一塊硬幣的兩面,捨棄的其中一面,另一面也不再具有存在的意義了....”

  霍尔无言以对,也怕扰乱了她的凝静。她望着远处在葱坪嬉戏的白鸽,漠然不语。霍尔再次说道,“我的感应不会有错。”

  “不是也曾错过一次吗……”

  斯嘉丽自然地淡淡一句,无意反驳,神情依旧无神。

  听到她这样说,霍尔顿时无语,因为,他绝对忘不了那个人.......

  霍尔的家族集团为开发人类内在潜力,曾开展过为开发人类脑部的“波动计划”,由于某种原因,霍尔自己也参与了这个高风险的半军事性质的实验,并成为了第一位成功的实验对象,拥有了非同凡响的感应与观察能力。虽然他已脱胎换骨,但只要想起那个人――luca.von.salza(卢卡.冯.萨尔扎),霍尔依然心有余悸。

  旷世:“你在等她的時候,另一个女孩再次遇見了你,你當時并不知情。”

  梁予烈:“在那地方,碰到谁都有可能。”

  曠世:“可她因此得知了你離開她的原因。你不認為,這太巧合了嗎?”

  梁予烈:“確實,可是為甚麼會這樣呢?”

  曠世:“生活中的事情都並非巧合,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你等穎,陳倪也曾經等過你,所有‘偶然’不過是尚未人知的‘必然’罷了。”

  梁予烈:“但我後來也等到了........

  ............

  雨夜后的次日,梁予烈仍存找寻颖的欲望,但由于找了多次都落空,电话也一直没接,他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小梁,我是徐老師,你已經缺席了三次會議了。雖然只是學校的會議,但缺勤這麼多次,其他人的意見挺大的,學校領導也會不滿。下午六點的團會議,別再缺席了,好嗎?”

  “謝謝你,徐老師,我今天會過去的。”

  掛了電話,梁予烈望着四周,似乎仍然希望能在這一刻看到穎,即使是一刻一瞬,也覺得可能會是一個機會。但她終究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裡。再望望前方,他不知該怎麼辦,也沒有任何方向。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想了很久,最後朝前方走去,他不知該不該放棄。梁予烈的心裡不斷地在糾結,他開始感到有種無形的壓力在迫使他放棄,也許這只是他自己給自己的煩惱。但走在往開會的課室的路上,他確實無力尋視。

  燈明的会议室内,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氣氛,離開會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時,梁予烈就到了樓下。他望向三樓那唯一燈明的課室。那麼久沒來,不知道待會見到大家時,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在二樓的通道裡,喜歡靠近沿邊行走的梁予烈,習慣地走在靠近的欄杆的一邊。在樓與樓之間的地面,佈滿啞色小石粒的徑道上,透過微弱灰蒙的光線,梁予烈無法看到經過的人臉。他確實仍心存希望,只是正在適應麻木,對失落的麻木。即使有一名少女經過,他也不會認為她是穎。

  只是,他似乎能看見,那少女手上的碎花紋的手袋。那圖案和感覺似乎和那碎花件外套有些相似,或許是同一個系列,更可能是同一個主人。梁予烈望着她停步了十秒,便朝樓下追去。

  他跨出教學樓的大門,纵使路燈昏暗,能见度很低,梁予烈还是看到了那名女子。他快步朝那少女的方向追去。但由于距离较远,一时半刻也无法赶上。梁予烈不确认那女孩就是给他披上衣服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追赶什么,只是知道距离越来越近,在上楼梯的转角位置,他失去了她的踪影。但转角之后走廊,只有尽头那间大课室正在亮着灯。梁予烈往那课室跑去……

  跨进课室,里面也是井然有序的气氛。豁大的大课室里坐满了人,梁予烈似乎更加迷茫。所有人都在看着梁予烈,他似乎没能意识到,自己如此突然推门闯入后发呆,给人感觉有多么奇怪。

  “这位同学,我们要开始考试了,你进错教室了吧。”讲台上的老师对梁予烈说道,语气里有些不满。梁予烈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呃……不好意思。我只是……”

  “你找我吗。”

  梁予烈顺着声音转过身来,看见站在门口旁的杨舒颖,手里提着那碎花手袋。

  “对不起,如果可以,我想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梁予烈说完,拿出那琉璃裹着的黑玫瑰,递给了颖。颖犹豫了一会,在她忧郁的这段时间里,四周悄然无声,好像连台上的那位老师都在期待颖的答复。颖终于接过了梁予烈的‘玫瑰’,脸上现出一抹微笑,“嗯。”

  梁予烈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卸下,满足的情感洋溢在脸上,他忘记了去界定颖的真心和假意。

  “予烈,我们要考试了,剩下的迟点再说,好吗。”

  ……………………

  ……………………

  ……………………

  梁予烈:“当时,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因为我本以为,她多半不会原谅我。”

  旷世:“你本以为她不会原谅,但你还是想尝试一下。不是吗?”

  梁予烈:“嗯,我总是会感性大于理性。我觉得,这也许我失败之处。”

  …………………

  …………………

  …………………

  一周后,学生会副主席在每周会议上,梁予烈依旧没有出现。

  “梁予烈同学由于多次于会议上无故缺席,履劝不改。经学生会以及教务处决定,从此刻开始,解除梁予烈在艺术团的队长职务,扣除所有课外学分。”

  张贵明刚刚升任副主席后,发表了一番将会登在公告栏的说辞。

  梁予烈站在图书馆广场前的三柱旗杆下,望着图书馆门口的那从此与己无缘舞台,心里没有失落。电话响起,反而会微笑。

  “下课了吗,那我现在过去了。”

  梁予烈转身离去,前往与杨舒颖的小约会。

  ………………

  ……………

  旷世:“你有后悔过吗?”

  梁予烈:“虽然很多人都不赞同,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爱好,但回想起来,我也并不后悔。”

  旷世:“你不喜欢舞蹈吗”

  梁予烈:“我喜欢,但我更喜欢杨舒颖。我喜欢和她在树荫下散步,一起聊生活,谈人生。即便遇上烦恼,只要和她一起,我的心情也会变得乐观起来。”

  旷世:“你觉得,自己了解她吗?”

  梁予烈:“我很希望自己能了解她,她说,她曾和一个男孩子爱情长跑了6年,最后分手了。她的世界观从那时开始改变,对男人毫无信心。她说,她很难克服心魔,很难选择和我一起。她说她希望我能给她一些时间来处理好她和何煜深之间的关系。在那段时间里,我们依然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旷世:“你会不会觉得,你追求的其实不是恋人关系?”

  梁予烈:“我确信我喜欢她,但我认为,在男女爱恋的过程中,最愉快的就是彼此暧昧不清的时候。那份若隐若现的恋人关系,让人捉摸不透,欲罢不能。”

  旷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一但确立了关系,也只是等于看见了彼此的牢墙而已。暧昧是一种相当抽象定义,因此在暧昧的过程中,你们不会有太多的矛盾与争吵,可以尽情享受那段关系。”

  梁予烈:“如果不是何煜深,或许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

  欢愉弥漫的酒吧里面,在闪耀的灯光下,杨舒颖的身影袅袅婷婷。她小鸟伊人般挨着身旁的男子,男子看上去很满足。

  “颖,过几天你就要毕业了。等你毕业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杨舒颖:“先订婚吧。”

  梁予烈:“那天晚上,也就是颖拍摄毕业照的前一天晚上,颖整晚没有接我电话,我知道,她当时一定正在那男子在一起,我接受了她第一次的谎言,却仍然难以接纳第二次。我坐在学校门口的车站的侯车凳上想了好久好久,这段感情该不该继续。好像无论我如何挣扎,她都无法完全属于我。她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可原谅,可我却是如此想念她。”

  黎明透亮了黑夜,远处的公路上来了辆惺忪行驶的长途客车。车站上只有梁予烈一人,彻夜坐思的他坐上了这趟广州的车…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图书馆广场上站满了即将要离开校园的学生,他们穿着学士服拍完大合照后,仍然留在广场上,似乎不愿离去。在这里,许多人都在与这几年陪伴过自己的朋友合照,在各散东西之前留下回忆的画面。

  “我给你们照一张。”

  何煜深搂着杨舒颖,任由着其他人对着他和颖按动快门。面对镜头时,杨舒颖均是绽露微笑,看不出丝毫的负面情绪,在何煜深的搂抱下也是落落大方的姿态。

  “阿深,你真幸福,拥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何煜深的朋友们无一不对杨舒颖称赞有加。在美言赞语的围绕下,何煜深无疑是在场所有人中看似最幸福的人。他对每一个羡慕他的人都会说:“我们打算在不久的将来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这也是我们双方父母所希望看到的。”

  何煜深在说出这则喜讯时,杨舒颖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喜悦,娴熟的微笑一直在泛着迷人的酒窝。她偶尔会留意四周,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瞟望。她并没有沉醉在婚讯的喜悦中,她不像其他少女,也许她的内心并没有因为婚讯而不再空虚。

  从这所三流大学毕业,并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意义。但毕业生们依然情绪飞扬,纷纷把学士帽抛向空中,每次一扔就是上百顶,他们也并不打算再去拾起。穿着牛仔外套的少年走进广场,践着地上像死鸟一般的学士帽。何煜深从礼服西装的衣袋里摸出一个金色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到杨舒颖的面前,并打开,众人在惊叹盒子里那足足有十克拉的蕾纹钻戒的同时,纷纷向杨舒颖投向羡慕的眼光。

  杨舒颖缓缓向前,一幅感到不可思议的神情。她的步履渐行渐快,何煜深满脸幸福,等待她投入自己的怀里。

  直至杨舒颖越过了他,往他身后的方向跑去…

  毕业生们仍在在继续抛甩着帽子,在帽子散落的人群中,梁予烈直接抱住了迎面跑来的杨舒颖。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在离开的路上,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忘却你了。”

  “我也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

  何煜深的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走吧,阿深,你无法再为她做任何了,也不值得,更不应该…”

  在那一刻,何煜深近乎失去了感觉,也没意识到手上的金色小盒已掉到了地上,闪亮的钻石戒指从台阶上滚下,落到了人群的践踏之中,又有谁会去在意呢。

  .........

  .........

  梁予烈:“那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杨舒颖对我的情感。我赌了一把,却赌赢了。成功意味着别人的失败,总是如此。”

  旷世:“你认为自己赢了,对吗?”

  梁予烈:“是的,颖属于我,起码在那一刻,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