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恨事 第四章:温润公子
作者:薄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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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言吃过早饭,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点心装进食盒,一如既往的走过熟悉的石阶路。

  思过壁很少有人来,常年静悄悄的,如今也静悄悄的。

  落言一进石门就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就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落言将食盒放到她们面前,取出点心,递到她们眼前,说着每天都要说一遍的话:“吃点吧,不吃怎么撑得下去。”

  宁长离就好像没有看到落言似的,眼神没有焦距,只是盯着眼前的墙壁,一动不动。

  冰雪转头看了看离自己半米远的宁长离,蹙了蹙眉。

  “师兄,你回去吧。离央师兄不来,谁劝她都没用。”

  落言垂眼看她,厉声责问:“那你呢?你何必?就算你与她感情好,那样的事也是能不经大脑做的么?杀人,也亏得你们想得出做得到!”

  冰雪垂下头,无话可说。

  十天前,噬剑会上,前半场宁长离下死手,毁了那姑娘的脸。后半场冰雪起杀心,毁了那姑娘从小打下的根基。

  夜桑到底还是收了那姑娘,伤在左幽,自要左幽来负责。

  宁长离和冰雪因伤人被罚思过,跪在这思过壁十天,宁长离不吃不喝,冰雪也陪着不吃不喝。

  落言每天都来,眼看着这两个孩子红润的脸色慢慢憔悴下来。

  落言提着食盒走的时候,听到冰雪在身后开口,不是对他,是对宁长离:“你真是得不偿失。”

  落言停下脚步,想要听听宁长离的回答。可他等了半晌,也不见姑娘开口,长叹一口气,踏着步子离开。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宁长离甘愿受那一剑,不就是为了得到夜桑和冷子寒的心疼。

  可最后,不过如此。

  宁长离微微一眨眼,心里清楚的意识到一年前的噬剑会上,冰雪说的那句刀光剑影,尔虞我诈。

  冷子寒从房间出来时,已近黄昏。

  夜桑仍在那小姑娘身边陪着,他知道夜桑并不见得多喜欢这位小姑娘,只是不想去添过多的麻烦。如今这样日夜不歇的替那小姑娘疗伤,也不过是因为她伤在左幽,她又是朝中要员的掌上明珠,于情于理都该好好照顾着。

  冷子寒准备回房的时候,看见落言那抹素白身影向这边走来。

  等了片刻,落言的身影才到了跟前。

  “这个时候过来,有事么?”

  落言抬头看他,只见他神色疲惫,怕是一整天都在忙着照顾那位不得了的小姑娘。

  落言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反问道:“师兄,不去看看宁长离么?”

  冷子寒也双眉紧皱,似是不愿听到这个名字。“落言,你也在左幽待了多年,左幽的规矩你应当明白。她们二人在噬剑会上起杀心,要置人于死地,本应得到什么惩罚?”

  落言默了默,半晌才轻声回答:“鞭刑。”

  “如今呢?才不过在思过壁跪了几日,你就要来为她们求情了?”冷子寒声音冰冷入骨,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魑魅。

  落言侧过头,看着院子里的,在残阳的照耀下,如血般绽放的玉簪花。轻轻摇了摇头,“她们还是孩子,我比她们年长,总该向着她们。”

  那晚,那小姑娘伤情加重,脉搏时有时无,似有离世之像。

  夜桑和冷子寒一整晚都在为她疗伤,所以当天空雷声隆隆,大雨瓢泼时,他们不曾听到。

  落言在大雨落下之前,急急忙忙赶往思过壁,路上雨水倾盆而下。当他赶到时,两个孩子已经双双昏倒在地。

  冰雪是因为十日滴水不进,而宁长离,在雨水的冲刷下,胸口又是血殷殷的一片,想必是伤口又裂开了。

  落言虽是男人,可要把两个人同时跨过数万台阶,带回住处,却也是件难事。

  好在二人都是孩子,而且一个比一个瘦。

  当落言那只温润如玉的手触碰到冰雪透过衣服仍能摸到的细骨,几乎要被吓得松手,他没想到表面看着强势又坚强冰雪,竟是这么瘦!

  反而看起来纤细的宁长离身上倒是肉乎乎的。

  落言一只手抱着一人,边走边想,恍然发现,即使如今宁长离被罚,至少之前冷子寒和夜桑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疼着的。

  而冰雪……

  所有人都以为她坚强,不需要保护。

  落言这才发现,每每吃饭时,冰雪都是吃的极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功。

  临近子时,冰雪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觉得眼前的装饰有些熟悉,愣了一会才知道这是她的房间。

  她单手撑在床上,指尖碰到一处硬物,往旁边看去,才发现落言趴在她床头,已然熟睡了。

  她从未仔细瞧过这位师兄,此刻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她屈膝侧头看着他,恍然发现她家师兄长得极是好看。

  以前,宁长离常常和她说,落言师兄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了。没有女里女气,却让她那个臭美的小姑娘也有些心生嫉妒。

  好看的眉下是长短适中,却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还有略显单薄的嘴唇。

  都说,薄唇的人薄情。

  可他……

  他温润,温和,温柔,大概真的是这世界最好看的男子。

  冰雪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要触碰到他眉眼的那一瞬,整个心脏犹如窒息一般收紧。

  她颤抖的收回手,慌乱的叫了一声:“师兄……”

  落言双眉微蹙,睁眼抬头看到冰雪穿着里衣坐在那里,眉头皱的更深了。

  起身一把把她摁倒在了床上,让刚才还在起邪念的冰雪吓了一跳,脱口惊呼;“师兄!”

  下一瞬间落言将被子盖在她身上,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只是脸色仍有些不好。

  “师兄?”

  落言蹙着眉,没好气的道:“刚淋了一场大雨,怎么还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再着了凉,我可就不管你了!”

  冰雪才明白自己想歪了,不禁红了脸蛋,却也因为落言暖暖的关心红了眼眶。

  “师兄……”她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糯糯。

  落言眼看着她红了眼眶,一时不知所措,“我又没有训你,你哭什么?”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那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滴滴落了下来。

  “雪儿……”落言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泪,却不知如何去哄,他头一回有一个小师妹,头一回见女孩哭,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哄。

  在他手足无措时,冰雪猛的起身,撞上他的下巴,他疼的嘶了一声,刚准备真的训斥她,却在下一瞬,一双纤细的胳膊环上他的腰。

  落言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不曾和女孩如此亲近,更重要的是,他怕他再触及到小姑娘那纤细到能摸到骨头的身子,简直瘦的让他难受。

  “雪儿……”

  冰雪干脆哭出声,越哭越大声,哭的落言的心像被针扎似的。

  其实,他倒宁愿冰雪这般哭闹,至少像个正常的十五岁小姑娘。

  明明比宁长离还要小,却总要装着一副大人的模样,她不累么?

  冰雪只是哭,一句话都不说。落言知道她是不敢说,她已经表现出脆弱了,她不想让自己觉得她更脆弱。

  “雪儿……”落言轻轻开口,声音温润好听又带着真切的温柔,“你不需要装的那么坚强,你还有我,我在你身后。”

  不是身边,而是身后。

  冰雪停下哭泣,仍隐隐约约抽泣着,抱着落言的双臂不由得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