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离怔住,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响起师父的话,“小离,替为师看好这左庭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人看她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用纤细的声音一本正经问他:“你是谁?谷主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左庭。”
宁长离自认为自己做的挺一本正经的,可没想到对方嘴角竟浮起一抹笑,却浅的那么不易察觉。
那却是她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见他笑的那么温柔。
竟是对着她。
“也是,这是我们第一次打照面,难怪你不认识我。”
宁长离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你的师兄,冷子寒。”
冷子寒?
“你是离央?”
“我是离央。”
这便是离央了么?
“那为何你说你自己叫冷子寒?”
“子寒是家名,离央是师父另赠的。”
宁长离看着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好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棵让自己安定的救命草一样。
是的,从她醒来至今,她从未有过安全感。
师父也好,叔父也罢,他们都不曾给过这种感觉。更不要说只见过一次的墨璟哥哥,百里慕晴或是相处时间不长的落言了。
可冷子寒,却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了她这种感觉。
她冲他微微一笑,任由自己在这种感觉中沉沦。
冷子寒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眉头微皱,问她:“你从哪里找到的?”
宁长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不过普普通通的一个木质盒子,却很长,长的她几乎要抱不住,里面是一架七弦古琴。
“是师兄的么?”她抬头问他。
他回看她,从容的摇摇头,“大概是之前的一个孩子留下的。”
又是一阵风,吹起他的发他的白衣衫,让他在漫天花瓣里看起来有点不真实,好像他很快就离开,他只是来这里坐坐。
宁长离心中疑惑,便问了出来:“你认识冷墨璟么?”
“认识,我是他哥哥。”
宁长离又怔了,哥哥?那按理来说,这人,她是该认识的?
“离央?”
冷子寒回头,看到夜桑自台阶下上来。
待夜桑走近,冷子寒微微鞠躬,“师父。”
夜桑扶起他,“你怎会提前出关了?”
“舍弟一直想要左幽中桂花做的桂花糕,入关前就已特意和弟子提过,我约摸着已到了桂花盛开的季节,便出关了。”言语之间,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宠溺之情。
“你父亲倒也允许他这般胡闹。”
冷子寒没答话,还是面无表情。
夜桑见他这样,也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冷场。
夜桑转头看见宁长离的怀里抱着的那个木盒,有些讶异的看向冷子寒,“离央?”
“师父……”
夜桑回头,见宁长离眯着眼,笑的无害。
“师父,这把琴可以送我么?我想跟着师父学习弹琴。”
夜桑又看了看冷子寒,见对方依旧不言不语,便爽快的将琴赠予了宁长离。
他走到宁长离面前,接过她怀里的古琴,牵过她的手,叮嘱道:“小离,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自己去争取,不要等着别人给你。”
“是,小离谨遵师父教诲。”宁长离跟着夜桑的脚步走,又一面回头看着冷子寒,在梨花的衬托下,他愈发的像个梦。
所以当次日,宁长离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冷子寒房间看他还在不在。
却不想与对方撞了个满怀。
冷子寒看到宁长离时,眼中的惊愕溢于言表。
宁长离不禁有些汗颜,谁能想到她特意起了大早,还是碰到了师兄。
“师兄,早啊!”宁长离背着手,笑的无害。
冷子寒惊愕归惊愕,还是点点头,搭话道:“平时都起这么早么?”
“是啊,师父从来不允许我睡懒觉。”说罢,又眯起眼笑了起来。
冷子寒头一回见人笑的这么单纯,早上特有的阳光,透着香樟树叶洒下来,把宁长离小小的身子完全的包裹在里面,脸上张扬的笑容,像是诱你玩耍的致命招数,你推不开,也不舍得推开。
冷子寒敛了敛心神,轻声问道:“吃饭了么?”
提起吃饭,宁长离就一肚子的委屈。
她低下头,微微摇首,“师父从来没有给我做过饭,我也不会做。”
“那你吃什么……”冷子寒心下已有了答案。
他们的这个师父,唯一的爱好是音律,唯一的厌恶是做饭。
以前他刚入左幽时,都是从其他长老那里蹭吃的,后来学会了自己做饭。
冷子寒向她伸出手,声音里竟带了一些温柔:“来,我带你去吃饭。”
宁长离盯着那只修长的手,心头悸悸紧张,颤抖着小手,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他的手心。
冷子寒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抬头,看到是师兄消瘦的下巴,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线。
冷子寒牵着她的手顺着走廊,向厨房走去。
夜桑一出房门,便看见他们二人的身影,只是那相握的的两只手,却显得犹为刺眼。
她原以为师兄是带她去吃饭,竟没想到是亲自为她做饭。
宁长离趴在厨房的桌子上,侧头看着她师兄的侧颜。
那个男人,系着围裙,一手按着青菜,一手挥霍着菜刀,刀法娴熟漂亮。
冷子寒让她在心里定义,会做饭的男人最迷人。
锅里的油呲啦作响,缕缕炊烟冒了出来,雾气腾腾中,男人若隐若现,不知不觉间两盘菜已然出锅,阵阵香味让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师兄,我饿了。”
冷子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稍起一些笑意,将最后一盘已炒熟的菜倒入盘中,端放到桌子上。
宁长离满心欢喜的拿筷伸向盘里,却发现桌子上的三盘菜竟全是素菜。
冷子寒端着两碗白米饭坐了过来,见她盯着盘里的菜发呆,“怎么了?不合胃口?”
宁长离撇撇嘴,抬头委屈的道:“师兄,都没有肉……”
冷子寒险些被刚吃进口的白米饭卡了嗓子眼,掩嘴咳了两声,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道:“吃饭吧,有总比没有的好。”
宁长离听得这话,觉得自己这辈子肯定是发育不好了,却只能闷闷不乐的吃着素菜。
用过餐后,冷子寒带她去做早课,宁长离拉着他的手,在他身旁哼着不知名的曲儿。
这首曲还是冰雪教给她的。
冷子寒也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个人极其融洽的来到左庭正厅。却发现,夜桑已搬了琴,坐在那里等着他们。
宁长离心下莫名一紧张,松开冷子寒的手,规规矩矩行了礼。
冷子寒手心一空,侧头看她,不懂她如何这么紧张。只是也没说什么,也向夜桑问了安。
夜桑目视着二人手牵手的过来,心里甚是疑惑二人竟相处的如此相亲相爱。
夜桑指了指一旁的坐塌,轻声道:“坐吧。”
待两个人坐好后,夜桑再次道:“小离,你不是想跟着为师学习古琴么?我弹一曲,你来评说,让我看看你的资质如何。”
宁长离心中有些没底,嘴上还是应了是。
弹琴的人清清冷冷,弹出的曲也是清清冷冷的,只是夹杂着些许若有若无,十分淡弱的思念,丝丝绕绕,配上清冷的主调,不免让人有些黯然伤神。
或许连弹琴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思念。
一曲终了,夜桑抬眼看她,她也抬头看着夜桑。
“说说吧。”
宁长离站起身,纤细的声音也随着响起:“师父在思念谁呢?”
夜桑一怔,来不及细想,便又听到她说:“我猜,是谷师吧?”
夜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眸中清澈见底,毫无顾忌。
冷子寒低声喝了一声:“小离!”
宁长离在遇到他后,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叫自己,心里莫名发现,竟满是欢喜。
转头看到他脸色似乎不大好,再看夜桑,脸色也不太对,恍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忙跪到地上,垂头唤道:“师父,徒儿……”抬头却见夜桑摆摆手。
夜桑看了看她,开口道:“让你师兄带你去子阁找一些曲谱回来,即日起便好好练吧。”
声音中,似乎带些疲惫。
冷子寒应了是,便拉着宁长离匆匆离开了正厅。
宁长离被他牵着,整个手都是暖暖的。
“师兄,为什么我一提谷师,你和师父都显得不太对劲?”
冷子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遥遥望了望岛庭,“师父与温歌师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师叔离开左幽,确实是因为师父。我也曾问过林琰师叔,温歌师叔为什么走。他只说,大概是觉得左幽已无可恋之人了。师父从来不提温歌师叔,却仍每日派人打扫岛庭,每月也都会和林琰师叔去岛庭看一次。”
这样的答案对于宁长离这种红尘初醒,忘却往事的人来说,显得模糊无力。但她仍感觉到,就好像她从那首曲子里感觉到的一样:师父是想念的温歌师叔的,只是大概,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他们继续走着,风窸窸窣窣的吹在耳边,阳光在树叶的折射下,格外的美丽。
冷子寒轻声道:“大概,人就是这样,只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初遇可贵。”
宁长离依旧能够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多年后,他们几乎可以算作朝夕相处,可宁长离仍会想念他们在左幽谷度过的那几年。
大概,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冷子寒说得那句初遇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