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幽谷,天下第一门派。
在外看来,左幽谷常年云雾环绕,且立足南海之上,大有一片修仙圣地的感觉。
能够挤进天下第一榜,多年屹立不倒,自是不会差的。
但不差的只是左幽谷现任掌门。
他名为夜桑,是为天下第一高手。自二十四年前战败当年的天下第一高手----魔教教主,他便在天下第一高手榜中站稳脚跟。之后,他初接掌门之位,一曲凤求凰震惊天下九州,左幽谷也始扬于江湖,成为天下第一门派。
值得一提的是,左幽谷的大弟子在九年前登上天下第一公子榜,之后再也没有下来。
撩忆阁赐语:慈悲天下,翻云覆雨。
一个门派,荣登三榜。
它的势力总该不容小觑。
但事实上,夜桑和他的弟子皆是一个清心寡欲,淡泊名利的人。
撩忆阁把他们推上天下的至高位置,他们没有领情,也没有不给面子。
所以,如今毫无武艺又病骨支离的宁长离要拜入左幽谷,夜桑是同意了的。
但场子也要过一过,入门考试还需参加。
只是这一点,宁长离本人毫不知情。
司星尘揽着她的腰跃过半片海,落在可动摇天下兴亡的岛上。
左幽谷非谷中人士,不可入内,也入不了内。
谷口设有玄关,没有谷中人带领怕是要一辈子迷失在这云雾缭绕的左幽谷口。
宁长离没有看到有人来带他们进谷,抬头看了看叔父,他只是安静的站着等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之意。
等了片刻,谷口才有了动静,遮挡去路的树一一让开,自云雾之间走出一人,若隐若现,只见一片白衣角,像是从天边踏着祥云而来,刻画的如此不真实。
来人一看到司星尘便拱手赔礼,执的是晚辈礼:“司居主远道而来,晚辈未曾远迎,实属晚辈不知礼数,还望前辈海涵。”
司星尘竟也抬手还一礼,客气道:“想必阁下便是谷君的弟子吧?要阁下亲自来接,倒让老夫惶恐了。”
那人淡淡一笑,犹如空谷幽兰,“居主客气。”转眼看到一旁安静站着的宁长离,半低着头,也能看到她容颜灵秀,浑身透着一股干净之气,只是微有些病态。“这位想必定是居主的侄女了吧?果然是清雅灵秀,干净清澈。”
宁长离听到他提自己,施施然的行礼。
那人也客套回一礼。
“拙女天资愚钝,恐以后为左幽谷添麻烦,还望阁下多多提点。”
那人淡淡一笑,“居主客气。”侧身做出请的动作,“居主请吧。”
司星尘略施一礼,也做出请的动作。
那人自前面带路,三人进入谷内。
玄关随即合上,远远看去,左幽谷美轮美奂。
此时正是左幽弟子做功课时,大都瞧见了他们的二师兄带着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进了厅堂。
宁长离跟在最后面,一抬头便看到了那身白衣衫。
左幽谷中统一服饰便是白衣,虽身穿同一服装,他却穿的与众不同。
因脚步急速,衣裙角稍稍飘起。
其实,宁长离是知道他的。在路上,叔父已和她大致说过左幽谷。
左幽有三庭,是为:左庭,孤庭,岛庭。三庭住着三主,谷主夜桑,谷君林琰,谷师温歌。
夜桑不用说了,座下只有左幽大弟子一名徒弟。
林琰也是只有左幽二弟子一名徒弟。
左幽大多弟子都是拜入各个长老门下。
值得一提的是左幽二弟子,和谷师温歌。
带宁长离进谷的便是左幽谷二弟子,名为落言。
宁长离这一见,觉得脑子里对他的想象都是浮夸的。
落言,落之无言。
他温文尔雅,嘴角挂着淡漠笑意,不同于叔父人间晦气熏出的成熟干练,即便身处江湖,他也生的干净清澈。不同于百里慕晴的淡漠甚至于无情,他大有出淤泥而不染之境,左幽不算干净之地,却把他养成犹如隐于世间的雪莲。
可谓天下间最温润如玉的公子。
再者,他那腰间的金铃,幽幽金光之外萦绕一股蓝光。那是左幽信物,称为噬环,可谓是环在人在,环亡人亡。且会在人极度危险时,发出警示。
噬环幻人心,如若心性不够稳定干净,定会在噬环中迷失心性。
可她如今红尘初醒,心无杂念,能够一眼看穿他的噬环。
可落言的噬环不仅有本身的颜色,还加了其他颜色,可见内功修为不会低。
若天下第一榜是她定的,她必会把此人放在天下第一公子榜,且不会让他再下来。
进了厅堂,便看到堂上坐着二人,年纪看上去和司星尘相仿,且面容带有江湖特有的风霜更显著一些。
这二位年轻时皆是长身玉立,芝如玉兰,即便年纪大了也盖不住年轻时的俊朗面容。
“谷主,师父,司居主到了。”
二人正在交谈,听得落言禀报,皆抬头看去,见下面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姑娘。
“司星尘见过二主。”司星尘抬手行礼,执的竟是晚辈礼。
林琰面目虽是严肃,却也走了下来,请司星尘入座。
相比之下,夜桑倒显得有点淡漠。
宁长离听叔父说过这位谷主生性清冷,为人淡漠。
林琰虽比他年少,却识时务,是他在左幽谷的一大帮手。
宁长离立在司星尘身旁,安静的像个隐形人。
夜桑见她自上厅以来一直安安静静,毫无讨好或气傲的形态,心底竟升起几分喜爱,开口问道:“这位想必便是司居主的侄女吧?”
林琰这才细细打量起一旁的小姑娘,身着水蓝色衣裙,样貌称不上绝美,却透着一股干净之气,放在人群未必能够注意的到,但只要你看得见她,便会想再去看第二眼第三眼,慢慢陷入那双清澈的双眸。
“弟子宁长离拜见谷主,拜见谷君。”宁长离见二人注意到自己,学着司星尘的样子老练的执晚辈礼。
但这二人岂非常人,一眼识破她老练背后的稚嫩,却并不点破,只轻轻一点头。
司星尘也站起身,略施一礼,轻声道:“小女如今武功全摧,又天资愚钝,希望不会带给左幽谷太多烦恼。”
夜桑嘴角浮起淡淡一笑,“居主这话客气了,撩忆阁出来的人想必是不会差的。只是,如今令千金的身子怕是不能太过着急,想来要在左幽谷呆好多年了。”
宁长离施一礼,纤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上响起:“长离自是要在这里多呆的。如若今日谷主收长离为徒,长离便生是左幽的人,死是左幽的鬼。只是,还望谷主不要嫌弃。”
听得这话,林琰不免有些笑意,一旁的夜桑也淡淡笑之。
“师兄,素闻撩忆阁的人伶牙俐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师兄这次可要好好决断了。”
夜桑知他有意看自己笑话,也不理他,只是看着宁长离许久,淡淡道:“你大师兄如今闭关,食宿问题你便叨扰你师叔的弟子,落言吧。”
林琰听得这话,有些气塞,使唤自己的人,倒是使唤的挺利索。
司星尘听夜桑话中意思,便知撩忆阁的面子他是给了,宁长离他也是要了。上前施礼,“多谢谷主。”
宁长离也懂事的跪下,“弟子定不负谷主所望。”
宁长离随司星尘从厅堂出来,见落言仍侯在那里,微微有些心暖。
司星尘只是嘱咐了几句,又与落言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宁长离望着司星尘离开的方向,几分失落,几分难过。
那是她在尘世间初醒后,第一个给她呵护和温暖的人,与其说宁长离把他当做叔父,不如说打心底里司星尘已经被她当做了父亲。
落言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无需觉得紧张和害怕,谷主和师兄都是很好的人,你又是谷主的第一个女弟子,师兄第一个直系师妹,他们对你自会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宁长离回过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落言,有了些许平静,“那落言师兄呢?也会疼我么?”
落言脸上现出一丝错愕,像是怀疑他听错了什么,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淡笑道:“那是自然,长璃那么可爱,自然是疼爱的紧。可是琉璃的璃?”
“不是,离开的离。”
落言无言。
二人相对而站,沉默片刻,落言低头看着小姑娘道:“我带你看看左幽谷吧。”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双温润的手已揽上自己的腰,向海天相接之处飞去。
宁长离惊愕的看着落言。
后者只是挂着一贯的笑容,声音依旧温润:“我想,此时左幽谷的风景应该会比我好看。”
宁长离低头看去,云雾缭绕,绿树茵茵,仿佛徘徊于真实与幻境之间。
“你娘对左幽谷的评价你知道么?云中雾里,天下绝境。”
宁长离听叔父提过,只是落言竟知道她娘是谁。不过细想,他带她入谷时便说过她是叔父侄女的这些话,他知道自己身份,也不足为奇。
“我听闻,左幽有三主,怎么没见另一位?”
“你说的是谷师师叔吧?”落言轻声道,“我也不曾见过,只听说师叔与谷主往年生出一些矛盾,很多年不曾回过左幽谷了。这件事,在江湖上人尽皆知。怎么,你不知道么?”
宁长离不以为然的道:“阎王爷跟前走了一遭,什么都不记得了。”
落言眯眼看着怀里的她,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转头去看左幽谷的风景。
在云雾和炊烟的缭绕之间,几座殿堂若隐若现,“云中雾里,天下绝境”,当之无愧!
“如此也尚好,并不是什么都知道就是好的。”
宁长离抬头看他,光线折射下来,愈发衬的他不真实,无端生出一种无力感。
“师兄,撩忆阁,你了解么?”
落言遥遥看着远处的山,透出一股仿佛亘古具有的苍凉,“撩忆阁……没有人了解它的。它言出必准,且不留余地。每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每三年一更的天下第一榜,纵使每三年都会有人会不服,在撩忆阁大闹一场,但撩忆阁的威信,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这话听着矛盾,她也听出了她的娘亲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一个女人,又带着孩子。纵使,撩忆阁的威信不是她撑起的,但至少,她没有让撩忆阁垮在她手上。
“那大师兄呢?他是什么样的人?”
落言听见她这么问,扬起他一贯的笑容,“他啊,他是言语说不出的,日后见到,你自会了解。”下一瞬间,他的笑容转为一股神秘,“其实,你不早就知道了么?‘慈悲天下,翻云覆雨’。”
宁长离还未这句话里回过神,便又听到落言道:“日后,有什么不懂得或是想知道的,就来问我。今日,我先带你去住所。”
二人一蓝一白的身影,在左幽谷尤为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