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拜夜桑为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碍于云云说法,宁长离还不可进入左庭居住,只好安排在统一的房间。
落言亲自送她过来,几个同是新入门的女弟子,都不免有些羡慕。
收拾好一切之后,宁长离送他出去,忍不住问道:“落言师兄,为何谷主和谷君都只有一个徒弟?”
落言微微一笑,让宁千离想起一个词:倾城倾国。
她不自觉又加了一句:“师兄,你以后还是少笑一点的好,不然让我这个红尘初醒的小女子,可怎么经受得住?若哪日,我没把持好把师兄拐跑了,谷君不得杀了我?”
落言面上有些尴尬,假装板着脸道:“宁长离,你知不知羞的?”
说完,拂袖离去,连宁长离一开始的问题都没回答。
宁长离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愣,喊道:“你怎么走了?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可前边的人只是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
宁长离跺了跺脚,嗔骂了一句:“落言,你没礼貌!”
刚转身准备回去,便听到一句:“宁长离,直呼师兄名字,你更没礼貌!”
宁长离听得这话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气的小脸微红,最后拂袖离去。
她刚进房间,便有一个人围了上来,“姑娘,你和落言师兄很熟么?你和他什么关系啊?他怎么会亲自送你回来呢?”
宁长离不禁皱了皱眉,又笑道:“师兄师兄,自然是师兄妹的关系了。”其他的,一个也没回答。
那女孩也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落师兄虽待人温和,却与师弟师妹,尤其是师妹少有亲近。无非是一些见多了的客套,但像今天亲自送师妹回来的,更是鲜有的。你们两个……”
说完便是一种捉奸得逞的表情。
宁长离不禁苦笑,哪里又有什么关系,无非因为她现在算半个撩忆阁的老板娘,又碍着叔父的面子。
如今算来,若她司凝仍然如以前一般,大概也不一定能够看得上落言,对于左幽谷的看法更不过是一个普通门派,即使立世百年不倒,也不是她司凝所会在意的。
左幽能让江湖众高手所敬畏,撩忆阁多少是出了力的。
她的娘亲,一介女流,却在江湖混的如此有力度,她这个女儿又会差到哪里呢?
看不上左幽,也不是她年少轻狂,更不是她心高气傲,只是她有这个资本。
宁长离收回思绪,朝那女孩微微一笑,“你想多了,我与落言师兄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他会送我回来,也是家父所托,实在没有你想的那份事情。”
宁长离沉默不再说话。不管以前的司凝或是她的娘亲在江湖上如何的叱咤风云,那都跟她宁长离没什么关系了。
她自知,现在的她是不可能和以前的她是所比拟的。
那就不要比了。
老天爷让她把司凝的生活忘了,那就按叔父所说的过往不好那就一滴不留全部忘记。
现在她是宁长离,左幽谷的弟子。
还是那个没见过,但面子却好像很大的大师兄的第一个直系师妹。
她又凑回那女孩身边,神神秘秘的问:“那个,你对大师兄有什么了解么?”
那女孩歪头想了想,“大师兄有点琢磨不透,我来这里三个月了,也只是远远的看见他与谷主在左庭上看我们练剑,听说大师兄绝世非凡,还是撩忆阁亲封的天下第一公子……”
宁长离不禁蹙眉,装作不知反问:“什么是撩忆阁?”
那女孩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她,好像她不知道撩忆阁是件多么荒唐的事。
“你连撩忆阁都不知道?”
在得到确定后,女孩觉得这姑娘跟落言师兄绝对没有自己想的那种关系。
“其实具体我也不大了解,只知道在撩忆阁,不管是故往还是今来,天下之事你都可以问到,不过想知道什么你就得付出同等的银票。”
宁长离继续装蒜,“撩忆阁爱钱?”
女孩嘴角似笑,说道:“天下谁不爱钱?”
宁长离也似嘴角在笑,不再接话。
宁长离的脑子突然转到另一件事上:刚才这位说“三个月”?她已经来了三个月了?
“我叫冰雪,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宁长离被她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吓到,喃喃一句:“冰雪?”
然后回答:“宁长离。”
“不过还有一事想请问冰雪师姐。”冰雪比她早到三个月之久,叫她一声师姐,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损之处,“师姐说来忘尘已三月之久?”
冰雪点点头,“再过几日就要举行拜师大礼了。这三月里,众新弟子心里早就已有心仪的师父人选了,各个长老这三月里也在暗地关注着各个弟子。想必他们早已商定好了,只等几日之后拜师礼上来个昭告天下的仪式罢了。”
宁长离面无表情,安静了几秒,问道:“那师姐呢?可有了心仪的师父?”
冰雪柔柔一笑,让宁长离想到山顶的雪莲。
“若能拜得二主,自是最满意的。不过左幽的任何人都不会是差的,其实若能远离纷扰怎么都是好的,当初来左幽也只为图个安稳,到底要拜谁,我是不在意的。”
宁长离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表面的她不太像多愁善感的,可这话说来,却有一股无端的认命感。
可这个叫冰雪的女孩,却不像会是认命的人。
第二日,宁长离坐在后山的露风石上发呆。
一个不经意的转头看到厅堂正上方的左庭。
落言那句话又响在耳边“他啊,他是言语说不出的。其实,你不就早知道了么?‘慈悲天下,翻云覆雨’”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慈悲天下让不为任何所动的撩忆阁钦佩?
又是怎样的一种翻云覆雨让不为任何所惧的娘亲明显露出敬畏?
这样一个蝉联“天下第一”多年的天下第一公子,怎么会居于左幽谷?
宁长离闪过一个念头,让他做左幽掌门,或许都不为过。
可对于谷主夜桑她竟是连猜都不敢猜的。
他在位多年,没有人是敢猜的。
忽然吹来一股凉风,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她小心翼翼站起身,俯视着左幽谷,仰视三庭。
在这露风石已是这么冷,若是在空旷的三庭,那该有多么的寒冷。
“宁长离。”
她回过头,追着那温润的声音而去,还是寻常的左幽弟子服饰,还是金铃之间泛着蓝光的噬环,还是裙袂飞舞。
未来师父面目没有感情,只是慈悲笑着,她不了解。
谷君师叔面目严肃,只是却有散不开的哀愁,她不了解。
冰雪表面大大咧咧,只是无意吐出那认命的话语,她不了解。
大师兄不曾见过,正因为那八个字的意义已是非常明显,才让她更加不了解。
或许,他才是这左幽谷上最简单最纯净的人儿。
而她这个红尘初醒的人,却因为司凝和撩忆阁的过往开始看不太清楚落言腰间的噬环。
看着他越走越近,她下意识的攥紧裙衫,同时无意识的往回退。
还来不及看清什么,便落得一个怀抱里,入眼的便是清秀又俊朗的面庞,接着是温润的声音。
“想什么呢,若不是我,后面的悬崖定会要了你的命。摔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摔第二次么?”
不是她以为的温润的声音,而是带着怒气的声音。
宁长离在他的怀里,看了看身后的悬崖。
她不知道之前掉下悬崖为什么没死,她只知道这次,若不是因为落言,她真的就掉下去了。
或许,这次再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