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翊覆手握住我的手,笑容格外狡黠,却只嘲弄地说我所谓的老大定是个没本事的男人,不然我怎么会一点都不像个风尘中的女人,一点妩媚的气质都没有,浑身上下,就连眼神都是冷的,更别提去取悦男人。
我被他说得有些发愣,我的笑容沉了沉,他哪里知道,他这是在揭我的伤疤。我抽回手,起身穿衣服,思忖许久,我回他,“他自然是个没本事的臭牛氓,我全当是被猪拱了。”
苏承翊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萧小姐从这个门走出去,该不会也把我骂成是猪了吧?”
我手一顿,回过头去对着他苦笑,“那倒不会。”
的确不会,因为被他睡,至少我是自愿的,我不会因此讨厌他,也不会因此要求他对我如何,我早已经过了矫情的年纪。
穿好衣服,我和苏承翊道别。苏承翊却说,“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如此干脆的女人。”
我一愣,又折回去重新坐在床上,“那苏先生以为我还该怎么样?”
他伸手捻起我肩头的碎发,轻轻一嗅,佯装痴迷地半眯着眼睛,声音低哑地在我耳廓响起,“你应该问我要些报酬,或者嚷着要我负责?”
像他们这种纨绔子弟不是都想提上裤子就走人吗?巴不得下次见面装作从不认识才好,可他倒是怪得很。
我笑了起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吧?什么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是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而不是一味地要求别人对你负责,至于报酬嘛,苏先生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能和他苏承翊睡这一夜,无非是为了杨履进和苏氏集团的一桩生意,都说苏承翊这人极为乏味,不近女色,杨履进却兵行险招,然而事实证明,苏承翊根本就是个情场老手,他的乏味和不近女色都是装的。
而杨履进险中求胜,得到和苏氏集团长期合作的机会,我也乐得自在,杨履进不再找我,我继续做我的小姐,继续堕落。
我和苏承翊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夜总会,他和朋友到夜总会来找乐子,叫去的小姐里恰好有我。
起初我陪的并不是苏承翊,而是一个叫佟歇的男人。
苏承翊的兴致似乎不怎么高,总是端着酒杯时不时望着周遭,佟歇搂着我的肩,朝着我吐出一口酒气,“去,把我哥们儿陪高兴了,爷我今天绝不亏待你!”
我的目光朝苏承翊瞥了瞥,端着酒坐在苏承翊身边,他眉目含笑地望着我,在我猝不及防间将薄唇探向我耳廓,低语着,“萧小姐真巧!”
明明是打招呼,却让我觉得有种不可言喻的生疏。
我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推开他,故作和他并不认识,我问,“先生贵姓?”
苏承翊面色不该,只一挑眉头,“免贵姓苏”
一旁的佟歇听了此话立刻扬起身子,“苏二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质彬彬的?”
苏承翊漠然一笑,低着头喝了一口酒,继而又听佟歇调侃他,“人家都问你贵姓,出于礼貌,你是不是该问问她的闺名?”
“萧!”苏承翊如此言简意赅,多一个字他都不肯浪费。
佟歇定了定神,眼睛在我和苏承翊之间徘徊片刻。我倒是镇定自若地喝着酒,并没有对苏承翊的举动感到愕然。
许久后,佟歇明了地“哦”了一声,凑近苏承翊耳廓,蹭了蹭他的肩,嗤声问,“你该不会是这里的常客吧?我听说有些人不愿意大张旗鼓地找情人,就花钱把她养在这儿,她不会就是你……”
“你想太多了!”苏承翊好笑地打断他的话。
佟歇说,“那你怎么知道她姓萧?”
苏承翊睁着眼睛说瞎话,撒谎还撒得脸不红心不惊的,“我猜的。”
佟歇哪里相信,“猜的?那在场的小姐你挨个儿地把姓都给说出来。”
这回苏承翊不说话了,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门口的地方。
我在心里冷冷一笑,伸手搭上苏承翊的肩,替他解围,“佟先生何必为难他,我和苏先生有缘,他能说出我的姓也不难,可他总不可能和她们个个都有缘吧?”
佟歇目光狐疑地盯着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忽而听见哐当一声门被撞开。
那是我初次见到许荟,剑拔弩张的,她毫不留情泼了我一脚的酒,然后咬牙切齿地骂我“臭婊子”,这还不让她解气,最后抓着我的头发给了我一个耳光。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可我不甘示弱,和许荟扭打在一起很久,是苏承翊出面阻止的她。
我和许荟都顶着一头乱发,我像疯子,她却像泼妇。
我听苏承翊冰冷的声音对许荟说,“闹够了就回去。”
许荟大概真是疯了,跺了跺脚,“我没闹,苏承翊,你说你出差,怎么出到这里来了,我们都要订婚了,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躲着我?”
随后,她又将矛头指向我,“还有你,学人家当婊子傍金主,也不看看你这幅样子,你以为苏承翊会喜欢你?和你玩玩而已。”
见她这么生气,我反倒是不生气,我笑了笑,找了个地方坐下,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支烟,对着空气吐出一口烟气,“可他连和你玩玩儿都不愿意,你神气什么?”
许荟急红了眼,冲上前来又要拽我,我躲闪开去,挥挥手,许荟也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被我轻轻一推就倒在了沙发上,那么的弱不禁风。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烟头弹出很远的地方,“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别怪男人做偷腥的猫。”
我目光如炬地盯了一眼苏承翊,之后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许荟歇斯底里地问苏承翊,她说,“苏承翊,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她问的是苏承翊到底要不要娶她,而不是要不要和她结婚,听的出来,许荟定是爱惨了苏承翊的,而苏承翊对她似乎并不上心。
至此,我对苏承翊所有的印象只有两个字:薄情。
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手机在此刻没完没了地响了起来,我痴愣片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一阵沉闷的声音,“萧小姐吗?”
我迟疑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又说,“是这样,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就两年前的案件我们想找萧小姐再了解些情况。”
我心头莫名一凉,手也下意识地抖了抖,说,“该说的我当年都已经说过了,如今我也不想重揭伤疤,案子如果有进展,你们抓住了那个逃犯,我倒是乐意见见他。”
“是这样,因为当初接受这个案子的人已经退休了,我刚接手他的工作,查看了积压的案件,觉得这个案件的性质极为恶劣,所以想亲自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萧小姐有没有空。”
我思忖片刻,终究答应。
当年的事纵然对我的打击很大,我当初也的确有过寻死的心思,可时隔两年,我都已经接受命运给我的这场噩梦。
到警察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警察局里寂静得有些可怕,只剩下一个值班的警察和刚才给我打电话的卢警官。
卢警官的太对很是谦和,他招呼我坐下,命值班的找警察给了我一杯凉白开,我看了看他,轻泯一口凉白开,他客套一句,“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我微微摇头表示无妨,却未开口。
他这才进去主题,开始问话,“我看过当年的卷宗,当时你的父母都曾丧命在歹徒手里,你是真的没看清他的模样?”
我的手下意识地握得紧了,摇头,“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