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明丽的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树叶,打在落满铁锈的大门上,有如一座庄严肃穆的老者,树立在道路的尽头。它是一位忠实的守护者,守护着这一方神圣的净土,就像一座大山坚守着它的立场,就像一只归雁坚守着它的方向,就像一棵生长了五千年的参天古木,坚守着它脚下滋养深厚的土壤……
透过大门,依稀可以看见在墓地最里面的正中央那座白色的十字架,洁白得就像天使张开的双翼,在拥抱着这一片沉睡的土地,是它们一直在默默地守望,守望着这片它们挚爱的土地,这片令他们魂牵梦绕的风之彼岸……
叽叽喳喳的鸟儿从树丛飞过,四周几点虫鸣,淡紫色的花藤布满着浅浅的围墙,两个玲珑般的路灯缀在门柱上,给这个神圣的地方平添了几分淡淡的温馨。望着这片许久没来的地方,棉铃深吸了一口气。挎着花篮正准备向着这熟悉的地方走去时,突然从旁边一条山坡小径上传来一个苍老又亲切的声音,“棉铃!”棉铃正诧异这熟悉的声音会是谁,一扭头,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人踏着旁边的小路,一边小跑边向这边招手。
看着那顶熟悉的草帽帽檐在风中如旗帜般飘扬,就像儿时的亲人在招手一般,棉铃高兴地奔向前去,“铁旋爷爷!”
“欢迎回到海格伦特,棉铃,今年只有你一人回来吗?”铁旋爷爷轻轻拍拍牛仔衣的灰尘,一片淡绿色的橘叶从他衣领滑落。
“嗯,每年也只有这段时光我能回到爱尔兰,能再回到小时候……小时候的秋千、风筝,还有那片诺大的橘园……”棉铃弯下腰,捡起那枚从铁旋爷爷衣领滑落的橘叶,那片淡绿的橘叶映着阳光,静静躺在手心,将童年那片夏天的金黄映在眼中。
橘叶飘落的日子,树叶在风中哭泣着……握紧手心,手心感受着橘叶一丝一丝的脉络,就像缅怀着那个童年的夏天,缅怀一部冗长的黑白默片……
她回想起了童年时,那棵草原中央的木棉树,树下那随风轻舞的秋千。草原的天空始终是那么湛蓝,微风一吹,草原每一寸绿都随着风律动起来,就像徜徉在一片绿的海洋,在绿海的中央,那棵童年的木棉树旁。那片静谧的橘园,那一颗颗饱满的黄橙橙金灿灿的橘子,映衬着那个夏天的光辉。在橘园浅浅的篱笆外,坐落着那座朴素的橘园小屋,在它一侧的墙角,那棵木棉树下,橘园的萧大伯经常摆起香喷喷的烤架,一股浓郁的烤肉的香味飘向草原的每一个角落,洋溢在晴空下每一个阵的微风中。萧大伯的儿子,九岁的未央,是自己童年唯一的玩伴,比自己大一岁的他,淘气地像一只轻快的小鹿一般,就像草原的孩子一样,踏着齐膝的青草,和自己在草原上探寻着风的气息,追逐着风的脚步……
指尖抚摸着那片橘园橘叶清晰的纹路,童年的回忆渐渐从心中远去,睁开双眼,薄如轻纱的微风轻轻掠过她的眼际,她抬起头,“铁旋爷爷……您刚才,是不是从萧大伯的橘园回来的,可曾在那里见到未央吗?”
“哦,未央啊,”铁旋爷爷淡淡笑了一下,“哈哈,那小子啊,不到命运相会的那一天他是不会出现的。”铁旋爷爷云淡风轻地望望天空飘过的云彩,推推鼻梁上架着的方形老花眼镜,“哈哈,开玩笑的,我在橘园也丝毫没有看到那小子的影子,是啊,那小子跑到哪儿去了……对了,你是在找他吗?”
“没事,那谢谢了,铁旋爷爷,我要去墓地了,再见……”棉铃努力地摆出嘴角的笑容,但铁旋爷爷看得见她眼角一丝淡淡忧伤的神情。她向铁旋爷爷挥挥手,转身向墓地跑去。
一片曲径通幽的尽头便是海格伦特的墓地,大门向外敞开着,一如五年前一样庄严而温暖,像一个老者欢迎远归的家人一样。是这位老者,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所有逝去的生灵,为他们的家人存留着那一片最珍惜的回忆,直到他们的家人、孩子再回来探望的一刻。它,为此一直在守候着,守候着归途的家人,守候着不羁的羁绊,系在时光与命运中的那一丝坚强的羁绊,让时光,停留在那最初的美好回忆中,永不褪色……
向守墓者打了声招呼,棉铃便踏着石子铺设的小径向着母亲的十字架奔去,轻轻把花篮放下。她把梅姨给她的康乃馨插在母亲墓碑旁边的泥土上,铺上泥土,轻轻拍实,“母亲,你知道吗,父亲的棉花园又获得了一次好大的丰收,他还要留在英格兰谈一笔生意,所以今年他不能像往常一样来了,但他很惦记着你呢,所以特意让我把这个带来了,”棉铃从白裙的口袋中取出一颗小小的棉花,“父亲说你最喜欢棉花淡淡的轻芳,你说那像是爱尔兰柳絮的味道,有熟悉的家乡的味道……”
棉铃将棉花轻轻放在墓前,“妈妈,你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给我唱爱尔兰的民歌,很动听,我每次在英格兰的早晨都喜欢唱那清扬的调子,现在让我,再一次唱给你听,好么?”棉铃轻轻一笑,纯真的笑容也变得释然了。清风掠过树叶,掠过康乃馨淡黄色的花瓣,轻轻撩起了棉铃额前的发丝,她轻轻拉开那紧闭已久的歌喉,“当爱尔兰的明眸微笑时,有眼泪在你的眼睛……”
咔哒……
一声清脆的铁架折断的声音打断了棉铃的歌声……
一个流线型的姿态,影子遮蔽住了身下的地面,一个三角形的黑影掠过草地,掠过棉铃头顶。棉铃抬头一望,一架金黄色的滑翔翼御着风,映着苍穹那抹明丽的苍蓝,羽翼偶尔在天空回旋。如一阵疾风,在头顶的天空一闪而过,只留下一抹金黄的背影,“看到这抹灿烂的金黄,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母亲,还记得原来那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吗,我还清楚地记得,他最喜欢滑翔翼驾着风的感觉,盘旋在天空的身姿,就像在追风……”棉铃淡淡笑了笑,侧着身子坐在了地面,将帽子放在了草地上。
咔哒……咔擦……天空一连两声断裂声……
“哇,断了,谁来救救我啊……”突然,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伴随着咔擦的伞骨折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