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铃赶紧站起身,望着天空,刚才那金黄色的滑翔翼顿时像断了翼的纸飞机一般盘旋着伞身直线往下坠,还伴随着驾驶者的疾呼,听声音貌似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棉铃连忙跑过去,滑翔翼笔直地坠到墓地的一堆茅草堆上,折断的两根伞骨从茅草堆中露了出来。“你没事吧,我带了创可贴,你要不要紧?”棉铃帮他把伞骨和被撕裂的滑翔翼伞布从茅草堆中拖了出来,“你没事吧……”
“谢谢你……哎呀,看来自己木匠的本事还是没到家,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做成功呢,结果飞了几里到了邻村,木质伞骨就撑不住了……”一个戴着挡风护目镜的少年从茅草堆中爬了出来,“我叫未央,谢谢你!”
“未央?!”棉铃一下怔住了,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戴着护目镜的十几岁的少年。
“嗯?”未央望着她头发上那枚淡绿色的四叶草发夹,眼神顿时一愣,“难道……棉铃,是你吗?”
“嗯,你跑哪去了,五年了,我每次回来你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棉铃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每次去萧大伯橘园旁边的小屋找你,每次敲门都是没人应,开门进去,里面落满了灰尘,五年了,一直…一直都没有一个人影……”
“这个……我只是暂时到隔壁村庄去居住了而已,至于这么发了疯似的找我吗……”未央摸摸后脑,憨憨地笑了笑。
“谁……谁发了疯似的找你了……”棉铃嘟着嘴,把脸转到一边去了,“我只是偶尔会在橘园碰到铁旋爷爷,但他都缄口不提你在哪里的事,不论我怎么问他,他每次都打诮似的把话题转移掉……”
“铁旋爷爷啊,”未央将护目镜翻上去,“好久未见他了,他还是那么健朗吗?”
“嗯,刚刚还见到他了,就在墓地门口,他刚才从山坡小径走来,估计这些年,萧大伯的橘园都是他在帮忙照料的吧……”棉铃指了指门口,但铁旋爷爷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回镇上了。
海格伦特是一座建在半山腰平地上的质朴的小村镇,山坡下就是一大片平原,在墓地就可以俯视那一片旷野。萧大伯的橘园就在平原正中央,小时候,萧大伯经常带着未央来镇上卖橘子,还经常做出很漂亮的风筝,一并带来镇上,送给路过的孩童。但是,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海格伦特,到底是为什么?”棉铃追问未央。
“嘻嘻,你不也搬到英格兰了吗?”未央一贯俏皮似的笑声。
“那不一样,看被抛弃的橘园的样子就一清二楚了!”棉铃嘟着嘴,“又瞒着我什么……”
“哎呀,其实……”未央刚准备说什么,突然头顶一个巨大的黑影缓慢移来,巨大的影子顿时将这片墓地的阳光吞噬,巨大的阴影将两个孩子笼罩进这片阴沉的黑暗之中。两个孩子赶紧抬起头,一个巨大军绿色的飞艇正在天空向着海格伦特驶去,巨大的黑影已经掠过整片墓地的上空了。
而且,似乎从上面坠落了下来一大片纷纷扬扬的东西……
棉铃不知道那飞艇是来做什么的,但未央心里很清楚。飞艇的坠落物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是一个啤酒瓶一样的东西,破碎的瓶子像一朵绽开的玻璃花一般,玻璃的碎片四散飞溅,同时一团深黄色的气体从破碎的瓶子中四溢了出来。
未央奔上前一看,“不好,是毒气!”未央赶紧用袖子捂住鼻子,扭头对着后面不远处的棉铃喊道,“棉铃,捂住鼻子,我们快躲到安全的地方!”
棉铃赶紧在口袋里找那块绿手帕,这时又一个坠落物急速坠来,“危险!”未央一个飞扑,把她扑到一边,刚刚那个瓶子就在他们身边炸裂开来,暗黄色的气体又如幽灵一般升起来了。
“棉铃,没事吧?”未央把她扶起来,“可恶,不是说好永远不对海格伦特动手吗,结果还是毁约了吗?!”他望着渐渐驶向海格伦特的飞艇,锁紧了眉头,咬紧了牙关。
棉铃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害怕的泪珠滚落在脸庞。
“别怕,永远不要放弃希望,这不是你母亲和我父亲经常说的话吗?”未央拍拍她肩膀,“没事,你就呆在这里,千万别回镇里!”
“那你呢……”棉铃担心地问他。
“我要阻止这一切,我…我一定要阻止他……我不能让五年前的惨剧再一次在这个祥和的地方重现了!”未央说完,捡起地上的滑翔翼伞骨和伞布,手臂一夹,一个转身,向着海格伦特那个方向,冲入了昏黄的漫漫黄烟之中,“等着我,大家……”
“未央……”棉铃望着那个在滚滚黄烟中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像打翻的五味杂陈一般,不知该怎么办……她赶紧拿手帕捂住嘴,奔回十字架边,“妈妈,保佑未央不要有事啊。圣母玛利亚,一定要保佑海格伦特,保佑这片土地的所有居民,不要有事……”闭上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祈祷着。
身边不断是瓶子破碎的声音,那一声声清脆的脆响此刻却像一枚枚无情的炮弹一般,震动着内心的波澜。望着天空的蓝天渐渐被一股浓浓的黄烟染黄,失去了它原本的色彩,美丽的大地渐渐被一股一股的昏黄污染,四散的黄烟肆意在地面窜行……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自己只能无力地望着这一切惨剧发生吗?
“孩子,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来不及了。”这时从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嗯?”棉铃回过头,墓地守墓者正站在他身后,望着天空那一片惨白,再低头看看棉铃那迷茫的双眼……
“其实,那座飞艇,和我记忆中五年前的那场战争,飞过威尔士上空那座飞艇,真的非常像,非常地相似。我也记不太清了……那个战火连天的夜晚实在太可怕了,那座飞艇比漆黑寒髓的夜空更可怕……”守墓者叹了口气,“虽然我并不知道那座飞艇和五年前那场浩劫究竟有什么关联,但我想,这一切并不会是毫无关联的!”
“老伯,你说……什么?!”棉铃愣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
“其实,我在当守墓者前,也是威尔士的原住居民,威尔士那场大战,突然间就爆发了,大家纷纷逃命,大部分人选择逃到了英格兰或苏格兰去避难。”守墓者拄着拐杖,捋了捋胡子,“但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不便,没有及时去避难,不幸地被流弹击中了……在我的记忆中,失血过多的我蜷在墙角,祈祷着下一发流弹不要砸向这里。那几个夜晚充斥着寒冷与恐怖,饥饿、伤痛一遍一遍如白蚁般侵蚀着我的内心,我的心也充满了对死的恐惧。就在这时,一队白衣天使出现了,在战场上东奔西跑,及时为伤员包扎了伤口,送伤员离开了战场,我还记得那时为首的护士队长,她的名字,就是‘安若’,没错,就是你的母亲。”他拄着拐杖,扭着苍老僵直的脊背,望了望十字架前的墓志铭上的名字,叹了口气,“她总是跑在队伍最前面,不怕爆炸与子弹,经常看到她在炮弹密布的阵地上抢救回濒临死亡的伤员,却将自己生命置之度外。我当时就是在炮弹密布的街区一角被流弹击中的,但是,你母亲和她的伙伴及时赶来,用担架把我救了回去,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才决定当守墓者,我要用我剩下的余生,守候着我的救命恩人,直到下一位守墓者来到为止……”
棉铃黯淡地低下了头,“妈妈……”
“你的母亲敢于为生而奋斗,还有刚才那位孩子,他一定是去通知村民去避难的,大家都在为生而奋斗着,只可惜我这把老骨头,哪都去不了……”守墓者骨瘦如柴的双手按着拐杖上端,布满皱纹的脸转向镇子的方向,望着那个黄烟四散远方……
棉铃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她想起了母亲曾经说的话,“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放不下你们这群我所挚爱的人,大家都要勇敢地活下去,我会守护你们,直到永远……”
棉铃流下了一丝不羁的泪水,望着未央已经消失的背影,勇敢地迈开了步伐,向着海格伦特的那片昏黄奔去。对,我也要像母亲一样,大家都在为生而奋斗,我也一样!
守墓者望着棉铃向海格伦特跑去的背影,一丝欣慰的笑容,“大家都在为生而奋斗,你果然很像你母亲,放不下任何人……”
四散的黄烟渐渐将这片天空染成焦黄,诺大的飞艇掠过无尽的上空,挡住了阳光,将恐怖的黑影带向大地。周围破碎四溅的碎片,伴随着玻璃坠落和破碎的声音,给这个城镇带来比死更恐怖的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