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书店的妖 第2章
作者:四方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范承之后又有些中学生借了几本漫画言情,租书店就这么懒洋洋的到了关门的黄昏时间。

  租书店的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安宁的房间。她关好玻璃门,挂上暂不营业的木牌,这时路灯亮了,桔黄色的街道,寥寥无几的行人。安宁盯着路灯底下的一片黑影,冷漠地说:“监视了三百年,有意思吗?谁给你加班费了?呵。”拉下卷帘门。不透缝隙的租书店内,萦绕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晚餐时间到了。

  萧索的秋风中,路灯下黑影轻轻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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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刚挂上欢迎光临的木牌,玻璃门就被冲撞开,“安店长!!这本书中间.间有两页是空白的,我.我刚要往后翻,它.它又突然出现了一段.段.”眼镜男激动地连话也说不连贯。

  安宁接话:“出现了一段殄文?那是有鬼想和你书信交流噢~鬼魂不能随意触及生人,更不能随意与活人对话。殄文是少数几种通讯方式之一。《鬼字录》是教导殄文的书籍,也是一叠穿越生死界的传信纸。”

  眼镜男苦苦哀求:“可我.我还没学完,看.看不懂。而且三天哪里够!她.她还在那里...不够,不够。麻烦再多给几天。”学习殄文就是为了摆脱她的纠缠,没想到还是阴魂不散。

  安宁撕开了一包柠檬味手指饼干,大快朵颐,丝毫不关心眼镜男的请求:“以前的时光充裕,现在后悔晚矣,范先生还是加紧看书进度吧。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安宁明显不肯通融,范承耐不住近日的种种压力,眼镜藏不住眼球的血丝,脾气暴躁:“好好好,君.君子以诚信为道。三天就三天,我.我必须马上学会殄文!让她.她不要缠着我。”

  眼镜男心事重重地走了,安宁吸吮手指上的饼干碎屑,扫了一眼他的衬衫:“还是很脏,不,似乎更脏了。”

  虽然常人看不见这种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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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也是范承租走《鬼字录》的最后一天。直到下午3点范承才面如菜色地出现。

  站在柜台前,他搓着手,无助地说:“安...安店长,我...我没学会写殄文了,只写了很多...多的殄文的对不起,可是...是,中间的殄文还...还是看不懂,太...深奥。租金是多少?”

  安宁微笑说:“租金就是这三天你花在《鬼字录》上的时间,但是,不是付给我,而是付给您母亲。”范承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安宁,她继续笑着说:“对了!范先生,你知道吗,口吃是不会遗传的。”

  研究调查表明,造成口吃的因素有许多,但是并不包括先天遗传。看最新章节就上网【】所以,范承的口吃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是天生的。

  什、什么!范承目瞪口呆,睁大的眼睛突然滚出许多滚烫的泪,朦胧了镜片。

  从小到大,范承一直很自卑,因为穷也因为口吃。父亲去世早,他却和母亲没有多少感情,因为俩人都是结巴,交流很少,甚至说他恨过母亲。因为母亲把口吃和贫穷都遗传给了他,交流有障碍,找工作被歧视,没几个真心朋友,由于吵不过别人,就连吃亏也只有干委屈的份儿。窝囊又孤单的活到30岁,他唯一体面的就是几套被熨平的西装和干净的廉价衬衣。

  记忆里,母亲边浆洗西装边讲:“不.不能让人看扁.扁了自己。”他腹诽:但连我都看不起自己。

  31岁那年,范承遇见了后来的太太,不嫌弃自己口吃又美丽大方。俩人很快就结婚了,范承宠着太太没边没际,每个月的工资全数上交,买新房,过上了二人世界。

  妻子被宠爱着,家务不擅长,熨斗更是不会使,因此家务都是母亲每星期来负责一次。

  太太曾问:“老公,婆婆都不抱怨你没花钱给她用噢?”范承的财政大权完全上交太太,哪有余额给母亲。好在母亲有套老公寓,也有退休金,不需要夫妻赡养。

  正在拖地的母亲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儿媳妇,断断续续地说:“不用钱,你们花。怪我、我让他口吃的。我、我欠承儿。”

  是的,她欠我的。他成绩好有什么用!同学都出国深造,他没钱就只能早点毕业工作,口吃害得他面试不通过,现在累死累活拿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薪水,都是她害的!

  从此对妻子愈加疼爱,对母亲愈加烦躁。从结婚起距今三年,每回过年,他都喜滋滋跑去岳父岳母家,春节假期里一天也没和母亲度过。

  为什么要和她过?母亲只会闷头烧菜,连句话也不会连贯的说,还有啥过年气氛?范承之前的30年已经受够她了!

  这样的怨恨和嫌弃,是对母亲也是对自己,范承比谁都明白。

  没多久传来了旧城区要拆迁的消息,母亲迟迟不肯卖出那套身价倍增的老公寓。

  妻子很不高兴:“婆婆老骨头一把,不如卖掉房子,搬来和我们住,拆迁款就算是养老钱和给我们的遗产,好伐?”这个想法妻子不止一次地提起过,范承最近经济不阔绰,妻子的购买力有点让他承担不起,可是又不忍心拒绝娇妻的请求。他也开始考虑让母亲卖房的事宜。

  一星期前的饭桌上,范承和太太又提起拆迁的事,母亲颤巍巍的站起来,收拾碗筷,明显是想沉默对待。

  范承立刻呵道:“站.站住!你欠.欠了我的一生,现在连.连套破房都不愿意啦!”母亲半只脚进入棺材,除了口吃和贫困,她什么都不能给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财路,她居然都不愿意留给唯一的儿子。这叫什么母亲?!

  母亲不予理会,捞起围裙擦干净手上的泡沫,背过身子继续洗碗。一旁的妻子煽风点火:“范承,你妈连你都不想理了。婆婆呀,还嫌弃自己儿子口吃不利落啦?!连句话也不想听你儿子说完啦?!”

  母亲转过身,瞪了妻子一眼,想逃去熨衣服。

  受了委屈的妻子又变得泪水涟涟:“婆婆,你想想承儿和我,想想未来的孙子,卖了老房子多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婆婆,我不会做家务,不是好老婆。呜呜呜呜”

  哭得范承心窝跟着疼,更是怒气爆发,一把夺过熨斗:“烫烫...烫什么烫!”老太婆欺软怕硬,倚老卖老,连当家做主的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从前和和气气地谈,现在非要逼他发火!

  妻子哭得稀里哗啦:“别吵了,都是我不好.呜.”

  母亲的眼睛正视着妻子,枯朽的眼眸,里面是轻视?是漠然?是厌恶?是嘲笑?!

  范承想大声质问:你凭什么笑她!

  可母亲一句话也不说,她是个结巴,同样不喜欢争吵的结巴。和自己一样可笑的穷结巴。

  穷结巴,可笑的结巴,失败的人生,都是你!

  是几十年的怨恨让熨斗举起,再狠狠的落下,怨气和恨意伴随衰老的鲜血四溢,在妻子的尖叫中,滚烫的熨斗一次次举起又落下,直到那个老骨头再也不得动弹,直到熨板上的衬衣,沾了溅出鲜血,那样醒目的红色。

  杀、杀人了!熨斗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范承逐渐恢复了理智,他这是做了什么畜生事!可是,后悔已经没用了。妻子缩在角落,抱成一团,尖叫道:“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