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当薛岭将婚礼喜帖的样本拿给我的时候,我才真是感受到,我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我其实内心害怕更恐惧这样的结果,可是我选了,我不敢给自己任何念头,那怕稍纵的,我要放弃这样的想法。
“我们定在哪里拍婚纱照?还是结婚旅行的时候一起拍,因为要快点把你娶进门,时间安排的太紧了,要安排的事情太多,再加上为了休假,工作又太多,婚纱都没有时间出去拍。我们在市里先简单拍一套,然后婚礼后我们去巴厘岛再拍一次,顺便度蜜月!”薛岭自顾说着,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都怪张女士,非要选这个日子,说是今年最吉利的日子,还不是她自己着急,主要怕你跑了,”薛岭对着我一笑,“子秦,你没想过婆婆比老公还紧张你吧?”
“所以我才压力好大!”我确实压力大,却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每次他提起结婚,我都紧张甚至心慌,连呼吸都不能很顺畅,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
薛岭过来拉着我的手,我本能地想拒绝,他却执意牵着了我的手,只是摸到我满手的汗,他的表情瞬间认真了起来。
“子秦,你生病了,怎么满手心都是汗?”薛岭关心地问我。
“没有!”可能天气比较热的缘故,其实已经秋高气爽。
“你不会得了婚前焦虑症吧?我听说好多女孩子婚前都会这样,严重的都结不了婚了!”薛岭惊慌地问我。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和张董对我太好,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能表现一下,心里愧疚!”我说的是实话,我不禁什么都没做,心里还一直摇摆,确实对不起他们。
薛岭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过来紧紧抱着我,“你值得我对你更好,最好!他的吻轻轻浅浅地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早上没洗脸!”我恶作剧地说。
“咦——”薛岭嫌弃地声音,却没有放开我,“我说怎么闻着一股子馊味!”
我不禁笑得欢乐,“那你还不放开!”
“你们两个在办公室公然调情,还是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面,是不是不太适合!”张董突然从办公室出来,我记得她出去了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赶快推开薛岭,站到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张女士,你看你把子秦吓着了?”薛岭一副不以为然地痞痞的样子,挪到我跟前,伸出一只胳膊环着我。
“娶了媳妇忘了娘,不过,你们继续!子秦,晚上到家里来吃饭,做好吃的给你吃。”张董说着出门了,临走还不忘回头,“继续呀!”
我大写的囧字挂在脸上,“以后上班时间不准到我办公室!”
“怎么就生气了,你不觉得张女士很可爱吗?”薛岭委屈地说。
“张董是很可爱,可是你很讨厌,再打扰我工作,我就一个星期不跟你说话!”我义正言辞地吓唬他。
“好好,我投降,下班等你!”薛岭说着就走了。
我享受了天底下最好的,我还有什么理由犹豫,那怕在心里有一瞬间也不可饶恕。
下午工作完成后,我突然想去看一个人,也是不想在公司同薛岭太高调地一起回家,本来就已经风言风语,实在不想再让人指指点点。
到了医院,我很容易就打听到了病房的位置,提着果篮进去的时候,就只有易老和他的夫人,本来还是精神矍铄的中年人,只是这许久不见,就已经是一个病入膏肓、干枯的老人了。
“易老,阿姨!”我轻声叫了一下,他们也看到了我。
“是子秦呀!”易老先认出了我,“老婆,让子秦坐!”
易夫人搬了椅子给我,“谢谢阿姨!”
“不客气,难得你还有心来看看我们,不像有些人!”说着易夫人眼里挂满了泪水。
“老婆子,别说了,有什么好说的!”易老打断她。
“为什么不能说,你给公家做了一辈子工人,现在看病的钱都是儿子出的,儿子为了你,已经快倾家荡产了,连媳妇都跑了,我还不能说一说吗?”说着易夫人哭得更伤心了。
“阿姨!”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这个老人。
“我出去给你们打水去,你们聊!”易夫人说着就走了。
“易老,阿姨也是担心您!”我宽慰他。
“我知道,我这个病,也没有几天了,就是放心不下这个老婆子!”易老说。
“易老,其实癌症也可以治疗的,关键是心态要好,实在不行就去美国治疗吧!”我说。
“不用了,将死之人,不想再受苦了!”易老的心态很好,只是可以看得出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
我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安慰,陷入了沉默。
“子秦,那个项目建成了,却不能投产了,成本高,没有利润,可是他们却不想想,环保指标高处那些低成本生产成品的厂子十几倍,我们除了钱,还有留蓝天白云给后代吧!”老人的声音了哀叹浓重。易老一生为了一份不能给自己带来分后利益的事业,呕心沥血,耗尽生命却不能实现,这样一个现实,我不能安慰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沉痛。
“见明远了吧,是个好孩子,是我害了他,是我误导了他,他其实应该选一条他爸爸走的路,而不是我的,我费尽心血得来的就是他要看到的教训。”易老说。
“明远在您身上得来的是理想,一直为理想奋斗的精神,他其实是幸福和富有的。”我还是说了一句话劝慰他。
不知不觉,我陪易老聊了很久,这个老人一辈子,心思纯粹到让我叹服,什么样的人生选择是不悔的,应该就是有易老这样心境的人吧,年轻是为了一份理想,奋斗了一辈子,不曾争名夺利,不曾为了权钱放弃,茫茫华夏,也是寥寥无几人吧。
我去了医生办公室,碰上了董大夫,正好他是易老的主治大夫。
“董大夫,易老的病怎么样了?”我问。
“已经晚期,尽量不让他受太多痛苦,不过他儿子倒是很孝顺,好多药都是美国托人带回来的,或者用进口的最好的!”董大夫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最近好像他家里的钱跟不上了,住院部催着缴费,我帮忙暂时欠着了。”董大夫也是好人。
“哦,谢谢您,大夫!”我起身离开。
“你是张董的家人吧,尽快说服她住院治疗,她的病不能再耽误了。”
“谢谢您,大夫,我一定尽快说服她!”
我去了住院交费处,将卡里所有的钱全部交到了易老身上,我能做的也就这点,不是为了易阳,单单只是为了这个老人。
出来的时候,碰上了易阳。我们相隔几步看着对方,易阳脸色因为劳累憔悴,竟然有了岁月的痕迹。
“子秦?真是好久不见!”易阳跟我打招呼,我赶紧将缴费单收进包里。
“好久不见!”
“你来医院干什么?”易阳走近问我。
“我来看看易老!”我如实回答。易阳的脸突然变了,“我们不需要可怜!”我盯着他冷静地说:“我其实不是因为你来看他,我只是想来看看他,也没有你说的那种可怜,易老人很坚强!”说完我绕过他离开了。我差点忘了,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晚上,我着急赶去张董家里,已经8点以后,赶上下班高峰期,打的在路上堵了两个钟头。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一进门我就赶紧道歉。
“子秦,你去了哪里?电话也不带,扔在办公桌上就走了。”薛岭晃着手里手机,我摸了一下自己的包里,确实忘在了办公室,抱歉地看着他。
“你再不回来,我儿子都要急得报警了,好几次要出去找你,被我拦住了,看见没,他还没有我这个婆婆对你有信心,我说你一定回来的。”张董说。
“我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干啥下班高峰期,堵车!”我解释道。
“你生病了?”薛岭紧张地问我。
“没有,就是去咨询了一点问题!”我说,张董听到医院,紧张地赶紧岔开话题,“吃饭,吃饭,没事就好!”
家里阿姨做的饭,平时就是这个赵阿姨照顾张董,这个阿姨是张董生病后请的保姆。一顿饭,正式定下来结婚的日子,还有拍婚纱的日子和婚纱店。
“过几天,你们两个把结婚证先领了吧!”张董吃完饭突然说了一句。
我喝了一口水,突然呛住了,忍着却还是咳个不停。憋得脸色通红。
“会不会太快了?”薛岭也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的父母还没有找到,我家的户口本在他们身上,不好意思,暂时领不了。”我不好意思地看着张董。
“没关系,先办婚礼,等亲家回来了,再领证也没关系!”张董说着,看我的神情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接着眉头皱得更理好了。“我先回房了,你们也回去吧!”张董回身快速地进了房间。
“我妈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不对?”薛岭说。
“一定是我说不能领证她生气了,你先回去等我,我去哄哄就好了,保证把他哄高兴了!”我推着薛岭回了隔壁的房子。
送走薛岭,我立马冲进了张董的房间。
“张董,你的药呢,在哪里?”我看见她已经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
“抽屉里!”我按照她的指示拿了药,端了水给她。喝完药,她已经满头大汗。神情疲惫到极致。我被吓得眼泪不停地掉。“张董,你答应我,婚礼一结束,你就住院治疗吧!”
“我怎么也要坚持到你们度完蜜月的吧?”
“不行,婚礼一结束你必须住院,我们不去旅行,陪着你一起看病!”我坚决地说。
“好,我答应你,现在也有人管我了,”张董笑着说,可是那笑容看着那么努力才挂在脸上,“你赶紧回去吧,要不然薛岭要找过来了!”
我不放心她,她再三说自己没事,我才离开。
“子秦,谢谢你!”我走到门口时,张董突然对我说。
我回去的时候,薛岭果然要过来找我。
“怎么了?像是哭过了?张女士说你了?不会呀?张女士不会学电视里的婆婆真的训你了吧?”薛岭紧张地问我。
想起张董的病,我的眼泪停不住地掉下来,她已经病倒这样,还一直想着对我们好,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走,我带你找她评理去!”薛岭拉我起来,却被我一下子拉回沙发上,我抱着他更难过了。
“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像下雨了一样,难过死了!”薛岭拍着我安慰我。
“薛岭,我们快点结婚吧!”我说。
“你这是逼婚了啊,我都同意了,还一直这样逼问,不好吧!”薛岭逗我,我忍不住笑了,“说到底怎么了?我妈真的说你了!”
“没有,我本来是去赔礼道歉的,张董确实脸色不好,我就想着苦肉计肯定好使,结果我一哭,张董就开始哄我,我歉疚,哭得更凶了,结果换成她哄了我好久,我就回来了!”我说。
“子秦,你一个要做儿媳妇的,简直太狡诈了,我妈怎么是你的对手,你决定以后站在我妈一边!”薛岭好笑地看着我。我忍不住眼泪又要下来,“好了,打住,苦肉计什么的真的管用,我还是向着你吧!”我又任聪苦脸变成笑脸,实在这对母子对我太好。
“我们果然是母子,就被你吃定了,别哭了,你都赢了,回来怎么还哭得这么伤心?”薛岭随口一问。
“我那是哭得伤心,我是太感动了,停不住眼泪,你哪里看到我哭了?”
“好了,感动也不要在哭了,眼睛都肿了,变难看了,长成这样,更配不上我了!”薛岭说。
“我可以把你毁容了,就配得上了。”
“最毒妇人心,果然是!”
我们两个相互依偎着,说着话,从这一刻起,我坚定了自己的心,再不多想,安心地做一个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