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一觉睡得如此深沉,等我睁开眼的时候,薛岭正在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盯着我看。
“你怎么受伤了?”他第一句问我的话。
“刚才在外面不小心弄伤了,不过没事,就是医生包得有点夸张。”我看着他还是别扭着不动,“你还在生气?”
“没有!”薛岭说。
“那你怎么还在别扭着?”我问。
“姐,你压着我胳膊,我都已经失去知觉了?”薛岭笑着说,那个美好的笑容又回来了。我发现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枕着了他的胳膊,却还是没有靠近他。
我无辜地笑了笑,起身,只要他不生气,其他都好。
“以后都不许赶我走,我在外面转了一圈,都不知道去哪里?”我说得可怜兮兮。
“我哪里舍得赶你走,我刚才可能脑子进水了,你既然回来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机会离开的。”薛岭说着,突然看着我,很长时间,“以后,不要趁我喝多睡着的时候对我有非分之想!”
“哦,知道了!”我赶紧回答。
“答得这么顺溜,难道你刚才悄悄躺在我身旁,满脑子儿童不宜的画面?”薛岭走到我跟前,盯着我的眼睛问我。
“都已经晚上了,我们去看张董吃饭了没?顺便蹭个饭吧。”我其实担心她有没有好一点。
薛岭追出来,“你还没回答我,躺在我身边到底想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说着已经出门了,站在张董门口开门。“就知道是这样!”薛岭说着脸色有点不高兴了。
“就想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没有很限制级!”我悄悄说了一句,他肯定听到了,嘴角有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说什么呢?一进来就笑得这么开心?”张董在一张椅子上看书,看到我们进来就问。
“子秦说,”我赶紧拉他的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越发灿烂,“子秦说,她不想做饭,要来蹭饭,张女士,估计你以后没有享受儿媳妇伺候的命了,什么都不会!”这样给我拆台,我一时有点抱怨,“我可以学的呀,以后会慢慢变好!”
“不用,让我儿子做给你吃就好了,实在不行就来吃阿姨的菜!”张董看着我说,我得意地看了薛岭一眼。
“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吗?我怎么觉得我是那个被遗忘的人!”薛岭不忿地说,说完又看着我笑,他的笑怎么会那么灿烂好看。
一顿饭,我看张董也并没有什么不适,我放心了许多。
发生了那天的许多事情以后,我再没有其他心思,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等着做新娘。楚雅那天的事情网上新闻都有,我不知道薛岭知道多少,但是他没问,我也没说。
我和罗谨天彻底断了联系,再没有见过。反倒是明远来见过我一次,都被我冷漠的态度打发了,他再伟大的理想都是他的事情,可是他达成理想的途径不是我能接受的,或许生活是需要很多妥协和手段,可是选择手段的权利都在我们手上,我们可以选不那样做,或者那样做。
选择感恩地活着,相必其他,好像并没有很重要。婚礼之前,弟弟升任了仓储部主管,从一个小领队到主管,简直是一步登天。我不知道是不是张董的意思,我没有去问或者推辞,我选择感恩地接受,如果弟弟干不好,我会下发正式文件,将他免职。这些我都提前告诉了弟弟,他支持我这么做。
婚纱照没有照成,我和薛岭商量着婚后再补。
时间在我表面平静,内心忐忑中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婚礼的前一天。弟弟请了两天假,要帮我送亲。我们决定在我的出租屋里出嫁,可是半夜12点了,弟弟一家已经在客房睡着了好久,我依然失眠中,我害怕明天变成顶着熊猫眼的新娘,可是羊数了一个大草原的,还是不管用。
我起身决定到楼下走走,放松一下心情,或许就能睡得着了。出了单元门,一个黑影站在眼前,我吓了一跳,看清楚了是薛岭。
“我觉得你会逃婚,果然被我抓住了!”薛岭说,我看不是很清楚他的脸色,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你也睡不着?你也在紧张?难道我们两个明天要做一对熊猫新郎新娘吗?”我失笑地问他。
“子秦,我一直怕你后悔,我一直担心你会不幸福,我一直觉得你会逃跑,所以我就来你楼下看看。”薛岭过来抱着我,抱得紧紧得。
“我睡不着,你陪我走走,我很紧张,第一次结婚!”我开玩笑地说。
我们两个牵着手,相对默默,绕着小区走了很久,好像好久以来我们第一次牵手散步,一直都是在工作,或者吃饭时见面。
再次回到楼下,我对他说,“回去吧,明天我们两个要是都一副蔫了的状态,要被大家笑话的!”
“好!”薛岭答应着,却并没有动。我知道他等着我上去才会离开。我转身离去。
“子秦!”薛岭叫我,我回头,看到他满脸的失望,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他对我的要求一直都这样隐忍,让我觉得愧疚和不忍。
我回头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这个明天就是我丈夫的男人,竟然如此容易满足。突然,我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我轻柔的吻让这个大男孩,像傻了一样呆立着,并没有回应我。
“你要不要闭上眼睛,这样我会不那么尴尬。”我坏笑着看他。薛岭好像醒悟一般,桃花眼里满是要忍住的笑意,重新吻上我的唇,也是轻柔的。“这个让我主动吧,你闭上眼睛!”我轻轻闭上眼睛,他的唇点水一般在我的唇上,一下,两下,然后加深,我们的舌尖交缠,一直吻到空气里氧气稀薄。然后红着脸看着对方。
“我要回去了!”我转身跑了,根本没有看身后的薛岭。
这一夜,我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凌晨五点,就被弟弟喊起来要去化妆。果然熊猫眼很严重。
化妆师费了很大劲才将我的熊猫眼盖住,这一上午我都没有见到薛岭,弟弟陪着我到酒店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身边跟着化妆师,心里更加紧张。礼服已经准备好,但是因为还有点时间,我还没有换。
“不好意思,我去了洗手间。”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一会不想穿着礼服再去,我出门开始四处寻找洗手间,这种时候,脑子像短路了一样,走了好久,才找到了洗手间。
洗了手出来,看到一个身影朝这里走来,猝不及防,我藏了起来,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
罗谨天走去卫生间的时候,碰上了出来的易阳。
“谨天?来参加自己弟弟和前女友的婚礼,是什么感觉?”易阳的话里满是嘲讽。
“看来我给你教训还是不够,你还是没有得到教训!”罗谨天声音冷静。
“是吗?说代价吗?你付出再大的代价能怎么样?子秦曾经爱过我,八年,爱过明远,可是从来没有爱过你。她甚至从来不知道,你为了她,给了我两千万,那两千万让你倾家荡产,变卖公司,她更不知道,你后来为了她回到了你一直讨厌的父亲身边,你想尽办法把她留在你身边又怎么样?你想尽办法拆散他和明远又怎么样?我和明远是一样的人,为了目标,想尽手段接近目标,可是你好到了哪里?你为了一个女人穷尽一生,她却嫁给了你的弟弟。还有亚夕,那个宁愿要你的怜悯的女人,你以为当初那杯助兴的酒是谁的手脚?是亚夕,她一直要留在我身边就是知道,终有一天你一定回来找李子秦,而她一定会有办法回到你身边。她得了白血病吗?你跟她去过医院吗?你听说过有一种病叫贫血吗?对于子秦,你会调查得清楚明白,对于亚夕,你问都没有问过吧,那个可怜的女人还是愿意,不去看病,拖垮自己的身体留在你的身边!你就是个败类,商场得意又如何,你毁了两个女人的人生。”
“易阳!”亚夕突然出现,“你胡说什么?”
“我有胡说吗?在他身边那么辛苦,当初何苦离开我!”易阳的声音沉痛,转身离去。
“谨天,你听我说!”亚夕急着解释。
“不用说了!”罗谨天也要大步离开。
“谨天,我从前现在一直的梦想就是留在你身边,我不介意你一直都跟踪着子秦的消息,我不介意你为了他父母四处周旋,还了巨额赌债,我不介意你为了替她找到父母,每次飞机去飞机回,一趟又一趟,你为她做什么,我都不介意,我只求你让我留下,子秦要嫁人了,求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亚夕哭得歇斯底里,罗谨天的背影停顿了几秒钟走了。
我从角落里茫然地走出来,孤魂野鬼一样地飘过亚夕的身边。
“你得意了?你赢了,你高兴了,李子秦!”亚夕朝着我喊。
我回头对着她粲然一笑,“今天我是新娘,难道我不应该要高兴吗?”
“李子秦,你是魔鬼,你知道谨天为了你做了多少?你还要嫁给他的弟弟!”
我依然在往回走的路上飘着,我不敢停下,我怕我一停下,再也没有勇气走回去了。我坚持着走着,木然地走着,眼泪却滑落着,一直不肯停下,不管我如何努力地控制,眼泪依然顽固地一颗一颗地从眼睛里掉出来。
我终于走回了休息室,化妆师看见我,吓得大叫,“小姐,你哭什么?好不容易化好的妆,马上要换衣服,婚礼要开始了。”所有人开始手忙脚乱,我的周围像是一部画片一样闪动着,一幅一幅的场景人物交换,而我却置身事外了。
我挎着弟弟的胳膊,被带去婚礼礼堂的时候,所有人的掌声和笑容,让我觉得头晕目眩,这里是我的宿命,可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就这样,我被弟弟带了过去,将我的手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