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s市某别墅区,学生模样的大眼睛姑娘指着窝在沙发里的年轻女人,强忍住怒气。气鼓鼓的脸上泛着红。
有微风不断从落地窗的缝隙吹进来,站在窗前的背影没有做声。半晌,沉默着点燃支烟夹在手中,任由它烧着。
“乔云帆,既然今天不方便,我就先走了!”原本窝在沙发中的大波浪女人站了起来,望了眼窗前的背影。又很有教养的对着站在门口的姑娘微微一笑,准备离开。
“你等等!”大眼睛姑娘看起来是要不依不饶:“我们家不欢迎你,随时都不!”
“林朵!”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
房间里顺势安静了几秒。落地窗前的高大身形顿了顿,吸掉已经快要燃尽的最后一口烟。缓慢转了过来“不要无理取闹,她只是···爸爸生意上的普通朋友。夏小姐,这次不好意思,张总的好意乔某就心领了!”
乔云帆说起话来,无端有着一股坚毅的味道。深邃的眉会随着漆黑的瞳孔轻微移动变幻,脸上的线条简单力量。‘乔某心领’的言外之意,就是可以不用再来了。他的表情平静,倒是一点儿看不出他是真的不好意思。
被称作夏小姐的女子微微蹙眉,复又展开了嘴角:“没关系的,乔。原本你们的家事我不该多管。只是···林朵,你已经高二,马上就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也应该,给自己的爸爸一个机会。”她说话的眼神温柔,想是真心劝导,却不料是那句话激怒了林朵,后者看了眼窗前的身影,不吵不闹,而是关上门离开了。
乔云帆原本风轻云淡的脸上瞬间堆积出许多复杂的东西,最终黑着脸送走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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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一中宿舍。林朵散着一头长发趴在床上装死。室友小五推门而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啊···你!”
“啊什么啊,是我!”林朵坐起身,朝着一脸花容失色的的小五伸出脑袋。
“哦,你不是这星期回家了吗?怎么···哦,是不是又和你们家老爹打架了!”在宿舍,林朵和她老爹经常掐架已经不是新鲜事。
“嗯,不能杀人放火干违法乱纪的事,偶尔吵个架,还是可以的。”
“要我说,也是你们家老爹把你宠坏了,就你这神神叨叨的脾气,一般人可真受不了。”小五深以为然。
听完这话,床上的姑娘漏出了称心如意的笑容:“不要一口一个老爹老爹,乔云帆还很年轻的。”说话间又站起身:“不行,我要出去一趟。”
“唉,你怎么老是说走就走,晚上还回来吗?”小五刚放下手里的水壶,直起腰,就见着林朵刚好从门缝溜出去,朝后挥挥手。
在门外蹲了好一会儿,502的门总算打开了。屋里伸出个四十岁左右典型地中海脑袋,一双小眼睛眯着看向门外,瞬间挂起微笑:“朵朵,你怎么来了!”
“张伯伯,我婶在家吗?我是来蹭饭的。”林朵也跟着露出招牌式甜美微笑。
‘地中海’又重新眯着眼瞅了瞅门外:“就你一个人?”
“嗯!”林朵闪身进来,乖巧的关上门。偷偷瞄了眼地中海‘松了口气’的微弱表情,不再多说。
吃饭的时候,姑娘是不出意外的狼吞虎咽,早已经过了饭点,中午一到家就只顾着吵架了,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连说话都顾不上,只想好好大吃一顿。
张婶照例是心疼的,一直在抱怨。林朵吃一口饭她就能抱怨一句。
‘唉,这个乔云帆呀!到底能不能照顾好你。他好歹是个当过兵的人,做生意还行,照顾个小姑娘就差了点。看把朵朵饿的,来,多吃点。’
‘想当初,我和你妈妈,是那么好的朋友。要不是啊,你爸的遗愿,我怎么着也不会把你交给他的。他说起来是你爸的战友,可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朵朵该怎么办!”‘地中海’突然出声打断了正在声泪俱下的张婶,后者也好像突然回过神,擦了擦眼泪,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给林朵夹菜。
“没事,我挺好的,就是中午参加聚会,没吃饱饭。婶儿,我张伯伯说的对,要不是乔云帆,我也很难长这么大。”林朵不断往嘴里塞着米饭,朝着眼前的两个大人挤出笑容。
二人见状,对林朵的疼爱又多了几分。谁见过这么身世可怜又懂事的姑娘呀!
其实撇去在家闹的那一段,她林朵真的算是懂事的。
爸爸在出一次任务,击退边境毒贩的时候牺牲的。母亲知道死讯后丢下才六岁的林朵病逝了,林朵一直被养在张伯伯家。没过多久来了人,称自己是林朵爸爸的战友和领导,为继承战友遗愿,收林朵为女,从此视若己出,永不抛弃!这人就是乔云帆。
林朵一直知道自己和乔云帆的关系,也一直很懂事。平时闹个别扭什么的,都掌握的很有分寸。只是这次,她见到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女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孤寂惯了。太害怕有人和她抢走乔云帆!
多了一个人就意味着失去,失去就以为着自己以后还是要一个人!
这种一个人的感觉太难熬了!
被张伯伯好说歹说,各种分析劝着离开了张家。可林朵还是没有想那么快回去。一个人在小区门口磨磨蹭蹭的过了好久,差不多天都快黑了才背起书包,拍掉裤子上沾的草根,磨蹭着打开了家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只是不见人。直接上了二楼,乔云帆房间的门掩着,灯没有开。看起来是出去了。林朵有点不高兴的自己回房冲了热水澡,这可怕的三月,天还是那么冷,只是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就冻到浑身冰凉。好在洗完澡暖和了不少,窝在被子里关掉灯听广播。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手机已经没有电了某人还是没有回来。下床寻找充电器的时候听到客厅里有人换鞋的声音。赶紧拿好充电器藏到被窝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他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林朵可以听得出来。他上楼的时候脚步声总是很有力。他还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每走一步迈两个台阶。
接着是隔壁房间放水冲澡的声音。林朵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去,快速穿过客厅走廊,猫着腰闪进了乔云帆的房间。又掀开厚重的大背子,将自己埋了进去。
还是这里躺着舒服。
乔云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只穿了背心和休闲裤。随手打开床头的灯,温暖的橘黄色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在看到宽大的床上凸起的那一块后,长舒了口气。皱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向父亲一样帮林朵整理好被子,又套上件蓝灰色卫衣,从柜子里另外拿出床被子铺好,钻了进去。靠在床头把台灯调成适合的光线,翻开了书。
“对不起!”床那边被子里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小小的,不经意根本听不清楚。
乔云帆叹了口气:“林朵···”
“对不起!”再一次的,倔强的音调。声音停顿了几秒又接着道:“你该有自己的新生活的,我中午不该那样!”
“傻丫头,我答应过你的父亲,现在,我是你的爸爸,你怎样做都没有关系。也不用道歉,下次别这么晚回家就好!”
林朵听完,在被子里眨巴着大眼睛,一个打滚移到乔云帆身边。隔着被子声音带着些哽咽:“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晚,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猜的,不对吗!”
乔云帆这话说的轻松,做起来却一溜麻烦。自从林朵耍小孩脾气出了家门。送走夏小姐,自己就一路开着车跟在林朵的后面。亲眼看着她去了学校,回到宿舍。没一会儿功夫又去了张伯伯家,最后一直在小区里面晃荡。坐在草坪上喂隔壁楼的小狗吃了两根火腿,半个肉包子。最后才慢悠悠回到家。
当然,这一切林朵都不会知道。
姑娘不说话就是表示同意。沉默了几秒,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透过两层被子把冰凉的脚塞进隔壁被窝,某人温暖的腿上。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每每觉得害怕,内心不安的时候,都会极力的想要寻求温暖。
一阵暖意透过脚底的触感,慢慢向上延伸,直到传达心脏。
乔云帆没有太在意,只是摇着头表示无奈,再帮着压好了被子。
习惯是不太容易改掉的,但总要慢慢改。这点林朵明白,乔云帆也很明白。就如同林朵一直不称呼自己‘爸爸’而是直接叫‘乔云帆’一样。
“乔云帆,你说我爸当年,选择主动牺牲的时候。他有想过我妈妈,有想过我吗?”姑娘漏出半个脑袋朝乔云帆瞪着大眼睛。
后者正在翻阅的书的手停顿了一拍,眼神变得冰冷:“林朵,你的父亲,他很伟大!”
“我是个不太懂家国天下的人,我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我很自私的呀!所以就会想,难道在爸爸的心中,去牺牲这件事,可能真的比我们要重要很多的吧!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决绝。”
翻着的书顿时一合,乔云帆回过头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这样难过的话,不该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该说出的。瞬间负罪感升起,皱起沉重的眉,面色难过,欲言又止:“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代替你爸爸牺牲。”
这是他埋藏了许多年的心里话。当时战争残酷,大家情谊深重。时至今日,他依旧不能坦然面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都多希望:当初去牺牲的那一个人,应该是他自己。
林朵望着坐在床边脸色大变的乔云帆,握着书的手指已经泛白。末了张了口:“乔云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吗你应该知道的。”
乔云帆,我也不希望,是你,离开我的生活。
那样,我也会舍不得,非常非常的,舍不得。
一阵沉默了以后,气氛稍微有些缓和。林朵伸出去的脚早已经被捂暖和。十一点多钟,外面下起了雨。渐渐的,也有了困意。
“林朵,还有一件事。”乔云帆放下书。
“嗯?什么,明天再说吧!”
“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跑来我的房间。我···嗯,也就这样了!但是你不同,以后可是要嫁人的,不可以再像个小孩子一样。知道了吗?”坐在床头的人转过脸,窝在被子下的那一小坨已经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无奈的笑,轻轻关掉台灯,出了房间。
在林朵看来,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连眨眼的功夫都不需要。但好在我们是不断追求自由和快乐的。
周一早上的班会,大家就得知了一件让人再开心不过的事情:那就是高二三班的全体同学要组织春游啦!
这次春游采取露营的形式,地点在市郊区北边的四望山。也就是说前一天晚上去,要到第二天晚上才能回来。大家几乎都没有过野外生存的体验,兴奋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