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消除沟通障碍,妍空拿出了一支羽毛笔和一卷不知道写着什么的古怪符的卷轴,让段暮时在卷轴的背面写上自己想要说的话。
段暮时接过笔,以最快的速度写下了自己的情况。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自己写下一句话之后,卷轴上的墨水痕迹很快就变淡消失了。
(难怪她愿意拿这个看起来很贵重的卷轴当做留言板,原来写在上面的字很快就会消失啊。这倒是避免了把卷轴弄脏了。)
看过了段暮时写的字,妍空有些不确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解:“简单说来的话……就是你被一个坏人袭击了,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就躺在这里了?”
“……”
段暮时连连点头,表示妍空的理解没有错。
“唔……就算你这么说,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妍空眉头微皱,她倒不是怀疑段暮时说谎,她只是想不出段暮时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最后一刻被人用空间法术送走了?这倒是能够解释啦,不过为什么偏偏让你出现在这里呢?说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段暮时倒是记得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隐约听见了阮瞳的声音,所以他觉得可能自己是被阮瞳用法术送到了这里。只是刚才他也询问过了妍空,她压根就不认识阮瞳。换句话说,阮瞳把这里当做危机时的避难地点的可能性不大。
(说起来,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段暮时在卷轴上写上了自己的疑问。
“这里?”千秋略微一顿,他显然是在犹豫是否该告诉段暮时真实情报。
而妍空则是没有这种顾虑,她对段暮时并没有抱有戒心,因为她的鉴识术明确地告诉了她段暮时只不过是体质比普通人强了一倍有余,但是仍未达到非人标准的“半途者”罢了。
身为一个有实力的非人存在,是不会在意这种半途者的,就好比是人类绝不会正眼看待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一样。
“这里是德鲁伊之森的中心,世界树的庭院哦。”
“?”
因为对非人世界毫无了解,所以段暮时完全不懂这些名词代表着什么意义。
“喂!妍空,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把这里的情报告诉一个外人啊?”千秋有些不高兴。
“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这些信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吧?立新市的德鲁伊之森——最后的一支德鲁伊血脉,以及作为‘世界’的自然之力具现的世界树……这些都是已经公开的情报吧?”妍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现在的我们就相当于国宝大熊猫一样,被关在这个‘德鲁伊之森’里,外人无法进来,我们也不可能出去。因为我们是最后的德鲁伊,我们守护着‘大自然’的‘等同体’,这已经是决定好了的吧?”
“唔……”面对妍空这样的说法,千秋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事实确实如此。
德鲁伊一族……曾经代表着自然之力,传承着上古秘术的古老部族早已经褪去了古时候的神秘与荣光。边缘血脉的德鲁伊早已经放弃了自然的力量,融入人类社会,彻底沦为凡人。而坚守着古老传统的各大德鲁伊部族也因为畏惧“预言”中的“末法时代”而放弃了这个“世界”,背离了“世界树”,逃往了没有工业科技危害自然的精灵界(妖界)。现如今,背负着“德鲁伊一族”名号的就只有朔月一族的苍之德鲁伊——总计一家六口而已。
妍空见段暮时在卷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自然知道他依旧不懂。
她也不着急,只是简洁地说明道:“你只要记着,人类所制造的一切污染,最终都会被集中至此,由世界树凭借它的力量净化。对于我们来说,世界树就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我们敬若神明的对象。”
段暮时似懂非懂。
(听这个说法,似乎这棵树是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啊……也难怪这位大哥看见我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么惊慌了。)
“!”段暮时猛地意识到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话说……因为之前处于被人逼问的情况,所以压根就没有注意,那啥……现在的我貌似……别说是衣服了,连一条底裤都没有穿啊!)
说起来,之前千秋和妍空看到段暮时光着身体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搞得他自己也忽略了这一现实。直到冷静下来,他才惊觉……
(天呐,我竟然在一名女性的面前……我……我……我……)
意识到现实的段暮时的大脑再一次当机,眼看着他即将再一次失去意识,千秋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拽了起来。
“小子,看你这副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我带你回去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祭拜一下郁叔叔。”
(不好了,这下彻底被看光了看光了看光了看光了看光了看光……)
就这样,段暮时再次失去了意识……
“啊咧?什么情况?”千秋不明所以,他心想,自己明明没有使用任何法术,抓人的时候使用的力气也不算大啊,怎么就把人弄晕过去了?
“呃……”妍空看了一眼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遮掩的段暮时,立刻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这小子估计是因为自己被人看光了,所以羞怯地失去意识了。”
“哈?哪里有人能够因为害羞失去意识的?”千秋对妍空的话几乎是一百个不认同。
“这个么……应该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世界大了什么人都有吧。”妍空也不是特别肯定,她继续说道,“说不定这小子就继承了被称作‘大家闺秀’的奇怪生物的血统,要是被异性碰了一下,就要跟人家结婚的。这样考虑,因为身子被看光了就昏迷过去也算是情有可原啦。”
“原来如此。”千秋姑且是认同了妍空的话,殊不知妍空的这些知识完全是对家中的人类社会的书籍的错误解读,至少“大家闺秀”这个名词所代表的可绝对不是一个人类种族……
“千秋哥,怎么办?他醒来之后该不会吵着要我娶了他吧?”
“哈?妍空啊,你别逗我,就算我华夏语学的不好,我起码也知道‘娶’这个字是用在男的讨女的做老婆的时候。”千秋难得地底气十足地反驳道,不过他话未说完,就想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可能,“等会儿,该不会这小子会让我娶他吧?”
“真是的,千秋哥,你也太傻了,哪里有男人娶男人的?”妍空白了千秋一眼,她想了想,就算再这么讨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至少先帮段暮时穿上衣服再说。
于是乎,妍空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脚边的土地,地上茂盛的一部分青草立刻疯狂生长,互相缠绕在一起,交错编制成了上衣和裤子,径直套在了段暮时的身上。在大致定型之后,这件草衣立刻化为衬衣的模样,材质也变得和之前的嫩草截然不同,至少就触感上来说,竟然和人类社会的涤纶相差无几。
“哇哦?”千秋不由得感慨起来,“妍空啊,你这个‘等位交换’什么时候学的?难道说在我打猎的时候,你一直在家里练这一招?这可是高等德鲁伊自然术啊,要是阿信知道你会了这招,他绝对会更加拼命地练他的那一招什么‘钳子地气’的……”
“呃……这肯定是要保密的啊。毕竟阿信那孩子太容易钻牛角尖了……”妍空翻了翻白眼,略带怨念地碎碎念道,“说起来这个月的补给品里除了这些没用的凡人的衣服以外,一本好看的书都没有,士族那帮白痴难道就不知道我们需要的不是衣服而是书么?”
帮段暮时穿好了衣服之后,妍空和千秋就先把段暮时晾在了一旁,也不着急叫醒他,就这么任由他昏睡在地。
归根结底,妍空他们压根就没有太过关注这个莫名出现在此的青年,毕竟他们来这里原本的目的就是祭拜故人。
在世界树下,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石碑之上没有铭刻一个字,但是它立在此地的意义就存在于千秋和妍空的心中,无需字记载,也绝不会因时间而磨灭。
妍空从篮子里取出刚采来的几个苹果,谦恭地摆放在石碑的前方。随后,千秋从腰间取下了一个竹筒,轻轻启开,顷刻之间,醇厚醉人的酒香就飘逸在碑前。
“郁叔叔,好久不见了,这次的果酒是我亲手酿的,怎么样,是不是一点也不输我老爸的手艺?”
千秋在碑前蹲下,洒下美酒,对着逝去之人诉说着生者的想念。
“嗯嗯,我可以作证,千秋哥的酿酒技术确实跟老爸差不了多少。”妍空也是柔声附和着,在这个时候,她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像先前一样随意。
逝者已去,空对着无字之碑,仅仅是生者的一厢追思,但是两人都不在意这些,每一年皆是如此。对于两人而言,这位“郁叔叔”是改变了他们一生轨迹的“英雄”。
“对了,这些苹果就是当初你保护的那棵小树上长的,因为你说这里的苹果很好吃,所以我按照约定,把它摘来给你了。开春的时候,又有不少笨蛋打算闯进来,结果在外边就被士族的护卫打得哭爹喊娘……单身十几年的南部的银月熊终于找到了一个伴侣……还有……”妍空幽幽地说着过去一年的种种,全部都是发生在这与世隔绝的森林的琐碎小事,但是至少她认为不是无趣的事,所以才会来到碑前诉说,“嗯……还有还有,阿信他现在已经长大了,现在都已经比我高一个头了呢!”
“呃……话说这句话是不是去年就说过了?”千秋忍不住插话,“身高这种小事犯得着每年都来汇报一下么?要汇报也应该汇报阿信最近学法术的进……展……”
千秋话未说完,就被妍空狠狠一瞪,见状他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妍空继续接上自己刚才的话,款款讲述着阿信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