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中注定之人?那个……大叔,虽然我书读的不多,但是语好歹不差,你这话说的真的没有歧义吗?)
段暮时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因为身处完全陌生的地点,面对着号称是这片森林主人的德鲁伊,段暮时也不太敢当面反驳对方的话语。当然,即使段暮时有心反驳,也只能用手语进行反驳,而且配的还是他那没有半点情感起伏的木然表情,这种半吊子方式是没办法表达他内心的强烈情感的……
(姑且还是问清楚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号到底是怎么会落在我的头上吧。)
段暮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似乎是因为接连遭遇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他对超乎常理的发展已经渐渐有了见怪不怪的感觉了。
莫名出现的非人杀手,莫名来到一个陌生的森林里,莫名换上一身衣服,莫名见到一个半边脸变成木头的大叔,莫名被认作了一个大男人的“命中注定之人”……
(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而且在我的主观感觉上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发生的,原本还以为我会不知无措,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我竟然会有已经习惯了的感觉……)
段暮时不禁也对自己的心境的变化略感意外,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如果是过去的自己遇上这一连串事件,肯定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做不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淡然地寻找解决方法。
该说是……人不逼迫自己一把,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所在么?
段暮时用手语道:大叔,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我怎么就成了那个人的“命中注定之人”了?
“哦……也对呢,一上来就跟你说这些,你当然会一头雾水了。”伴月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太着急了,光顾着说出结论,却根本没说明清楚其中缘由,他连忙说道,“我们德鲁伊一族的传承当中还有一门占星预言术。身为大祭司的我能够看到星相所指引的未来。预言中说,阿信在今天遇见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人将带他离开德鲁伊之森,成为他回归明社会的契机,另一人则会成为他改变自己的一个契机。”
“?”段暮时歪了歪头,还是不太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能够成为‘契机’让他人迎来命运的转折点——这便是‘命中注定之人’的定义。”伴月解释道,“而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你就是那个带着阿信离开的人。”
“……”段暮时似懂非懂。
(听这个大叔的意思,好像是说我必须带那个叫阿信的人离开这座森林?命运什么的……这种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东西真的能相信么?)
“总之,”伴月爽朗地笑着,重重拍了拍段暮时的肩膀,“除非你能够让阿信跟你一起离开,不然的话,你就只有安心留在森林里,做我们德鲁伊一族久违的客人了。”
“!”(这……不行啊,虽然不清楚我昏迷了多久,但就算按照我只昏迷了一个晚上来算,两天之后就是思齐学院的入学考试了,如果我不能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立新市,我就赶不上参加考试了……)
尽管伴月不太清楚段暮时心中的想法,但是他也有自信认定自己所说的条件会激起段暮时的干劲。
因为毕竟是年轻人嘛,而且是立志成为非人,正处于修行途中的半途者,如果被告知今后会被困在这片与人世隔绝的德鲁伊之森,一定会着急的吧。
“离开森林的方法只有一个,如果想要我告诉你……”伴月故意不把话说完,想要钓着段暮时。
(只有去找人了吧?要想离开这个地方,只有去找那个叫阿信的家伙了吧!)
段暮时有些无奈地想道。只是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单纯地听从了伴月的要求,根本没有认识到问题的根本所在……
……
……
德鲁伊之森是一片面积足足有两万多平方千米的盎然森林,它四面环山,森林边缘常年有雾气笼罩,寻常人从外部根本找不见进入森林的入口。森林外围是第一重屏障,阻挡着凡俗世人以及寻常非人的进入。即使有擅长飞行法术的非人越过山岭想要从上方进入德鲁伊之森,也只会在途中遭到法术禁制的天雷攻击,化为焦骸。
德鲁伊之森的正中心就是象征着世界自然之力的“世界树”,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因为德鲁伊一族式微,现代的自然之力不复古时强盛,所以代替德鲁伊,士族和西方非人联手派出了各自的队伍负责守护德鲁伊之森。
朔月一族作为最后的德鲁伊血脉是当世仅存的少数能够与世界树交流沟通的存在,因此,保护朔月一族也被士族与西方非人设成了首要任务。其结果便是士族以世界树为中心,设下了一个方圆十里的强力结界,让朔月一族仿佛珍稀的濒危动物一般只能生活在这一方天地里。
这片有着边界屏障的森林并不是常人想象中的那样到处都是生机盎然,其东边的林区完全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地带,曾经枝繁叶茂的树木尽数化为褪去了生命色彩的脏白朽木,就连大地也被灰色浸染,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十九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名四方游侠的东方非人与德鲁伊传说中能够毁灭世界的天阳羽蛇在此交手。因为见证了这场战斗的德鲁伊都已经前往了精灵界,所以当年的战斗究竟如何凶险已经无从考证,但从沦为战场的这片区域的惨状也能够大致想象出当时战斗的惨烈。
经历过天阳羽蛇的火焰洗礼之后剩下的是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仅仅维持着记忆中的形体的灰白森林。
不仅如此,在这片灰白森林之中,就连天地外力也变得一片死寂,换言之,不论是东方的道术阴阳术还是说西方的魔法,在这片森林都变得难以施展。
森林中完全感应不到灵气,这是一切生命枯竭之后才会有的情况,同时也是德鲁伊预言中,整个世界将要面临的未来……
灰白森林里,一名青年若无其事地在那些朽木之间按着一定规律来回行走。
“后土阵的步法应该是这样没错吧?东北艮山,西南地坤……”
青年自言自语着,每走一段路就会转过身去检查一遍自己走过的路线,显然是对自己的空间方位感很不放心。
终于,青年停了下来,在一块被枯朽藤蔓盘踞的大石头前站定,他将手掌放在石头上,接着运起体内生生不息的阴阳之力。
“坤之威——辟!”
半晌,鸦雀无声,那块大石头也是纹丝不动。
青年只好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虽然内心很不甘心,但是这么些年,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了。
他就是郁信,被德鲁伊朔月一族抚养长大,十九年前那名东方非人留下的孩子。
“当年老爹仅凭借一人之力就能够打倒天阳羽蛇,换句话说,即使在天地外力都被禁锢的情况下,老爹也能够施展阴阳术法,现在的我还根本不够啊……”
郁信有些失落地呢喃自语起来:“我和老爹使用的都是阴阳家的古两仪之法,我现在是‘推演两仪’的境界,那老爹一定已经‘两仪合一’了吧……也就是说,只要我也能够练成两仪合一,就有资格去精灵界见你了吧,老爹……”
再一次确定心中的目标,郁信屏息凝神,让体内的阴阳之力以更快的速度循环转化,接着以巨石前为起点,再一次在地面走出风后阵的路线。
虽然至今为止都只有失败的经验,但是这并不是毫无用处的。通过每天的练习,郁信布阵的步法愈发熟练。
此外,不知为何,在灰白森林里非人体内的能量——不管是灵力魔力亦或是阴阳之力都会快速消散,若是没有对自身能量的精确控制力,只消一瞬就会变成体内毫无能量的状态——这对于非人来说无异于残废——只要是正常的非人都不会愿意让自己陷入这样的状态。
然而,郁信在这里却如闲庭信步一般,和周遭空气中凝滞得宛如一潭死水的天地外力比起来,他身体中循环不息的阴阳之力犹如江河一般激流涌动。
就在郁信一边走,一边确认着自己的路线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小女孩充满活力的声音。
“信哥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郁信连忙停下步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身上只是裹着兽皮的小女孩朝着这边跑来。虽然她大喊着“不好了”,但她的脸上可看不出半点惊慌的意思,听她的语气,更像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急匆匆地想要和郁信分享。
郁信快步走到对方的面前,道:“小芽儿,别激动,有话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信哥哥,你听了可不要吓到,今天森林里居然来了一个外边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