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朵生长于德鲁伊之森的小花,并未被世人发现的她并没有自己的学名,当然,这并不妨碍她拥有着自己的名字。
她是一朵并不普通的小花,她坚强地生长在石头缝中,她体会着同类几乎不会经历的苦难,接受命运,跨越坎坷,总算是盛开出了只属于她自己的美丽。
森林中八字飞舞的蜜蜂称呼她为“芳香之所88号”,踩过草丛被她吸引驻足的黑豹称呼她为“狩猎后的小憩”,生活在周边的青草称呼她为“高高在上的贵人”,如白驹过隙的彩斑蘑菇称呼她为“生命中最美的过客”……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名字都属于她,不过她更希望自己的名字是“白若”。
不过,花的寿命毕竟是短暂的,即使这德鲁伊之森四季如春,她也隐约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的沙时计已经只剩最后一点余量。
她的意识还很朦胧,她只是隐约有着“自我”,远远达不到显现为小精灵的灵力。
如果意外发生,她将会顺着自然的规律枯萎消散,然后迎来下一轮新的生命吧,而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再是现在的“她”,而是一朵崭新的白花,不会再有着想要自称为“白若”的想法。
命运是否听见了她那朦胧中诞生的强烈愿望呢?这一天,名为归楼月的神裔少女发现了她,将她选作了暂时存放法力的容器。要知道这世间的生灵都是极其艰难地吸纳天地外力化为自身“灵力”才能够进阶为“灵”亦或者“妖”,而她在半灵化的状态下接受了上百年的法力——这世间最为精纯的非人能量,这样的奇遇,让她瞬间从纤弱不堪的半灵小花化作“花之精灵”。
她苏醒了,以人的形态,明确的“自我”意识辨析自己,作为“白若”观察着这个世界。
拥有了可以自由移动的身体,她多么想要亲眼去观察周围的世界,想要知道蜜蜂所说的其他的“芳香之所”是何种模样,想要知道黑豹所说的狩猎是怎样的活动,想要知道……
她的背上伸展出一对纤薄的透明翅膀,无需练习,她本能地飞了起来。
世界……是什么样子?
就在她犹豫着该飞往何处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找到那个面具,找到它,然后把它带给我。”
“?”
白若愣在原地,这个声音让她感觉很熟悉,只是她完全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声音。
虽然这个声音完全是没来由地命令她寻找一个面具,但是她还是潜意识地觉得应该照着这个话做。
几乎是在白若有了要找到面具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副地图,并且标示了面具的所在。此外,那面具的模样也是无比清晰,连最细微的划痕纹样都没有缺失。
啊……那个面具……那个奇怪的纹饰,给人的感觉也很熟悉呢……
白若飞了起来,她毫不在乎地飞过黑森林的边界线,即使忽然感到呼吸一窒,她的动作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寄放在她身体里的法力一片平静,这片已经濒临死亡的土地挣扎着最后一口气赐予了她祝福,所以她的法力才没有像归楼月那样消散逃逸。
因为方向感很好,白若很快便找到了静静躺在灰白土地上的面具。
看着面具,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身体中的法力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似乎是与面具有所呼应。
白若用小手抱住面具上的细绳,接着重新飞了起来。
虽然白若提着一个远比她身体要大好几倍的面具,但是她依然能够若无其事地飞行。化为精灵之后,白若不再是过去那个纤弱不堪的小花了。
白若在心中默默回忆着那个声音的指示,在找到面具之后,她应该前往的地点是……
对了,是那个地方,那个熟悉的地方……
为什么会熟悉呢?是因为前一个“白若”……不,是因为这里的“白若”的种子是从那个地方颠沛而来的么?
白若遐想着,关于自己,关于那熟悉的感觉,还有那模糊不清的记忆。
好熟悉的感觉,这里的一切……
同时,也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
胸口闷闷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
说来奇怪,明明白若此前一直都没有踏足过黑森林,可黑森林的一切景物都给她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这份亲切感纵然是面对剥离了一切生命气息的树木残骸依然存在,即使带着淡淡的哀愁,这份亲切感也是货真价实的。
仿佛在什么时候自己也是这里的一员,仿佛在这里成为“黑森林”之前,这里也是飘荡着欢声笑语的青葱森林……
好奇怪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白若飞到了那个声音指示的地方,这里是一大片空地的中央,因为没有了枯朽的树木空壳作为点缀装饰,这片空地显得十分空旷寂寥。
遍布灰色尘埃的土地不合常理地崎岖不平,仿佛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惊天战斗,使得大地碎裂之后再也无法恢复平整。
“你……到底是谁?”白若向着无人的四下发问,可当初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回应她。
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指引我来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个地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
……
千里之外的立新市主城区,古色古香的中式茶馆之内,阮瞳气急败坏地指着一名青年骂道:“欧阳澈,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都说了小段同学就在德鲁伊之森,你有什么权力阻止我进入那里?”
青年——欧阳澈推了推自己的平光眼镜,一双三角眼分外有神:“我的阮瞳大人,您就不能冷静一点听我说么?昨天发生的袭击我们正在调查当中。关于您选定的封神执行者的下落,我们也刚刚有了头绪。他确实在德鲁伊之森,但是目前来说,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非人,都不能在没有获得许可的情况下进入那里。”
“哈?许可?”阮瞳愈发不爽,自己的身份听起来似乎挺高大上的,可是到了真正需要权力号令这帮士族的家伙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不是找理由推脱就是拿迂腐的制度来反驳。
制度?真是屁话!那种几百年前的破规矩到了现在还没有一点改进,根本就是阻碍时代的进步好么!
阮瞳真是恨不能把这帮士族的老东西全部抛到空间狭缝中关个十天半月的,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顽固。
“我知道德鲁伊之森里的世界树是这个世界的自然之力源头的具现,为了守护它,哪怕是东西方非人都会放下矛盾协力合作,但是……为什么有着正当理由也不能进去?”
“并不是不能进去,而是必须申请……”欧阳澈寸步不让地对上阮瞳,“阮瞳大人,您不要着急,我也没说不能让你进去不是么?”
“去你丫的,等到你的许可下来,小段同学早就死翘翘了!”
“这……虽然最后的德鲁伊无法与外界接触,但是他们对待客人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阮瞳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她默默地将手高举过头顶,与此同时,象征着八卦之“离”的印记浮现在她的手边。
看见这一幕,欧阳澈顿时意识到,哪怕自己身后有着士族撑腰,在这位大人面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干!做一个中下层的小卒子要上下受气,这样的铁饭碗就算盛着山珍海味也有点不想端起来啊……
迫于阮瞳的压力,欧阳澈迅速改变了口风:“嘛……说起来,您选定的封神执行者会进入那里也纯属偶然,如果说您在进行一次空间移动的时候,‘纯属偶然’地进入了德鲁伊之森,相信也不会有人责难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我还会来找你?”阮瞳白了欧阳澈一眼,“因为西方魔法使的魔法干扰,德鲁伊之森的空间坐标一直都是乱数,除非是任凭空间乱流引导,撞运气进行空间移动,否则一般的方法是不可能进入德鲁伊之森的!”
“这个……关于空间术法,请恕小人完全没有了解,不能解决您的麻烦。”欧阳澈彬彬有礼道。
“你!”阮瞳嘴角微微抽搐,毕竟欧阳澈这番应答还真是找不到什么可以迁怒的地方。不过她可不在乎自己闹腾的时候有理没理,既然对方没有办法给出自己想要的答复,那么就闹下去好了。
阮瞳略为任性地想着,同时在手边凝聚出了代表着八卦之“震”的印记……
看见这一幕,欧阳澈当真是欲哭无泪,不过身为站在这个位置的人,他也只有硬着头皮扛下阮瞳的怒火了。
“冷静一点,别忘了,你可是那家伙的继承者。”忽然,一团血红色的雾气出现在阮瞳的身后,劝说道。
阮瞳一愣,她明明一直有留心身边的情况,可那团红色雾气却出现得毫无征兆。
那家伙竟然躲过了这边的感知!?
虽说没能觉察到对方的接近让阮瞳稍微慌了一瞬,但口头上她还是态度强硬:“啧啧……才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变得更诡异了,再这么下去,就算你真的变成恐怖电影里无所不能的厉鬼我也不会奇怪了。”
“喂喂……现在是斗嘴的时候么?”那团红雾说道,“你仔细想想,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进入德鲁伊之森需要做什么呢?”
“他?呃……对啊!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一招。虽说之前说了不能见面,但现在是紧急情况,我马上找那家伙!”
说着,阮瞳立刻甩出一张银符,接着毫不客气地选定了茶馆的一面屏风,一拳在上面开出了一个大洞……
洞口所连接的是另一处地点,阮瞳若无其事地又补了一脚,将洞口扩大到自己能够穿过的同时,也顺带把精致的高档屏风破坏得体无完肤……
泄愤!这是赤果果的泄愤啊!
看着这一幕,欧阳澈是敢怒不敢言,临了,他还不得不堆笑着为阮瞳送行:“阮瞳大人,您一路走好……”
“哼,再见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找你喝茶!”
阮瞳一点也不和蔼地回了一句,然后穿过空间通道,去往了地球的另一端的某热带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