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阳光不似正午那般刺眼,嘉澜陪着白玉川院中散步,或谈诗词,或谈画作。
接连几日,嘉澜得空有时会拿些府上名画请白玉川一起欣赏品评;白玉川闲来也会翻看书卷,遇到感兴趣的精彩段落也会与嘉澜讨论。嘉澜告诉他,他房内书目有限,书房还有很多,若他喜欢,可随时去看,已吩咐下人打点。
这一日下午,二人正在院中,从前厅闪进一人,嘉澜看到立刻停住,请白玉川先回房,称自己有事。白玉川也不多问,边走边瞟了一眼来人,甚是眼生,缓步穿过廊前回到房间,透过窗缝观看。
只见来人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俯身贴到嘉澜耳边轻语,片刻,嘉澜点头,如玉般的左手轻轻一挥,来人便离开。相距甚远,白玉川听不到他们说什么,随手持起上次看了一半的书,留心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嘉澜慢慢走到对面回廊亭内,侧身倚柱坐下,这个时节,院内的花朵开得正艳,只见她信手拈来一朵盛开的花,缓缓地,一片一片,慢慢撕扯着花瓣,虽只见侧颜,但她若有所思,白玉川知道,这个诡谲的女人定是又在谋划着何种计策。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荫,随着微风,漏到她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白玉川初次得空这样静静的观察她,只见她侧影婀娜曼妙,秀发随微风飘拂,她拈花的手指纤纤,颜色和旁边的白色石栏竟无分别。她突然停手,一张俏脸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一笑,犹如鲜花初绽,明媚娇艳,且透着自信潇洒。随着她起身轻轻抖落身上的花瓣,白玉川回过神来,低头翻开手中书卷,一瞬间竟想不起上次读到哪里。
我进到他的房间:“姐姐,方才失礼了…”
“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忙,不必客气。”他微笑着对我说。
“也没什么大事。”我见他在看书,便笑着说,“昨日不是跟你提起,若你想看书,可以去书房,那里书多,你现在可有空?”
他笑着起身,走到我身边,我伸手拉着他的手,朝书房走去。
白玉川进入书房,只见这里不太大,但三壁皆被书架包围,上架下柜,只留进门一处空壁,窗开在门旁,背对左架处有一张大方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皆全。
“姐姐,你随便看,若喜欢哪类书目告诉我,我找给你。”我拉着她走到桌前。
白玉川慢慢环顾四周,架上书目整整齐齐,架边皆有分类木牌,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桌前的靠椅背后,一本书脊上连字都看不清的书卷。他伸手取出,我樱口微张,欲言又止。
这本书封面已残缺,内里密密麻麻的注解,前面二十多页字迹与后面不同,白玉川看得出,后面的字迹与自己房内嘉澜抄录的《孙子兵法》大体相同,只是更显稚嫩,而前面的字迹,方正舒展,用笔沉稳,腾挪起伏,留神古雅,非嘉澜所写。
“是《孙子兵法》。”白玉川假装没留意我的表情说道。
“嗯。”
他低头继续翻着书页,似乎很专注地看着,眉梢若有似无地挑动了一下,手指和目光同时停留在书前面的部分。他侧目斜望了我一眼,继而,又低头随意翻动书页。
我看出他眼神中别有深意,那短暂的一瞥,仿佛隐含着某些猜测。
“嘉澜,有好几日不见左公子了,他怎么没来看你?”他边翻着手中的书,看似随意地一问。
“他爹有事派他出门去了,估计下个月才能回来。”我心不在焉的答着,眼睛并未离开他手中的书。
白玉川见状,试探地说:“你对他,当真是情深义重。这本书,你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