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传奇 16东京始,冷毒伤痛;缔造半个帝国(三)
作者:绍丝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二零零二年九月,东京。

  初到东京的那几个月我记叙不出来,并不是因为不想再提及那段非人的痛苦时光,而是我真的记不得了。但我还记得最重要的部分,确切说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我联系到了段经历,想起来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当时身无分的跟随人流从机场出来,然后大家打车的打车,做巴士的做巴士,只有我自己,毫无目的的在机场外游弋。

  九月的天气,太阳下了山就已经很冷了,这又在郊外,天一寸一寸的黑的漆透,又下起了灰蒙蒙的雨,我循着一条通勤轨道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没有一点想法,脑子胀得发裂,胃里片刻不停地如刀割一般,想思考什么事情也不可能。

  忍痛一步步走着,穿过平野和石桥,一步都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定肯得倒下去,那我基本上就等于丧在这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下来,天还是暗着,雾蒙蒙的,非常湿冷,但人烟渐渐多起来,不似原来那般荒芜,机场本就在郊外,离城市没多远,这走了一晚上,按理来说该是到近郊了。胃里还是疼得难受,不过不像昨天那般火烧火燎的难捱了,头却昏昏欲裂,比昨晚更甚。

  我强忍着,找个高点土丘向前望去,只见绵延的小山谷一样的山坡幽幽围在前方,再看不清更前方的路,不知道翻过去会到哪儿。

  略一想,自己是跟着通勤轨道的方向抄了小路来的,方向不会错,日本多山,平野没几块,机场必须要建在平野,现在看到前面的山谷,必是已出了机场范围,翻过山谷即便到不了东京,也必然不远了。

  打定主意,就向前面走去,然而头却越来越昏沉起来。

  一路湿冷,地上各种各样的虫子和蛇,谷坡虽然不向山地那么危险,但路都是野路,十分难走。

  我早就饿的饥肠辘辘,可是一点儿进食的欲望都没有,只不时地停下来喝点儿山泉,确切的说,和进食的那种痛楚相比,我宁愿这样饿着。身心都已经到了极限,有好几次我都想,算了,杨音,放弃吧,往地上一躺,什么都过去了,何必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呢,死就死吧。

  前面一个一个的野径接二连三的出现,翻过一个有一个,山重水复的没个尽头,根本就无法得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大约天黑的时候,我突然脚下一轻,整个人横趴着直接啃在地上,这一摔,就感觉再也站不起来了。

  趴在地上,不由得奇怪,走了一天都没怎么摔跤,怎么走在这突然就跟定向爆破似的头重脚轻的就摔下去了呢?我直接躺在地上,摸了摸额头,这一摸心里一个寒颤,这一路上我只觉得昏沉,不晓得额头什么时候这么滚烫滚烫的。

  刚才不晓得发烧的时候还没太大感觉,现下清楚了,所有的症状就都涌了上来,浑身无力、酸痛,思维混乱,只想闭上眼睛,死了都没关系。

  我还是咬紧牙关爬起来,这一躺下就指定死了,不带任何悬念,但往前走也不可能了,看天气似乎要下暴雨,以我现在这种情况,往前走不过就是换个位置死罢了,没什么区别。

  我强力运转脑袋四下打量一下,只见这个谷坡似乎有些与众不同,成一个圆周形,就像人工开凿的一般,四面谷坡,中间夹一个很平坦的谷地,特别适合圈养什么东西,而且一般谷地植物都是最密集的,这个谷地上的植物明显比较稀疏,连坡上的植物都比它多。

  我没欲望想这些,当下看到身后谷坡下面与中央凹地的交接处,赫然有着一条大裂缝,这裂缝不高,最多能容得一匹野狼猫腰钻进去,里面乌黑乌黑的,看上去应该还挺深。

  我大喜过望,这么大的裂缝绝对是天然形成的,绝不可能是哪个动物的老巢,藏人最好不过了,就算有野兽也很难发现,发现也难钻进去,且又避雨,十分适合我现在的情况,当下就竭尽全力向谷坡里面滑去。

  我看着那条裂缝,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我体力和思维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只想赶紧闭上眼睛睡昏过去。说实话,这一觉下去,是被野兽发现当晚餐还是被毒蛇咬死,或者直接发烧报到,都只能听天由命,但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其他任何选择都等价于自杀。

  真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先是眼前一片漆黑,随即发觉一旁有很明亮的阳光映进来,我顺着阳光从裂缝里爬出去,这醒过来已经是中午也不知道是第几天的中午。外面阳光正好,谷地里湿气很重,明媚的阳光穿过湿腾腾的雾气,映照得整个圆形谷地里明晃晃的。

  喝点泉水撑着肚子,也并不感觉很饿,当然,饿了也胃也不允许吃东西,也没得吃。

  喝完水,沿原路返回,走到谷坡下抓着灌木往上爬,这时候明显闻到了那种强烈的腥臭味,还混合着烧焦蛋白质的气味,就像一种腐烂了什么尸体发出的味道一样,其实,这种味道刚才钻出裂缝时就闻到了,只是现在更明显了。

  想想也不奇怪,这野谷里死个什么飞禽走兽实在太正常不过了,这暴雨一下,满谷地都是腥臭很正常,难怪我昏迷之前没闻到,我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这一路上我一个大型鸟兽的影子也没见过,而且自然死亡几个大型鸟兽也不可能有那么重的腥臭味,可无奈,天生就没什么好奇心,胎里出来就这样,再加上这些年生存所迫,万事都得过且过,活该一辈子在这上面栽跟头。

  翻过几个谷坡走下去,不到三个小时的路程,就从谷地里出来了,向前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东京城的边缘城市地带。

  之后的就真的记不清了,只知道由于胃痛的持续性发作,每天都痛的痉挛,所以很少有机会到网吧赚钱。那时候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半片面包泡在水里,仍是咽下去多少就吐出去多少,饶是这样,每次吃的时候还痛的难以自持。

  因为不能进食,全身无力,脑袋也整日处于无意识中,天天就在城郊边缘一个野丘旁边,昏睡过去,和野人差不多。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各种势力渣流穿插交错,黄赌毒暴力盛行,我也无可避免的成了欺辱的对象,记得那段时间经常有一帮少年出现在我面前,拳打脚踢拿我练手,打昏了或者是打累了,他们或者自己走或者让我离开。

  那段天天挨打的时间持续了两个月,可我连他们的相貌穿着都记不得,就好像每次醒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只是身上莫名其妙的多出许多伤痕,痛的厉害。

  那时候,还发生了很多事,我都记不起来,往往任何事都不会在我脑中留存片段,我着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一眼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不反抗,不想,不看,受着就好,如同行尸走肉一样,醒来了继续昏过去。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旦落魄到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的时候,就只能更落魄。

  从这样的角度想,那件事的发生算不算是幸运呢?因为如果它不发生我总有一天会睡死在野丘上,带着那样一副空洞的皮囊去跟上帝报到,可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都觉得,我宁愿跟上帝报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