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传奇 24赛马场,情是何物;纽约长江后浪(三)
作者:绍丝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没有听错,我当时和你一样震惊,或许我比你还震惊。在我把那张印着血泪和刀光剑影的胶片埋在了绝不轻易触碰的心底后,我又听到了来自首尔的故人!

  我良默许久,端起两杯宾利起身,排开众人上前,韩宇的董事长,我盯着他看,那深色的眸子里看不出的幽深,曾经的双鬓也已染上了白色的霜痕,他的脸上有些疑惑,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尴尬。我喉结深处有些发堵,将一杯酒送到他面前,勉强一笑,道:“金叔叔,恭喜来到纽约,我敬你!”

  他看着我,缓了一会儿,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他声音竟有些发颤:“音儿,一别数年,不曾想你都这么大了……”

  我道:“时光荏苒,已历数载,我自然和当年不同了;其实何止时光,人情冷暖,本就使人长大成人。”

  他一笑,道:“好,果然是有出息了,叔叔当年就看你与众不同,果然没看错。当年你不辞而别,叔叔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了呢!如今看来,叔叔不应该太自私,把你圈在身边,去外面闯闯,人反倒会更有作为。”

  我在心底轻声苦笑,他们果然没有、也不敢把当年的实情告诉叔叔,半杯硫酸,一把匕首,大柳树下,金熙珍、金熙正,崔瀚宇,还有你们那一群狗兄弟,你们果然是好样的!

  若不是你们灌我硫酸,我怎么肠胃尽伤,若不是你们见死不救,我何至于现在无药可医。每次胃痛发作,我都生不如死,皆是因为你们。

  我将目光缓缓擦过他身后的崔瀚宇,他不敢与我目光相接,头低了下来。是啊,当年若没有你的默许,金熙正也不敢堂而皇之的杀我;事后,若没有你的相瞒,金叔叔也不会对此事一点都不怀疑。

  我停下来道:“金叔叔,我还有事,今日就不陪您了。音儿感恩于你。”说着,便抽身离开了那里。

  我独自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将带着刺激性的酒水一杯一杯猛地灌下去,平复着心情。千叶俊介想走过来,我示意他走开。

  “叔叔,哪里有谁叫音儿了?你听错了,我们都没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道。

  一个男孩爽朗道:“天底下那么多叫音儿的,谁知道是哪个音,或者是‘原因’的‘因’,‘阴天’的‘阴’,也不一定就是她,就算真的是那个‘音’,也不见得就是雪音呀,就算真的是雪音,也不一定就姓杨,叔叔,这么多年了,你别再想了。”

  那女声接着道:“就是,叔叔,虽然我很想音儿姐姐回来,但哥哥说的没错。音儿姐姐如果真的在纽约,她怎么会不来找您?她一直把你当亲daddy一样看,她肯定很想你。”

  我抬起头,目光的前方,正是当日在赛马场上看到的故人,张君豪,他身边的那两个女孩,一个是苏晴,一个正是杨芊然,而那位摸约四五十岁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我的daddy。

  快十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他。他就坐在相距不足十米的前面。

  一旁的杨芊然淡淡道:“叔叔,你就别自欺欺人了,都十年了,如果杨音真的还活着,肯定回来了。既然她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活不成了……”

  张君豪看了她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张君豪笑着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叔叔,依我看,你不如就给我们娶一个婶子,然后一年生一个孩子,这样算起来,很快就能集齐七个,召唤神龙了,叔叔你也就成了葫芦娃的爹了!”

  daddy忍不住笑了,他抬起头,正好与我目光相接,我把脸别向别处,昏暗的灯光,十米的距离,他未必能看得清我。

  别过脸的那一瞬,我便后悔了。他认识的不过是六岁的杨雪音,如今坐在这儿人的是杨音,我又何必此地无银。

  他看着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了过来,神经深处仍然有些跳动,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盯着我许久才缓缓笑道:“以前在华尔道夫没见过小姐。”

  我没看他,淡淡道:“我新到纽约。”

  “音儿……”我忽然叫了一声。

  若是以前那样单纯无知的我,听到这句音儿必然会习惯性的一回头,从而落入圈套。可现在,我依然偏着头,喝着杯中的香槟,如同他在叫另外一个人。

  他片刻的迷茫和沉默,打量着我却怎么也看不透,轻轻点点头,将一丝伤痛夹杂在心底。

  他在我旁边坐下:“小姐怎么称呼?”

  “姓杨。”

  他有了神采:“杨小姐是华裔?”

  “是。”

  “哦?我也是华裔,和小姐同姓。”他伸出手,“杨小姐和我的女儿看起来差不多大小,不介意的话……”

  我微微欠身,打断他的话:“北凌杨董事长,幸会。”

  也是这一欠身,我看到了他夹杂的灰白色头发,他才四十多,为何竟然……我猛灌一口酒,一挥手起身离去。

  这一世,我最对不起他。

  我将空杯放进服务生的托盘,又端起一杯香槟起身离去,脸上畅红的,眼里闪烁的,是酒意,还是心意?心里太痛,再多看他一眼,我就会窒息……

  后面一个声音传来:“你看她那板着脸、孤高阴冷的样,一脸的尖酸刻薄,哪里会是杨雪音?”

  我微微闭眼,消化掉这些我不想记住的话,继续向前走去,左手手腕却被人狠狠地拉住了。

  “哟!载荣,你看,这是谁?”

  我睁开眼睛,一张玩世不恭的流氓面庞,正好嵌入眼底,令人恶心的相貌,不要脸的话语。申智全。

  另一个拉长声音道:“这不是杨音吗?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能碰上你,哥几个这些年找你找得好辛苦,也是上天有眼,今天让我在这儿看到你。几年不见,你倒长成大美人啦,真他妈越来越漂亮了!”

  我尽量摒着气息,端着香槟的右手不住的颤抖,在这空气也不流动的房间里,不带感情的听着这些狠毒污秽的话语。今天的事情太多了,我不想招来太多的人,我努力使自己平复着,因为不知道,下一秒,我是不是还能忍得过去。

  他拽着我的手腕,一脸嘲讽的笑:“哟,杨音,你怎么会来这儿?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来这里吗?”他说着,后退一步,从上到下打量着我,“我说你怎么还没死,原来到这儿来混饭了呀?还真别说,你还真是个美人,华尔道夫最漂亮的姑娘也赶不上你一半儿。”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根弦,在挑战我理智的极限。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当年他们灌我硫酸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