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一场深秋的大雨洗净了曼哈顿的铅华,华尔街也在这场寒雨里渐渐沉寂了下来,一场次贷危机,已经如瘟疫般蔓延了整个纽约,只是未波及我摩根集团。
一株株参紫、参白、参黄的三色堇,沉思和忧虑一般,摇曳在阳台的风中,只是被大雨洗过的颜色,却更显清新。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法国梧桐刚刚落叶,静谧的街道上,小手掌般泛黄夹青的梧桐叶铺铺洒洒落了一地,云蒸霞蔚一般,甚是好看。
时隔一年,虽不见了铺铺洒洒的落叶,静谧的情境还在,和去年一样,是大乱前的安静。
这场次贷危机后,金融界只做投行的巨头能自保的只怕十中不会有一二,贝尔集团也一样,若是它还不能及时转型,等不到明年这个时候,它便也会如此时的华尔街一样,在这场次贷危机中渐渐沉寂下去,直至了无踪影。
摩根本就是混合经营,虽驻足时间短,但它现在在其他业务中却已是风生水起,也正是因为驻足时间短,它在投行这种需要靠时间来打磨品牌信誉的行当里,还不能站稳脚跟。这场次贷危机,打压了现在的巨头,也会是将来投行的界内,少有竞争者,这正是摩根立足投行的好时机。
集团能不能抢到美国市场,就看这一战了。
我走到千叶俊介的办公室,他正在分析者曼哈顿的形势和各大公司的倒立倾向。我对他说:“明天贝尔集团许世昌老先生的生日晚会,你与我同去。”
他站起来,应了一声,看着我半晌道:“自明日开始,又是一场大战,只怕美国的水,比以往遇到的都深。董事长,这一仗,你有几分把握。”
说实话,有几分把握我并不知道,毕竟美国金融市场是世界的中心,要想占领它,并非易事。
他看着我,轻轻叹口气:“只是,不管这一站究竟结果如何,我希望董事长都不要拿命向前拼。”
我看着他桌子上那一堆件,道:“我也不想死命向前拼,只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不管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荆棘丛林,我都必须向前。”多年来心里一直藏着的一句话,此时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上苍让我必须死,我也想在死之前,护着身后的这些人、这个集团、这些公司。”
他心中的不忍与冲动,都透过他深邃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展现了出来,我制止了他说话,自己道:“千叶君,你是最早跟随我的人,以前在日本、在德国、在俄国和法国,都和我一起参与了类似的战争。没让你留在那里,是因为有更好、更重要的地方等着你,现在,你的位置来了,我不想、也不能落败,我希望你能留在这个市场上。而我,将永远离开。”
“可是,我并不想留在这里。”
“稳固了这些事情,再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我是,你也是。”我打断了他的话,走出房门去。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独自一人坐在纽约广场饭店旁的一家咖啡厅里,打开笔记本电脑,静静地盯着显示屏上纽约证券交易所跳动的股价和一封一封闪烁的邮件。
我轻轻的叹息,事情都按照我预想的步骤一步步发展,可一想到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永无退路,心中一种难以自拔的压抑不知从何而来,好像是对我人生的叹息。
快到中午的时候,千叶也来了,他陪我坐在一个包间里。确切的说,是我坐着,他站着。静静的在那里,盯着电脑屏,看着窗外,等着黄昏,等着晚上。
窗外夕阳已斜,渐渐入了黄昏,阳光也不再亮丽,有人进来将一杯飘着醇香的热咖啡放在桌上,其实我不需要咖啡来帮我醒神,就算吃了摇头*丸,脑子里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加精神了。
只是,心底的状态是无法通过食物或者是药物改变的。
我拿过咖啡放在唇边,习惯性地瞟了那人一眼,她浓密的波浪金发遮住了双眼和脸颊,我心底微微一冷,不禁冷笑,不远处,千叶的目光与我汇聚,他心里必然和我一样!
我把目光敛在杯子里的咖啡中,继续往嘴边送,她拿起盘子转身欲离开,看我迟迟不肯喝下。
我斜眼觑着,她一只手放在腰间,猛然抽出一把刀向我脖颈刺来,我还未伸手去格,千叶已经在后面拉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摁了下去。
千叶死死从后面卡住她的脖子,道:“不知道是哪位不自量力的故人,好心给你们一条活路,还死性不改,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恩将仇报?”
我拨动着白玉般缀着细细花纹的瓷杯,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进垃圾桶:“阿佳妮,我放你兄妹俩一条生路,就是让你们这样对我的?”
她拼尽全力摇开散在两侧用来遮住脸颊的金发,不住冷笑道:“生路?你逼死了我父亲,毁了我们家族几十年的公司,害得我们兄妹天天被人追着讨债,连给祖母过好点都没有钱,以致于她今年春天生病去世,你还敢说是给我们生路?”
她双目泛着红色的凶光,“杨音,我告诉你,从我父亲在狱中自杀的那个一刻起,我就发誓做人一定要杀了你,做鬼也要缠着你,让你日日不得安生!”
她最后几句说得凄厉,如鬼叫一般,我一如既往淡漠的笑:“你父亲若不是暗中与人勾结,通过商业间谍偷购我们的股票,也不会被我送进监狱。至于你们兄妹,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家里游手好闲的做着王子公主梦呢?我没有追究你们雇佣杀手暗杀我的事实,还帮你们还了债,怎的说不上是放了你们生路?”
她仿佛受了沉重的打击一般,双腿瘫在地上,幽幽的道:“你知道,原来你都知道了!我爸爸偷购你们的股票你早就知道,我和哥哥雇杀手杀你你也早就知道了,你只是不说,好让我们一步步落到你设计好的圈套里!”
我面色沉静如水,只是口角含了一抹淡漠的笑意:“当日你父亲违背法律以商业间谍来设计我公司,我不过推波助澜而已,而他却始终不明白这世上还有弃卒保車的道理,以致于最后一败涂地,在狱中饮恨而死;而至于你们,我已经帮你们还上了债,甚至还有你们雇佣杀手杀我所欠下的钱,你们怎么还会欠债?”
我轻‘哦’一声,转身笑道,“是阿佳妮小姐一次未得手,不肯作罢,因此雇下了第二批……”
当日,我早已得到了消息说奥古斯特家兄妹已雇佣了打手欲置我于死地,我布下陷阱活捉了他们几人,只不过并未移交警察厅,当然警察厅也未必肯管,只是当场晓以其中利害关系,付了双倍的钱,并放了他们回去,希望大事化了,此事就此作罢,也不要反过头来为难已然家徒四壁的两兄妹。
谁知阿佳妮一次不得手,竟反复第二次,想必是当然放走的几位感恩,帮我截下了这第二批人,此事才不曾传到我耳朵里。
我也只是做个猜想,如今看她表情,反倒是让我猜中了。
“是你打发走了他们。”她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目光零散如颓败的小鸡,“我和哥哥真是自不量力,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我漠然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扫视一下周围,凌厉的目光深处隐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诡异:“我已放过你一次,再也容不得你第二次,贻虎为患,早晚深受其害。”
她抬起低垂的头,像是一瞬间恢复了元气,冲我叫嚣道:“我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你就把我送进警察厅吧,就算死了,我也不害怕。”
我不理会她,目光中闪露出深不见底的冰冷:“听说纽约东北处阿第伦达克山脉侧中央,有一个叫食树丘的位置,常有野兽出没,常年不见人迹,便有人将未死仇人活埋在此。听说被埋之人不会立刻就死,而是在野土覆盖下渐渐窒息,受尽苦楚而死。”
我冷笑一声,“虽说此法太过断绝人性,但对付不共戴天之死仇,还是颇具效果。依我看,这的确是阿佳妮小姐绝佳的归宿。”
她怎曾想到我会用如此歹毒的方法,以为我最多也就会将他们送进监狱,此时她如遭雷劈,身体一震,一个如米粒般大小的红色药片从袖口滚出,骨碌碌滚到了桌腿处。
我抬起低垂的眼睑,目光流落到千叶俊介惨然的脸颊,只在那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如初的神色和一如既往信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