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传奇 序章 情深则已,罪之源起
作者:绍丝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作者要说的话:寂寂深夜,突然想给作品加一序章,情深则已,罪之源起。世上罪恶源泉,无非三种:为情、为名、为利,蒋心仪的那场婚姻转折,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中折了别人的命运。命运齿轮的改变,都从这里开始。

  豪华如玉掩盖不住的空洞,只因愈是宽大愈是空荡。这位年轻的太太就这样神情落寞的半倚在窗边,微托下颔,悄然的盯着窗外黑夜里的细细秋雨。

  一位女佣走了过来,她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良久,她轻叹一声,拿起一件半灰束腰毛风衣,转身走到这位年轻女人身后,用一种那四十多岁女人特有的口吻,轻声说:

  “太太,下雨的天儿,怪冷的,穿件儿衣裳吧!”

  那年轻妇人半转过身子,却还像是未转过神儿一样,痴痴说:

  “先生他回来了没有?”

  “公司里那么忙,想是有什么事给绊住了,走不开吧!太太只管睡吧,孩子都睡了好久呢!”

  年轻女人微微低下头,片刻,她轻笑一声,自嘲似的说,

  “是我问错了,深更半夜的,孩子都睡了好久了,他还会回来?!”

  “太太快别多想了,都是些不一定的事儿,再说孩子也快一岁了,先生能不收收心吗?”

  “收心?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这儿,也许根本就从来没有过在我这儿,收心要收到哪儿去?”

  说罢,她又转身看着窗外那漆黑的阴冷夜空,硬硬地说:

  “当初要死要活的结婚,是为了什么,还都不一定呢!”

  “太太快别这么说,孩子还小,先生让您呆在家里照看着也是应该的,等过一段时间,孩子大了,还能不让您回公司?再说了,那里许多事儿也离不开您呢!”

  “恐怕那儿时候,早就没什么是离不开我的了吧?就算是有,也自当有别的女人做了,不比我做的好?”

  她突然低下头去,一只手使劲捂着嘴,用压抑的声音强忍着说:“只是当初、当初……那就好了..…一切…一切都错在当初……”

  她的话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这反倒使那位女人实在不知道再劝些什么好了,只得呆呆扶着从年轻妇人身上滑落的风衣,半晌无语。

  片刻,那位太太抬起头来,倔强的抑制住眼泪,接过那风衣,使劲儿裹了裹身子。她转头对那位女人说:“李妈,这么晚了,你快睡吧。我待一会就回卧室去了。”

  张妈说:“那您早点回去,这窗户也没关,冷冷的,别冻着了…”

  那位女人转身回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只留下那位哀伤落寞的妇人,映着漆黑幽深的夜空,伴着冷冷的秋雨,半夜无眠…

  微微听到门开的声音,已是清晨,青灰色的天空蒙蒙初亮,一夜的秋雨过后,寒气清冷逼人,透得人心寒凉。先是金属擦进门孔的声音,“咣当”一声门开了,随后就听到有人重重压在沙发上:“去,给我弄点热水来!”

  这最后的声音分明就是吼出来的。

  年轻妇人触电般的从梦中惊醒,径直起身走进客厅,一阵冲天的酒味袭来,逼得人直咳嗽。

  一看到他,搁置了一夜的伤心就化了为一腔愤怒:“又是这样!张平川,你还记着这是家?都不用回来了是吧!非让要孩子,你想过要做父亲吗?难不成就让君豪每天都对着你这样一个爹…….”

  “不回家?我不回家你不是该高兴吗?我也快活了,你也高兴了,两全其美呀…….”

  他抬眼看了看她,顺手拿出一张折皱的信纸,在空中晃了晃,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嘲讽似的说:“我的好夫人呀,要不要看看这个?啊,敢看吗?”

  年轻妇人一把夺过那张纸,映入眼帘的是这几行字:

  张平川: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面上,我提醒你,不管你和心仪是不是夫妻,也不论和她结婚多少年,当初你用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她嫁给你都是可耻的。现在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胆敢继续欺负她,我杨朝河必定撤出中奇在天瑞1的所有股份,你就该掂量一下怎么和董事会交代了吧!

  杨朝河

  到这,这位妇人惊住了,那张信纸不知不觉的从她手中落了下来,飘过她那身上的那件天蓝色的韩版碎花睡衣,在低空处打了一个完美地半弧,悠然落在了地上…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还是被你那位老情人感动的?”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起身盯着为女人,冷笑道:“果然呀,天瑞曾经的大小姐就是厉害,结了婚还能拽着这么一位忠诚的护花使者!”他慢慢将脸凑过去,轻声在她耳边说:

  “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那么想让你要孩子吗?好,今天不妨就告诉你!”

  他斜了一眼身旁早已呆滞的妻子,重新退回到沙发上,开始平静地点着一支雪茄,缓缓地说:

  “说实话吧,蒋心仪,咱们结婚的原因你我都心知肚明,要不是我爹非穷酸地坚守他那一钱不值的为官之道,我也不必花这么大的心思打天瑞的主意了。没错,杨朝河那小子是算聪明,当初一眼就看出来是我动了关系,天瑞才会突然出现那么大的经营危机。可是没办法,你爹他不信呀!他非要把你嫁给我,再去求我爸给天瑞开绿灯……”

  “你无耻,张平川!”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妻子,她嘤嘤的啜泣中夹杂着颤抖的愤怒,然而他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在烟灰缸上轻轻弹一弹手中的香烟,轻哼了一声:

  “无耻?是,我是无耻,可我的无耻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用得着这样吗?再说你,你就不无耻吗?我说蒋心仪,咱们结婚也有七八年了吧,你每天睡在我身边心里想着的是谁,做梦梦到的是谁,还要我说出来吗?”到这,他突然激动了,声调也渐之抬高:“我睡过的女人,躺在我身边除了想钱的外,还真没有想别的男人的。说到无耻,你不是比我更无耻?”

  “我…….你……”她赢弱的声音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你什么?呵,说不出话来了?”他一只手用力地抓住她的胳膊,狰狞地笑道:“他姓杨的不是想撤出股份吗?好啊,求之不得呢!事到今天了,不妨就告诉你吧,这几天看到的天瑞的衰败都是假象。什么没有销路,什么生产不出高档车?都是做给他杨朝河一人看的,只要他一撤资,我会让天瑞马上繁荣,至于他那将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会统统接管,就让他姓杨的哭去吧!”

  “你…混蛋…离婚!”她啜泣的愤怒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她的平静对比得是那么的明显。

  “离婚?好啊,什么时候?现在是吗,你现在就可以走!”他看着他不禁笑了出来,轻松得好似一个事外人一般。

  “天瑞至少有一半是我的,你现在就把股份拿出来,还有君豪,我要带他走,才不要让他跟着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

  “股份?想得到美!”这个男人冷笑了一声,看着她轻蔑的说:“你信不信,蒋心仪,你敢给我提钱的事儿,我能让你明天就见不到你儿子!我既然当初能要你生下他,就想到了今天,也就有办法让法院把他判给我!二选一,是要你儿子,还是要钱,你自己选吧!”

  这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原来当初要她给他生个孩子,并不仅是为了削弱她在公司的影响力。他,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竟然把他自己的儿子当做了要挟她的工具,无论如何,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呀!他竟是如此的狠得下心…

  他把她的他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不想和我过,我还不想和你过了呢!离了婚你想干什么,去找杨朝河是吗?行呀,我就不信他姓杨的刚死了老婆,就敢去冒天下之大不韪找上你。”说到这,这个男人似乎很舒心,他半躺在沙发上,悠悠地吸着那雪茄,看笑话似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心仪。说起来大概也有几个月了,杨朝河的老婆死了,哦,就是你那死对头叫什么秦嘉艳吧,几个月前死在协和医院了,还给你那老情人留下了一个丫头,哈哈,真他妈有意思,我就不信了,他刚死了老婆就再找个情人?那可是一大新闻呀!”

  她只是讷讷地听他说,此刻她已经渐之平复了,心中似乎也已再没有任何波澜的情感了,是去是留,如何选择,一切都只这在一瞬间。是啊,多年的商业训练后,她已经学会了冷静,学会了在一瞬间抉择。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对他没有爱,这点她很清楚,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没有想过要和一生过好,她曾向给他组建一个家庭,那里有儿子,有女儿,还有他的事业。其实经历了最初嫁给这个男人后的伤心,她的心境平静下来后,她确实也就是这么想的。那时,杨朝河也已有了婚姻,她虽有说不出的酸楚,可也就那么过来了,过来之后,就想要自己的生活了。其实,这么多年,她很看重天瑞,也很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只是会在夜深人静、寂寞无语的时候,才会想到当初的他…

  现在,所有的一切大大地打了个折扣:生活跟她开了个玩笑,她所想的,一切都不可能了…

  蒋心仪冷静了,她开始思考了。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混蛋,没错儿。可她还能听得懂他的意思,直到现在,他也并不想真的离婚,提到离婚时他的过激的愤怒和他的威胁,足以袒露他内心的想法。可是,他的威胁也确实是真的,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她明白他说的一定是真的。离婚,她就彻底离开了天瑞,离开了她以前的所有,除了她的儿子,她什么也带不走。

  蒋心仪在内心苦笑了一声,是啊,有了儿子,还有什么是她舍不下的?

  可是,她毕竟还要吃饭呀,儿子也要吃饭,离开了这儿,她拿什么来养活她的孩子?

  杨朝河?想到这,她自己已经在内心笑出来了,伤心的苦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想到他,也许是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有的习惯。可是,如今,她和他已经注定是一辈子的陌路人了,此生永不会有交集。十多年过去了,他为人父,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他们的此生,是永远没有未来了。

  想到这,这位年轻的女人不禁一阵撕心的伤痛,痛得她几乎是欲站不稳…

  她抬头欲望着天,想把自己的眼泪再压回眼眶里去。这抬头的瞬间,她与他目光相触,他斜着眼盯着她,那眼神很复杂,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一眼能读到的有恨,有伤,有愤怒,还有对于自己计谋得逞的那一丝快意…

  就在这一瞬间,蒋心仪她下定决心要离开了,她不想一错再错:留下,是的,他也许肯,可留下之后生活有什么,难道自己还要事事看他脸色,从此唯唯诺诺?还要夜夜见他夜不归宿,从此独守空房空落寞?难道要让儿子从小知道自己有着这样一个爹,她该如何向孩子交代?

  不,决不能!

  这一瞬间,她下定了决心:离开。她扶着身边那乳白色的石灰装饰性圆柱,缓缓直起身,对着张平川抬起头,轻缓地说:

  “我们,离婚。”

  “离婚”二字,蒋心仪说得很平静,很轻缓,空落落的二字,在这偌大的房间却是掷地有声。张平川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两个字,也不是对这两字刻心的的在意,可听到这句话时,他还是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手上的那支尚未燃尽的雪茄不经意的突然从手中滑落了下来。旋即,他恢复了以往的那种状态,冷笑道:

  “行呀,除了你儿子,什么也不许带走,老子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喂饱自己?”

  不等他话音落下,蒋心仪已经转身走进了卧室,来到还在熟睡的孩子身边。儿子的脸那样嫩,那样滑,睡得是那样熟,那张不谙世事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愉快和安详。她俯身轻吻了他一下,泪水不禁要夺眶而出……他还不满一岁,是那样软,那样小,这个年龄,别的孩子还熟睡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享受着家庭的温暖与呵护,而他,却什么也得不到了……

  蒋心仪狠一狠心,毅然决然地抱起熟睡中的儿子,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襁褓中的孩子被这突然的变动惊醒,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时,一直站在卧室门后的张妈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冲了出来,一把拦住了将要走到门口的心仪,叫道:“太太冷静一下,您可别这样赌气,这深秋的天,可别冻坏了孩子!快回去吧!”说着,便要从心仪怀里抢那哇哇大哭的孩子,一边抢一边转头对张平川喊:“先生,您快拦一栏呀!这大冷的天,出了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蒋心仪既心意已定,哪儿还会听她说这儿些,她一把推开她,抱紧怀中的孩子,说道:

  “张妈,我心意已决,不可能再回转。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她一边说,一边转头对张平川狠狠喊道: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会再过下去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眼睛直勾勾的顶着头转向这边的蒋心仪,旋即,右手食指与大拇指死死掐着还未燃尽的的雪茄,左手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满脸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走,赶快走!老子也再不想看到你这个女人了!”

  他使劲啐了一口:

  “李妈,你回来,不用拦她!她不是想走吗?滚,让她赶快给我滚!”

  “李妈,你不用管我,让我走!”蒋心仪几乎是在叫了…

  “李妈,让他滚。怎么?难道你想跟这个淫*妇一起走吗?好啊,那就再不用回来了!”

  “淫*妇”这两个字,张平川没有刻意强调,在蒋心仪眼里,却是掷地有声。

  蒋妈也愣住了。

  蒋心仪怀抱哇哇大哭的孩子,心中怒火丛生,她狠狠瞪了一眼同样怒火的张平川,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这时候的张平川,他全无表情,手夹他的雪茄,伫立了许久……

  其实,这样的离开没有那么简单。事实远比她蒋心仪想象的还要糟,深秋的风是那么冷,,况且又是在清晨,再加上一夜冷雨的作用,愈发寒气逼人。怀抱孩子的蒋心仪几乎要崩溃了。她尚且难以忍受,何况孩子?她出门得急,只给儿子身上裹了一件毯子,单薄的毯子如何能抵御这深秋寂寂的寒风?

  此时儿子已经停止了哭声,寒风中的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嗝,这小小的声音触动了她的心肠,看着怀中满脸纯真的儿子,她不禁悄然落泪,紧紧将儿子拥在了怀里……

  寒风瑟瑟,她该何去何从?

  注释:1天瑞:改革开放后,蒋心仪的父亲将自己美国的公司迁到了中国,取了中国名字,天瑞。2故事背景:蒋心仪和杨朝河都是恢复高考后的北大第一批金融系77级毕业生,82年城市化改革时,蒋心仪迫于压力,离开了杨朝河,嫁给了张平川,这个片段取自1991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