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身后有人叫道:“不要!”紧接着是一声狼嚎。
我向后看去,正是许连强,被狼群团团包围住的他正试图冲出去,一只狼跳起来,在他的右臂狠狠地抓了一下,其他的狼也正跃跃欲试。
遇到这种情况狼群该是直接撕咬上去的,我并不知道为何这次它们只是抓伤了他。
我道:“别动!”
安寞遥以为我在说她,颤抖着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许连强停下来,狼群也渐渐停了下去,我盯着他狠狠道:“找死吗?”
他的眼睛里闪出从未有过的惊惶和担心,失神地看着我,只喃喃道:“不要,音儿,不要!”
我不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只觉在蓦然间血气翻涌,禁不住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腹部绞痛,全身上下每个伤口都在淋淋的淌血。
我缓缓睁开痛的失神的眼睛,将刀刃紧顶着安寞遥的喉咙,一字一顿对她道:“今天不管是谁,都救不了你!”
后面又是一声狼嚎,我不欲再看,只冷冷对他道:“今日你就算死了,也救不了她!”
他道:“音儿,这终究是摩根和贝尔两集团之间的事,你便杀了她,也没什么用。我是贝尔集团的长子,你不如就杀了我。”
他的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诚恳,我有那么一瞬的迟疑。只是蓦然间想到纵虎归山,贻害无穷,她一次一次的险些要了我的命,而且手段一次比一次高明,我这次闯过来实在是已经失了半条性命,如何还能应付得了下一次?
我这样想着,短刀便在手中捻动。那刀何其锋利,随着她一声尖叫,脖子上的皮肉已经被划开,鲜血淌了下来。
她早已吓得泪流满面,不住的叫起来。
我茫然间看着眼前的流的血,忽而又听到身后一声接一声的狼嚎,只觉得心里的野性难以抑制,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杀掉。
听着身后的狼嚎之声,蓦然间记起他刚才救我的那般情形,不管是真心还是无意,终究只有他是拼上性命救了我!
我恍惚间猛然抽过刀来,放开了那个令我痛恨和厌恶的女人。我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只是转身一步步向外围走去。
血,将我的一袭白裙尽然染湿,又从刀刃上滴落下来,初冬的风从这原野上飘过,满是刺骨的奇寒。
意识游离之间,仿佛看见前面是有人带着大队端着枪的人跑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黑色长裤,好似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从家里慌忙冲出来一般。
那些人中,就只有他,不怕狼群,也不怕似人似兽的我。
他冲开狼群,闯了过来,站在我面前,黑白分明的颜色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纯净,没有污染。
我看不见他的神色,渐渐这黑白色化为一团模糊的影子,我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半梦半醒之间手术灯模糊成一团光影,一阵一阵的疼痛,灵魂不断地撞击着躯壳的桎梏,向周身散去,渐渐,意识也开始游离。
一片朦胧中,是陆叔叔的影子,他叫道:“为什么我明明看到那个女人走进实验室什么也没有拿,可是蒋心仪的孩子会血液组织突变?那个孩子活不过24岁!”他拿起一把黑色的手枪顶在自己的脑袋上,砰地一声满地都是血。
重影之间听见蒋心仪对daddy说:“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要她了,你为我一生未娶,就把她送给你吧!”daddy说,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呀!她说,她有芊然了,不要了。我大哭着喊她,对她说,我很快就要死了,求她别离开我,可她像没听见似的,越来越远。
周围的剧痛伴随着陆叔叔的话幽幽地向我袭来,“她活不过24岁,她活不过24岁!”
我哭了,大声喊着我不要,这时候上帝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把我带上雾气氤氲的苍空,我含泪大睁着眼睛问他,期待他的回答,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如此?可他却没有理我,转身离开了,将我一人孤零零地留在这荒凉的迷雾之中。
我心中闪出的绝望,罢了,罢了,与其这般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快活,一切都忘记,便再没有所思所想。
这般想着,便不再挣扎,任由灵魂破体而出,看着它带着我的记忆,一同离我而去,身子也渐渐开始沉沉的便要昏睡过去。有人在我身边突然一声:“加大输血量!”
我猛然间回神,恍惚中看到记忆中残存的画面,在香港,我第一次带人劫走的时候,那个沉静如水的男生,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带着我穿过空无一人的花园,向前走去。这里夹杂着daddy的呼唤:“音儿,音儿……”
猛然间唤起我对这个世界残存的希望与留恋,挣扎着向我的记忆和灵魂伸出手,想拉它们回来。
一阵一阵的挣扎,一阵一阵的惨痛,不肯放弃,再挣扎,再是惨痛,再是挣扎……
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漫天飘雪的早晨,窗外一片琉璃,冰雪长封于世,在漫地银装素裹之中,两颗绿意盎然的雾凇冒出个尖儿,架空凌于琉璃世界之中,让人不胜平静欣喜,我双手撑着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瞅一眼那完整的青松挺拔之态。
可双手刚一用力就周身剧痛翻覆袭来,令我不敢再动。不知是谁的手臂,轻轻扶起我的背,他托起我撑着的手臂,轻放于绒被之中。
我带着还未全然醒过来的朦胧与失神,缓缓地睁大眼睛向他瞧去,清癯俊削的脸庞难掩的倦容与憔悴,瞧见我时他有一瞬的震惊和出神,旋即现有如重石落地的欣喜与心疼。
千叶俊介,他声音微有些颤抖,道:“醒了?”
我举眸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微微点头,这一晃动不禁又觉腹上一阵绞痛。他从后面拉出一个枕头来,轻轻将我放上去,拉上绒被对我道:“全身都裹着伤呢,别动!”
我躺在床上,脸紧贴他的手,他手上溢出的满是温暖的安全感,让我不由得安静,我闭上眼睛,有些昏沉的想要睡去。
似有轻声的哽咽,他说:“如你,也有如斯的安静。”
宁静之中我不语,只是昏沉的睡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