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传奇 42纵虎归,虎争狼斗;险拆棋逢对手(四)
作者:绍丝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走廊里不知是谁微急的脚步,他带着欣喜和迫切的推门而入,道:“千叶董事长,唐纳德公司董事长的小儿子想要见您,带来了他父亲的亲笔书信!”

  瞧见千叶俊介坐在我旁边,一只手紧贴着我的脸,他不觉尴尬,茫然间蹑嚅道:“要不……我待会儿再来……”

  唐纳德是贝尔集团的有力支持者,这般关键时刻他反戈相向,对摩根来说,的确是顶要紧的事,若是怠慢了客人,惹人扭转了心意,只怕会不妙。

  他看向我的目光中有些紊乱。

  我缓缓抬起头。

  这并非他心意,他随我厮杀商场多年,有意无形中,这已然成为他的职责和习惯。而我的抬头,之于他的习惯来说,或许已然成为一种命令。

  他抽出手,将周身的绒被与我拉好,眼神中藏不住的担心,他对我说:“好好睡一觉,就没那么痛了。”

  碎发散在脸上不由得微痒,我闭着眼睛未回答他,他以为我累了,伸手轻轻将我脸上的碎发拨过去,方才离开。

  人生岁月本就沧桑,于我这种连自己所思所想都不知道的人更是虚浮,前路幽幽却近尽头,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这荒凉大道上,无所期待,亦无所希冀。

  我手指轻轻叩击青白色的病床,竟自也渐渐睡着了。

  醒来时已近黄昏,我坐起来,看着窗外一点点的渐渐黑下去,再不见了铺天盖地的皎洁。

  我迎接的,便是这无尽的黑暗。

  这次虎争狼斗之事我不免心有余悸,我理清思绪,细细想去,我不按常理出牌,许颖业或无知或愚蠢也不曾以常理接招。然而就算他将我碎尸万段也依然阻止不了摩根的收购,只能引起更多的防范与报复,这样浅显的道理他就算不懂也该有人告诉他,为何他依然要杀我?

  不禁心中疑窦重重——蓦然,或者在他心里已然认定我是摩根收购成功的关键?——是我锋芒太露!

  护士进来为我裹伤,换药时剧烈的疼痛不断清醒对自己的认识,踏入华尔街一路锋芒丝毫不知内敛,赛马场对安寞遥、华尔道夫对韩宇集团、宴会设计奥古斯特兄妹、交易所羞辱许世昌……

  不知不觉,我已走向众矢之的,在不少人眼里我已然成为这场金融翻覆的主宰,认定杀了我摩根便无法顺利收购,他们的日子才会一如从前的平安。

  而我,却还还丝毫不知防范,连杨芊然那般反常作为,也不去调查,竟自负到将那封信件还于她,却不曾想连苏晴都看出的不对整个中奇还会有几人不知晓?

  而安寞遥,我在她马场卫冕之时于众人前羞辱于她,又要收贝尔折断她攀的高枝儿,她焉会不恨?她虽身份低微不值一提,可却能通过贝尔集团的大公子和这个集团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借助它的势力赌上自己的性命便能轻而易举将我置身险地,我竟还不知防范!

  我竟还丝毫不知防范,自负、狠毒、傲气如我,竟还丝毫不知防范……

  我双手紧紧抓住了被单撕扯,被刀划过的腹部一阵绞痛,那护士道:“别动!”我不理,手下撕扯的更紧,生生硬挺着……

  次日千叶俊介来到病房的时候,陆坚正向我汇报调查结果,他道上次事件,是许连生两兄弟找到安寞遥,许以身份和金钱,由她来纵虎杀我。他们并不知晓我能召唤群狼,只一心认定此事有九成九把握,成功之后只说是野虎伤人自可坐收渔利,而警察局真怀疑调查起来,亦可尽数推给安寞遥;万一败露,我最恨之人也是安寞遥而不会是他们……

  我虽这般想着,却只觉哪里不对。

  若说是野虎伤人,只怕警察厅不会信,必定怀疑到安寞遥的头上来,安寞遥不傻,无论事情成败都要赔上她性命的事情她怎会做?而许连生呢,定然知道摩根不会相信那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杀人手段,安寞遥有能力做出来,不管成败,这笔账最终还是会算到他们身上,激怒摩根,岂非自取灭亡?

  不对。

  我反其道而思,谁有这种本事?我原本最该恨谁?

  ……

  许连强!

  是他!倘若他不曾虎口救我,我到现在也会认定这件事的主谋就是他!以他的本事,想出这般招数杀人不是什么难事,做成这事更是轻而易举。

  若我葬身虎口,千叶俊介必定杀了他;万一我九死一生,第一个要杀的也是他;而安寞遥,她如何肯做那种成败都送命的事?

  无论警察厅还是摩根追问起来,她只需将所有事情推在许连强身上,焉有不信之人?

  我冷笑,看惯了这世上之人求名求利求生欲望之丑陋,我自然相信这些事他们都做得出来。纵然他是他们的儿子和兄长,是唯一可以为她而死之人,我也知道他们定然做得出。

  能想出默里山脚以虎杀人招数的,定然那个人了,那个和我有着一样父脉血系的姐姐,杨芊然。

  许连强,你那不曾深思的一救,救的可并非只是我,却当真是你自己了!

  我回过神来,只觉恍惚中似有人影闪过,虽知周围有大队人把守,却也揪了心,直到感觉如常才对站在旁边的千叶俊介道:“派人仔细留意着中奇的那位杨大小姐,若有什么事,立即向我禀报。”

  千叶俊介点点头,半晌轻声道:“你的伤没事了么?”

  我冷笑一声,道:“都活过来了,还能有什么事。若再这般蠢下去,下次可没这般好的运气了!”

  他看着我,良久的,一声短促的叹息,旋即停在齿间,道:“现下摩根以西部为攻势,南部为守,向东北部对贝尔形成了夹击之势,照这般下来,最多不过两个月,贝尔集团定会被强制破产。”

  我点点头,的确是最好的攻守之道,贝尔集团的资金链补不上,必定破产,谁也阻止不了!

  他又道:“还有就是,贝尔集团的许世昌老先生病重,遗嘱迟迟没有宣布。”

  不宣布遗嘱,多半便是许颖业接手了,我想着,许颖业是父辈,于情于理也该他当的,不过他资质实在太过平常,更要命的是生**排除异己,对摩根实在非好事,于我,却是极好的。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许世昌去世的那天,正逢我出院的日子。千叶俊介执意不肯我出面,连我还尚在人世的消息也封得死死的,我知他心意,并不说什么,藏锋敛锐,的确是我待做之事。

  许世昌葬礼那日,是千叶俊介带了人前去,除了贺磊的阻拦,不曾有谁唱一句反调,或者他们是笑脸相陪。

  那日晚上,我不曾跟去,静静地坐在华尔道夫。威士忌有种特别的味道,不似白兰地那般冲人,的确是能刺激神经的酒味儿。

  许世昌的死,我是有一些心伤的,我虽未亲手杀人,却也终是有人因我而死;想到他生前风光无限,死后相送之人却没有几个真心,不觉叹息人生一世;而于我呢,生前死后,是万人唾弃还是无人问津?自己一直没得选择,最终却还是无路可走……

  脑袋里像这般多乱糟糟的,不禁有些昏沉,我站起来,突然不远处有人喊“我不过是想出人头地而已,又有什么错”,似是安寞遥的声音,我此时觉得极烦,不愿看到她,便转身向外走了出去。

  华尔道夫前面是一条繁花似锦的大街,灯红酒绿,彩光迷离,向后走却是一条极为安静的道路,少有灯光,整条街上模糊成一片,看得不清楚。

  是夜,天空微微飘着雪花,地上已隐隐铺了一层白毯。我出来的急,只穿着一件雪白长裙,端着半杯威士忌,行走在这空旷无人的街上,看着片片飞雪打落在我的手臂,转瞬间便消失了。这般刺骨的奇寒令我微微清醒,不似刚才那般昏沉了。

  我走了一段,躺在路旁昏暗处的一张长椅上,很快就喝光了杯中的白酒,只觉朦朦胧胧的有些累,便想睡过去。

  一个人哆哆嗦嗦的跑过来,对我喊道:“喂!你挪开点儿,让我坐会儿!”我不欲理他,只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沓钞票扔给他,那人怔了一会儿,随即捡起钞票满心欢喜的走了。

  飘雪更甚,我不觉感到了深深的痛寒,只是心比天寒,却也不想理了。

  渐渐昏沉的时候,腿上突然一疼,我睁开眼,昏暗之中,一个穿风衣的男人坐到了我,他看到这里还躺着人,不觉微愣,少时便让开了我,向旁边燃了一根烟,依旧坐在那里。

  不觉心中甚烦,从钱包里揪出一沓钞票扔了过去,呼啦的美元在他身边撒了一地。他略看了一眼,旋即回了头去,仿佛什么都不曾看到一般,整个人坐在那里只觉沉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