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我,转身走开了。
从那次之后,他来的次数明显的多了,跟我的交流也比以前多了起来,我觉得他人还不错,现在都还没对我动手的话,害我的可能性应该就不大了,很感谢他这些天没有过全天候把我一个人扔这里。
但我依然猜不出他是谁,总感觉我身边再没有会救我的了,怎么突然多出一个人?越是猜不出就越想知道,弄到最后自己都快要疯了。
我看着手臂,这些天这么养着,没有外界的烦心事,伤好的很快,尤其是右臂,基本好得差不多了,我盯着我的右臂紧紧盯了几秒,突然心生一计,我一定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看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便把勺子地递给我让我自己吃,我才不干呢,看也不看他,钻到被窝里拉上被子就睡觉:“我不要吃,我胳膊疼。”
他真以为我是胳膊疼不愿意拿勺子才不吃的,就把我从被子里拽出来,继续拿勺子喂我,我老老实实从被窝里坐起来,趁他不注意,故技重施,突然伸出右手就向他面巾上扯去,伤口恢复了就是好,出手迅如闪电。
他一来没有想到我说伤没好是骗他的,二来也没料到我会好端端的突然来这一手,要抓我手腕已然来不及了,我手指已经拽住了面巾的一侧,他只能赶忙向后转过头去,他转头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一种没有掩饰的慌乱,还混合着一种被欺骗的怒气。
那一刻,突然我就后悔了。
他背对着我,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觉得他好像在抖,刚才那一瞬太快了,我并没有看清他的脸,现在他就坐在我旁边,我只要还想知道拉他一下立刻就能如愿以偿。
我不想知道了,不止是因为这样做太对不起他,还因为我有一种直觉,我觉得我看到了一定会后悔。
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被子里,背对着他,把头转向靠墙的一面,对他道:“你戴上吧,我不看了,我真的不看了。”说着,把头蒙了起来。
我把脸贴在柔软的枕头上,突然生出一种很心伤的感觉,和以往的痛苦伤心都不一样,这种心伤是自怨自艾的,因为那一瞬我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状况很有可能是自作自受,以往也许有很多人真心对我,都是我自己的所作所为逼得他们离开甚至是反戈相向。
就像这次遇见的这个人,如果我是他,我也决不允许别人这样算计我。
这样想着,眼角就湿了,突然不但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哀,恐怕自己这样一个人,才是一种真正的悲哀。
身后他推了推我,见我没反应,直接拽着我的右臂,把我拎了出来,要是以前,我还会考虑一下他是不是会揍我,但是经过刚才的那一瞬,他要揍就让他揍吧!
那一抬头,我就看见他,就看见他已经戴上了面巾,正在对我微笑,我对笑里藏刀还是有些忌惮的,因为自己经常这么干,但随即就意识到不对,他的笑容是真心的,似乎真的没生气,我不禁有些愣了。
他的眼睛突然定格在我的眼角上,就皱了皱眉,伸出手指上面的泪水抹了,然后一如既往的对我,舀了一勺粥放在我唇边,就好像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吃过饭后,他远远地靠在沙发上看书,我好像已经明白他是谁了,不是说我知道他究竟是哪一个,而是说,我明白他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从而他对我来说,不再是一张白纸,一个神秘的对手。
或许相对于他不希望被我认出,我应该更不想认出他。
有时候自欺欺人不见得是一件愚蠢的事。
我从床头摸出一枚贝壳,朝他丢了过去,正好砸在他脸上,我便笑起来,我本以为他会瞧一眼恶作剧的源头,就把贝壳放下,不理不睬地继续看他的书,没想到他扭头瞅见我后,竟然把书放了下去,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本想远远地跟他说几句自欺欺人的话,就当是安慰我自己了,他突然离我这么近,我一愣反而说不出来了,半晌方才适应过来:“我身边经常出没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我会心里不安的,如果你既不是daddy的人,也不是金熙正的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我抬头问他,“我以前救过你吧?你以前或许是个街头流浪的人,也可能是个生活很辛苦的人,那个时候也许我正巧看到帮过你,也许你拿过我基金的救济,你是因为感谢我,所以才救我的吧?”
我有些着急,明知道他不会说话,一把拉住他,急道:“我说错了的话你就告诉我这不可能,没错的话你就别说话,一直沉默就好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久。
“嗯。”我点点头,“是了。”
我拉上被子蒙住头,要睡却静不下心,有些伤感,看到他还在身边,我问他:“我的伤快好了,很快我就要离开这儿了,我以后还会再见到你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似乎也满是伤感,沉默着没有反应。
我推开他道:“算了,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屋里很静,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就像是一声微微的叹息,坐了很久才离开。
之后的经历乏善可陈。
我知道这个人不会害我,但现在看来这个地方究竟安不安全,还是个需要探究的问题,你知道他会做什么,但毕竟他能招来些什么,还是你不能判断的,因为你无法确定他的周围都有些什么样的人。
我自己在这里的时候,我会很小心注意屋外是不是有动静,事实也证明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听到楼外半夜出现的混杂窸窣的脚步声后,我大概判断了一下这些人的人数和方位,就从窗户跳下去逃走了。
不知怎的,跳下窗户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许连强,想到他在帝国大厦还救过我一命,若是没有他,我还真不知道我能不能杀得了近藤野,这么说来,我又欠他一个人情。
反正为了救安寞遥和他的家人,他也需要这么做,也不能就完全说是我欠他的,我这么对自己说。
到此为止,师父的事情终于有了了结,还好,才五年,没有让我这辈子都在忐忑不安中提防着他过日子。我谢谢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