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走了之,可终究不忍,中奇这么大个公司难免不得罪什么人,若真是……后果不堪设想。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停车在后一把揪住了那人手臂。
他被吓了一跳,一双鼠眼里漫藏了惊恐,并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倒更像市井流徒。他回过神来一看是个女的,便立即放下心来,只拿双色眯眯的眼睛不住的瞧我。
我也不跟他多话,转手掐住了他的喉结,让他识得了我的厉害,然后才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那人挣扎不开,忍受不住咳嗽几声只得作罢,口中叫道:“小姐饶命呀,我只是替人送信的,要找这家的杨芊然小姐,说信送到了,杨大小姐自然给我不少钱,谁知门口的那些臭不要脸的看门狗死活不让我进,我这才在这儿晃悠了几圈。谁知一分钱没捞着,还差点被小姐掐死。”
我道:“送什么信?信在哪儿?”
他说不出话来,只咳嗽着指了指大衣兜里。我从他兜里摸出那团东西,放开了他,他道:“我也不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他只把东西交给我说送到一定会有不少钱,我这才来的。不过看他被打成那样,应该是受不住了要请杨大小姐帮忙吧?”
我心中一惊,想到小时候给人欺辱的时候,不禁黯然。不知杨芊然又结交了些什么样的货色,只怕她是未必肯管的,若有必要,我倒可以帮他一把,少个人受那样的苦楚总是好的。
我心中疑惑着,便翻开那信件,只见那是一片布,似是白色的衬衣衣料,里面似用红墨水写着些字,但却有一股血腥味,好像是血字,边角处那斑斑点点的红色亦更像是染上的血渍。
那人哈着腰搓着手看着我,我瞟他一眼,拿出身上的钱尽数给了他,他才不管我是谁,拿到了钱千恩万谢地就要走。
我打开正要看上面是什么,忽地手中的东西被人一团揪走,我抬头一看,那人长发齐刘海,一脸的烟熏妆,正是杨芊然的得意助手杜商。
她斜着眼睛对我道:“没听这是杨小姐的信吗?你为什么拆开?私阅他人信件,可是违法的!”他招手对那人道:“你,过来,把钱扔给她!你来给杨小姐送信,自然由杨小姐来给你钱。轮不到外人多管闲事。”
哼,外人?
那人拿到手的钱怎愿意吐出去,握在手里犹豫着不肯交出去,杜商对他道:“杨小姐自然赏你更多。”
我看了看那人,道:“不用了,算是医药费吧。”
我转身而去,既然不涉及里面人的性命,我也无需多知,这样想着,不禁自嘲一笑,我本就是外人,为什么还会管别人家的闲事?
不知怎地,一路上无端总想到还有人跟我小时一般挨打,被人欺辱,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折回去帮他一把,正想着,手机响了,上面的号码我并不认识。
“你好,哪位?”
“音儿……”我听出这是金叔叔手下崔瀚宇的声音,想也不想的便准备扣上手机,谁知他那边声音沉重的道:“音儿,你金叔叔病危……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的厉害:“我们今天才知道熙正那孩子染上了毒品,董事长听说这个消息,病情一下子就加重了……熙珍在家里照顾他,也过不来。董事长的意思是,临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
我颤抖着放下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泪水大滴大滴的滑落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我都不知道哪件而伤悲。
金叔叔,他对我那么好,若不是他把我带回去,教我知识,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到金融界立足,说不定还是那个街头卖电脑的女孩儿,不知道要被人欺辱到什么时候……而金熙正,我虽恨他,可他的确曾真心待过我,如今他被人害上毒瘾,想到吸毒之人无毒可食抓狂痛苦失去理智的样子,我不禁心头更堵……
我一路加速开车跑到医院,二层走廊两排站着一堆保安,我也不理他们,径直跑过去,几个人往前一堵拦住了我,我没有力气和他们动手,只觉心里难受的很。崔瀚宇出来道:“快放手,这是杨音小姐!”
我径直闯进病房。房间里没有一个人,金叔叔带着氧气瓶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神志也不太清楚了,双手无助地像是要抓着什么……
我赶忙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半晌,道:“是音儿么?”
我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嘴里急促地说着些什么,有点含混不清:“音儿,不知道是谁要害我们金家,要害我们韩宇集团,给正儿吸了毒品,这孩子心情本就不好,这一吸就染上了毒瘾……”
他断断续续道:“音儿,我不行了,珍儿什么忙也帮不上……叔叔死前求你帮帮他们兄妹,帮帮金家,帮帮我这韩宇上下数万的员工,只有你帮他们了,你要是肯帮他们,叔叔死了也能闭上眼睛呀……”
我已经哽咽的说不话来了,只勉强哭着道:“我会……”混杂着哭腔,这两个字听上去很像“我不……”。
他就是听成了第二种,所以双手突然捏紧了我,捏得我生痛。惊恐道:“音儿,对不起,当年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怪正儿……正儿没办法,他也并不想,只是我逼着他……”
我心头一惊,泪水挂在腮帮上,黑色的瞳仁中现出未知的惶恐。
可此时的他瞧不见我,继续道:“你和珍儿一直都不和,她灌了你硫酸……可我作为她叔叔得得极力维护她,正儿他真的待你很好……他向我保证你不会说出去的……可他怎么保证,我不会让珍儿冒这么大的风险的,所以就……”
他咳嗽两声,再也说不话来,这两声像是警世钟敲在我心里一般,沉重又痛,急剧的痛……
金贤彬,他是韩宇集团的董事长,家里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崔瀚宇如何会不向他禀报!如果没有他的指示,谁敢堂而皇之在家里杀人!
我一直逃避着不愿想的问题,如今终于还是成了事实……
我不知道自遇上他一直存在的那团疑影是不是还应该解开,解开之后我能不能受得了那个答案,可看着神志不清的金贤彬,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我小心的尽量不带情绪,像是催眠的暖音一样,问他:
“叔叔,你当年把那个女孩儿带回去,是因为她是北凌董事长的女儿吗?”
他的声音悠远,像是陷入了尘封已久的回忆:“当年?哦……当年……
瀚宇跟我说图书馆广场有个七八小女孩儿,一直在那儿卖自己做的电脑……我不信,就想要亲自去看看,我远远地站在那里看呀,只觉得她真像,真像杨朝飞手里抱的那个女孩儿,我走近一点看,我跟杨朝飞谈生意的时候见过她,她就是那个杨雪音……
我知道两年前杨朝飞的女儿丢了,丢的时候才六岁,现在也就八岁,正好和她一样大,我就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杨音,我就明白了……当时我就想啊,韩宇集团过些年就要把生意做到美国了,肯定得有人支持,这个女孩儿是和北凌和中奇集团的宝贝,要是能让她待在我们正儿身边,凭我们韩宇集团的实力,还有北凌和中奇的帮助,在美国还有什么做不成的,说不定杨朝飞还会把北凌给她……”
他的声音渐次渺茫:“可是天不如人意,珍儿和她处不来,别的都好说,这孩子竟灌了她硫酸……这要是让中奇和北凌知道了那还得了,我只好杀了她……那天正儿流着泪求我别杀她,当初让他喜欢这个女孩,没想到这孩子对她真的有情了……也是正儿心软吧,也是那丫头厉害,挟持珍儿,竟然逃走了……那时在华尔道夫看见她,我还怕她……”
他话没有说完,我再也不想听了。我的双手接触的像是一个怪物一样,猛地从他手中抽回去,反手狠狠地给了他两个耳光,清脆的声响之后,他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崔瀚宇应声推门而入,他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噙着泪转身出去,咬紧嘴唇,可大颗泪珠怎么也不由抑制,滴落了下去。
我将车子开到空旷的赛车场上,不许任何人进内,一路上简直快要疯了,紧踩油门,把车速开到最大。
我一直将他视为除了daddy和伊凡诺夫哥哥外我此生最爱最敬重的人,可没想到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个骗局;我因着他饶了金熙正和金熙珍,甚至不曾把公司开到韩国,可他却才是所有事的始作俑者!
金熙珍,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她,若不是他一杯硫酸将我浇醒,我岂不是要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骗局,一生沦为他的工具,甚至连daddy,都将变成他的棋子!
他的临死之言一字一字的敲打着我的心,“难道那些待我好的人都是如此的不堪吗——难道我永远都不能待别人好吗——难道非逼着我恨所有的人吗?”
风在我耳边呼啸的过,车子飞速的在车道上盘旋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右手不自禁的砸起了方向盘。
好恨,真的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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