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传奇 58恨世事,挥刀斩麻;无情无义无争(二)
作者:绍丝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他哼一声,别过脸不理我。

  我不跟他废话,后退一步到正中央,正了神色,道:“从现在起,停去崔瀚宇在韩宇集团一切职位,不准踏进这别墅一步。若有人再敢违抗命令,一律如他!”

  谁都没想到我会如此不留情,尽皆目瞪口呆。

  崔瀚宇,他也睁大了惊愕的眼睛看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崔瀚宇跟了金贤彬几十年,跟金家兄妹不是亲叔侄胜似亲叔侄,金贤彬死后,韩宇集团就是一直靠他努力撑着,这便是他敢公然违抗我的原因。

  所以,旁边就有人替他说话了:“杨小姐,崔理事也只是一时糊涂,你就看在这些日子一直不眠不休的支撑着公司的份儿上饶他一次吧!”

  “就是啊,杨小姐,崔理事几十年来一直跟着老董事长操持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杨小姐就放他一次吧!”

  “对呀对呀,杨小姐就放他一次吧,保证不会有以后了。”

  这些话我全当不曾听见,从左边进去就从右边倒出来,只幽幽道:“再敢求情,就跟他一起走!”

  这般他们方闭了嘴,不敢再多话。

  这时一个年轻男孩儿从后面拨开人群冲出来,指着我道:“杨音,你算老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这些日子我也忍够了!你摩根集团再厉害,跟我们韩宇有什么关系?你一分钱不出,霸占着公司里里外外的权力算怎么回事儿?别人供着你,我韩宇可供不起!你要收购,就光明正大的竞标去;要不想收购,就赶快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我认得他的崔瀚宇的儿子,冷冷的看着他道:“说完了吗?该我说了吧?”

  没想到他一声怒吼:“没有!”他道:“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你名为帮忙,实际上就是**裸的报复!你报复熙珍灌你硫酸,报复金叔叔和熙正想杀你!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就是趁火打劫,你想不出一分钱就控制韩宇!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双唇抑制不住的颤抖,本不想赶尽杀绝,此刻也不由得盛怒,指着他道:“来人,把他和崔瀚宇一起押下去!”

  他的话,的确是在满院子人的心声,以前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这次他这般说出来,他们不免开始窃窃私语了。

  我不由得想,这般事情对我来说算什么呢?赢了,于我没有半分好处;输了,我将被千夫所指!可是为何,为何,这样害我的人,我还要这般帮他!

  崔瀚宇看我竟一起处置了他的儿子,纵然教养再好也不禁当众发了性:“怎么?杨音,说到你的痛处了是吗?董事长就算再不好,毕竟对你有恩,你就报答他的吗?趁虚而入,你这个阴险卑劣的小人!”

  我紧咬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才道:“把他们都给我带出去,除非金熙正自己能任董事长,谁都不许放他们进来!”

  我指着人群前面的一位副理事,道:“金熙正出来后自有他的安排,我管不着,但他出来之前,崔瀚宇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那人谢了道:“我一定全力担保韩宇集团。”

  我伴着他们的谩骂声,把泪水逼回眼底。快步走上楼去。

  打开那间房门后才真真吃了一惊,墙角里放的、屋子里挂的东西被摔得到处都是,桌子椅子东倒西歪,床上的东西东一个西一个的丢得满地都是,有的还湿哒哒的滴着水。

  金熙正,在这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层棉衣,蜷缩在床边的一个角落里,头深深地埋着,一只手痛苦的抓着另一只手臂。崔瀚宇刚帮他洗过的金灿灿的头发,和他这幅模样一点也不相配。

  我在里面将门反锁起来,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走到床尾处,隔着两米远的距离望着缩在床角的他。

  他略微抬了下头,凄凉的笑道:“我的杨大小姐,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好看吗?”

  我心中不知是怜惜他还是怎地,望着他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从死人墓里爬出来的么?脸也不洗,东西也不吃,整天像见不得光的蛆虫一样趴在这里,你想干什么?你叔叔死了,外面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就整天蜷在这里惦记着那一点儿白粉,什么都不管了么?”

  他轻笑一声,像是自嘲,道:“不是有你么?”

  我看着他般表情,想起这些日子,心下也不禁委屈,道:“我?你们算什么,我凭什么替你管?”

  想再说下去,心下却始终不忍再提那些,只道:“金熙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么?外面你的韩宇集团怎么办?公司上下几千名员工怎么办?还有你的妹妹,你不是最疼你这个妹妹么?为了她不是连我都可以杀么?你怎么不想想……”

  “哗”地,一个冰凉的东西擦着我的脸颊呼啸而过,一阵生疼,后面“哐啷”一声,一个玻璃镜框应声而破,我向后看去,斑斑点点的玻璃片般这一把带血的剪刀碎了一地。

  我下意识的向自己的脸颊摸去,温热的红色液体染在手上,我张着嘴微微颤抖,若在近一星点儿,拿把剪刀扎的就不是镜框,而是我的脑髓了!

  我顺着那把剪刀来的方向望去,他也正抬头茫然地看着我,瘦削的脸庞上,没有被碎发遮住的眼睛里,是错愕,是惊恐,是茫然还是愤怒,我没看清楚。

  我上去照准他的胸口,用尽全力踹了过去,高跟鞋下去的力道很猛,他的头重重撞在墙上。我的鞋照着他的两肋、腋窝、小腹……凡是最吃痛的地方都狠狠踢下去,他不叫,不**,也不躲避,任由我打,鲜血从口角流了出来。

  我踢累了,住了脚,道:“爬起来!”

  他胳膊撑着地,努力几次站不起来。若是在平常,多少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此时他身子虚弱,脑袋也并不十分清醒,所以我才能狠狠地揍他。

  他终于抓住桌角站了起来,掂起拳头向我砸来,我向后一躲,避开了他这一拳,随后揪住他的衣领,猛地用力,将他顺着床摔到了那边地上。

  我极度生气,从后面绕过去看着他,他从墙角掂起一把椅子劈头向我砸来,我侧身躲过,顺势顶着他的脊背,将他摁在床上,他不顾一切的反抗着,力气大得要命,我摁不住,便抬脚将他踢在了对面的地上。

  他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我瞅过去,只见正好将他摔在刚才那堆碎玻璃上,摁在玻璃上的那只手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

  我知道这般一来他更加不会放过我,便小心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只是这一下,突然胃里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

  我心下一惊,方才动了太大的气,定是胃病要犯了。胃中一下比一下疼得厉害,我模糊中看到他向这边走来,慌乱之中急忙跳在了床上,然而却颤抖着站立不稳,一下子从床上摔了下去。

  我半跪在地上,再也顾不得其他,脑袋中一半是空白。我不禁心底轻笑,这般能把人活活痛死的胃病是他们留给我的,踏进这个房间也还是因为他们,现在说不定他就能从后面一个凳子砸死我,这究竟有多可笑!

  我只觉得后面有声音,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金熙正,我曾经眷恋和信任的人,他跪在地上,从后面抱住了我,他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滴落在我的脖子上,我发觉后面的他比我抖得更加厉害。

  他并不清醒的神经下,言语也是含混的:“音儿,会好的……会好的……音儿……”

  胃里一阵一阵的悸痛,我靠在他的怀里,他温热的脸颊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上,温暖着我冰冷的脸庞。

  不管那时的开始是一个怎样的阴谋,金熙正,他终归是对我用了真情的。

  我不是不明白金贤彬临死时的那一句“这孩子心情本就不好,这一吸就染上了毒瘾”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是不明白自从在华尔道夫遇见了我,他都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只是,恨了就是恨了,那段痛苦的记忆横在我和他之间,永远抹杀不掉。

  回想起往事,我心里猛然一惊,那些在首尔清潭洞的日子,也未必全是阴谋吧?那一日,他要到广场上见我,可并不知道我是谁呵!如果见我的那时,他没有认出我来,他也许还是会收留我的吧?

  金贤彬,终究他性格中的一点,是惜才的吧!

  我的胃里越来越痛,终于模糊了记忆,紧紧咬住了嘴唇。我的每一个颤抖,身后的他都会将我抱得更紧,在那一片昏暗之中,他一只手拨开我的嘴唇,将手放了进去,我疼痛时的每一次用力,都会引起身后他的颤抖,一直到我渐渐地昏过去,停止了记忆。

  醒来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脸上,也打在我的眼睛上。

  我回过身去,他还处于半昏迷状态,我将他靠在床上,清澈的阳光洒在他被汗水染湿的碎发上,显示出生命的活力,他微闭的双眼,清瘦的脸庞,都现出很久没有的平静来。

  他两只手都流了血,一只是因为摁在了玻璃上,另一只是因为放在了我嘴里,上面还留在一排一排深深地牙印儿。

  我从抽屉里找出碘酒和纱布,也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太难熬了,我将他手上扎着的玻璃拔掉时他都没有醒,只轻轻“啊”了一声,又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