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猫胆的传说 第3章 潜入
作者:双面精灵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死了还能喝浓汤,吃白面馍馍?智商!

  我挥起拳头就想朝她脸上招呼,可看到她嘴里流出来的口水,恶心得无法下手,最后拿起一块破抹布给她擦了擦。

  走出堂屋,太阳温暖地照着大地,梧桐树荫下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无忧无虑,轻松欢快,如同我现在的心情。

  身体舒坦,心情又好,如果不做点什么事,不是我的风格。

  虽然明婆婆的警告不得不听,但在听的范围内还是可以大有作为。

  于是,我走出去,围着篱笆院子开始转圈,这里属于家,我没有出院门,算是好好地呆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这时,大路上走过来一个半大老头,尿急一般,火急火燎,走到院门口,突然下意识地往这边张望,顿时四目相对,他瞬间瞪大双眼,身子入定,仿佛被雷劈中。

  “你,你是谁?”

  我左右看了看,确认跟我说话,于是张口道:“孟七娃!”

  “谁?”

  “孟七娃!”

  他脸上滑过复杂的表情,先是惊讶,接着害怕,最后不相信。

  “你爹叫什么,你娘叫什么?”

  “我爹叫孟仁德,我娘不知道,我姐叫孟美丽!”

  “什么?”他身子往后一撤,如果说刚才像被雷击中,那么这一次倒像被电灼烤,“你娘是不是姓贾?”

  我想了想,贾楼好像都姓贾,外公姓贾,大舅二舅三舅大姨二姨都姓贾,于是点了点头,“是!”。

  话音刚落,只见他蹬蹬蹬往后退去,一直退到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只听“咚”地一声,他高大强壮的脊椎骨就与柳树做了一次亲密接触,但显然他被撞得不轻,铁青的脸上升起一片猪红。

  “你,你…….”

  “我是人,不是鬼!”牙尖嘴利是我第二个风格。

  真是莫名其妙,又令人光火!我这么一个大人,又不是鬼,他竟然吓成这样,按我以前的脾气,早给他一顿石头糖果吃了。但现在备受束缚,不能不收敛,毕竟这里是孟庄,不是贾楼。

  他回过神来,却拔腿就跑,朝隔壁孟老二孟仁义家里奔去,我听到“咣当”一声,门被撞开,接着又听到“扑通”一声,估计他又摔了个大马趴。

  这种感觉非常不妙,似乎超过了呆在家里的范畴,于是,我赶紧折回来。快到堂屋时,却一眼瞥见围墙那边的明婆婆,她陡然高大了许多,身子周边泛着一圈模糊的白色光晕,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朝我招手似乎叫我过去。但她的动作非常缓慢,而且大手在空中显得虚弱无形,影影绰绰。

  我顿时觉得非常奇怪,她不是叫我哪儿都不能去吗?怎么这会儿倒又要我去孟老二家?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但再看她的动作,依然朝我招着手,突然灵光一现,难道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及时赶去帮忙?

  要我帮忙?那我当真义不容辞!

  于是看了看土墙,只见这墙年久失修,黄色泥巴的表皮成块成块地脱落,露出里面鲜黄细嫩的碎土,看上去弱不禁风,摇摇欲坠。

  翻过去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正准备回头助跑,一抬头却发现明婆婆不见了。

  墙那边太多的精彩和怪异等着我,我怎能舍得放弃?!

  我无暇细想,于是又朝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掂量了一下助跑的距离和步数,然后身子一提,憋足一口气,奔跑过去,飞身跳起,一脚猛地踩到墙面,伸手扒到墙头,另一脚立即翻墙而过,随后一跃而下。

  隆重沉闷的空气依然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厚,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孟仁义家的房屋很多,只正房就整整五间,一字排开,再加上西屋东屋各有三间,即使这样,中间空出来的院子也远远超过我们家。

  我躲在东屋屋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寻找明婆婆的身影。

  院子里人们紧张有序地忙活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急躁烦闷,惶恐不安。几个妇女端着碗碟往西屋进进出出,一些光膀子的男人正在糊几口大锅,而院子的中央有十来个人紧紧围绕着一个半大老头在紧张地争辩着什么。离得较远,听不真切,但那半大老头就是刚才见到我像见到鬼一样拼命逃窜的人。

  没人注意一个偷偷潜入围墙与屋背中间的小男人,穿着红色上衣绣着梅花的小男人。

  但我一直没找到明婆婆,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刚才朝我招手,这会儿倒躲着不见,真是奇怪!

  突然,“哞”地一声,从右手屋里传出一声牛叫,吓得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往前挪了挪,才发现右手顶头的这间正是一间牛屋,一头黄牛正低着头埋在食槽里吃草。

  当时村里较富裕的人家都养牛。家里有没有牛,有几头牛几乎就是这个家庭是否富裕的唯一评判标准。比如孟老二孟仁义家就有牛,而我家就没有。

  但一般人家的牛都养在牛棚,不知这个孟仁义是不是拿牛当爹养?竟然专门腾了一个房间给牛住!

  浑身上下立即感到非常不舒服,我对富人有着天生的敌意。劫富济贫是我心底最原始最单纯的想法,也是指导一切行动的伟大纲领,所以贾楼被我们损坏的物件都是富人家的,都是家里有牛的。

  正愤愤不平,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了动静,一群人的脚步声从远到近,我赶紧往后退了退,伸出小脑袋趴到东屋屋背上往外偷看。

  为首的果然是那个半大老头,只见他急匆匆地带着一干人马往牛屋跑来,然后又一股恼地往牛屋里挤。人多,加上牛屋剩余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有几个人挤不进去,只好围在屋门口。他们四处寻找着什么,空气静寂地可怕,好像隐藏着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没过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又从牛屋走出来,应该是虚惊一场。半大老头站到门口说:“老五,你盯紧点,老二死得不明不白,虽然爱国说是惊吓过度,但怎么个惊吓法?为什么会惊吓到?咱们都不知道。还有刚才我碰到的那个小孩,非常像那死去的婆娘,我敢肯定就是老八的,老八竟然敢骗我们说什么母女双亡?看我怎么治他!这小孩一来,老二就死,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老二死得蹊跷,殡葬这几天你们一定要非常小心!”

  不用说,他嘴里的小孩就是指我,但母女双亡四个字听得我胆颤心惊。这么说,在他们心里,当初我们已经死了,但我这十年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是个不存在,虚无?

  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我一哆嗦,当即暗骂一句,猜这半大老头肯定是在咒我!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众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散了,牛屋前又变得静悄悄的。

  我悄悄挪出来,看到几个人抱着一团白布簇拥到正屋门口,刚才被叫做老五的男人在屋楣正上方和左右两个点上楔了三颗钉子,然后麻利地用白布挽了个大白花放到中间的钉子上,剩余的白布左右垂下。

  接着又看到几个人抬着两米多高五米多宽纸扎的房屋走过来,在白布前站定,面朝外放下,与屋门之间留了条通道。片刻,又有人抬过来一张桌子放到纸扎的房屋下面,灵堂设置完毕。

  没过一会儿,我闻到了香烛的气味。这气味非常熟悉,每年阴历七月十五,外婆总要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放到堂屋门口,点燃香烛,虔诚跪拜,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祷告完毕,她总是命令我再跪上几个钟头,并严禁我吃供桌上的东西,说吃了会折阳寿。但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大舅二舅家的表妹表弟们争相哄抢,每当此时,我总会深切地感受到不被疼爱的伤口上又撒上一把细盐。

  接下来一群孝子们身穿白褂白裤,脚蹬白鞋围坐于灵堂,开始嘤嘤啼哭,其中有几声尖利的哭嚎特别刺耳,想必动了真情,伤了真心,直嚎得鸡飞狗跳,老牛哞哞狂叫。

  我鄙夷地听着这片鬼哭狼嚎,判断着孟仁义的躺尸之地。冲着他的富绰,他的阔气,怎么着也得见见他到底什么样子。拿定主意,趁乱悄悄摸进了灵堂的背后,那间挂着白花白帘的屋子。

  这一间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水味。正中央挂着毛主席的头像,头像下面一张红漆的长条桌子,桌腿上镂刻着祥云图案,桌子上面一溜排开几只红艳艳的热水瓶,旁边放着一个大圆瓷盘,盘子上倒扣着五只印着绿叶叶的玻璃杯子。台子往下是一张红漆的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层白色带孔的纺织布,四周吊满了软绵绵的穗子。

  正看得出神,突然,一道黑影冷不防从桌子底下腾空蹿起,直扑而来。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眨眼之间,它朝着我的左后方射出去,射入那片阴暗的角落。

  我朝那片阴暗的角落望去,看到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慢慢走过去,发现床比较高,床下有一张脚踏,脚踏上放着一双黑布鞋,大得出奇,不由猜想这双鞋的主人莫非是个怪物!

  接着往床上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大吃一惊,这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刚刚见过——那个半大老头,不料他前一秒还指挥若定,后一秒竟然变成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