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猫胆的传说 第11章 初见
作者:双面精灵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所以说人是高级动物,是会思考的动物,因为人有很多回路的大脑,而那些回路四通八达,条条道路通罗马,如果前面走不下去了,你回来,从另外一条路再走走试试,总能找到可以到达目的地的最正确的那一条。

  我认为十岁在孟庄呆的那一段日子,使我的思考能力和理解能力得到了高速的发展和提升,从那之后,我就很少走死胡同,也不会再钻牛角尖,即使偶而几次觉得快要挺不下去了,但最后总能想到一丝黎明的曙光,然后继续走下去。不错,是想到一丝曙光,就是因为想到,所以才能看到。

  比如现在,我爹骂我害人精,他只是一时气愤,而不是从心底里认为我就是害人精,他仍是爱我的,昨天晚上搂我入怀的情景将来还会有很多次。

  这边想通了,那边便开始紧锣密鼓马不停蹄地分析我们面临的局势:今天上午我们只是侥幸躲过了一劫,一旦孟爱民醒来,说不定还会继续报仇雪恨。孟仁道被伤得很厉害,依他村长的威严加上本身的彪悍,如果好了肯定会来取我的小命。孟老三正在回来的路上,如果看到他儿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估计我们一家三口的命都悬。

  不过,按照时间顺序,孟老三应该是第一个找到我们的,当下心里渴盼着他晚点回来,或者在路上碰到劫匪什么的,把他劫去或者直接干掉,一辈子见不着才好。

  这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只见孟老爷子正拄着拐棍带着两个人走过来。一个是应该见过一面的妇女,另一个是比较像我爹的男人,低着头唯唯诺诺,小心翼翼,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惨淡的愁云。

  三人看到我同时停住,孟老爷子举起拐棍指着我说:“老七,这个就是老八的小闺女,七娃!”

  被唤做老七的男人先是一愣,身子一抖,然后慢慢走过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一番,轻声问:“你是老八的小孩?”声音又细又小,好像小蚊子叫。

  我点了点头。

  他不相信,继续问:“你爹孟仁德,你娘贾凤英?”

  我又点了点头。

  这次他相信了,伸手在我脸上捏了捏,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问:“不是说母女双亡,你已经死了吗?这十年你在哪里?”

  虽然这个人跟我爹很像,我也终于为我爹找到了归属感,但他的话确实比较气人,我心想你才死了呢,于是很不高兴地回道:“贾楼!”然后转身走进明婆婆的病房。

  不一会儿,三人也陆续走进来。明婆婆看到孟老七很是高兴,激动得一下子坐起来,但同时由于疼痛又惨叫一声倒下去。孟老爷子扔了拐棍连忙去扶她,不料她却厌烦得一把把他的大手扒拉开。

  “啊,呵,老七,快过来!”孟老爷子讨了个没趣,只好回头大叫以掩盖他的尴尬。

  孟老七跑过去抓住明婆婆的手,看了看伤势,眼泪就流下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就爱哭,哭什么哭,等我死了再哭也不迟!”明婆婆嗔怨道。

  孟老七擦了擦眼泪,突然抬头盯着我:“是你惹的祸?”

  “唉,别提了,这闺女一回来,老二就死了,我家爱国说什么惊吓过度,他那么壮实,那么毒,杀牛宰猪,他怕过谁?我才不相信他是惊吓过度死的,这就是报应!死了就死了吧,这丫头片子还去捏老二的脸,看老二的尸体,你们说她胆子大不大?更气人的是把老五的眼弄瞎了,现在还在济南军区医院治着呢,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原来那妇女是孟老大孟仁礼的老婆,她嗓门又尖又细,听起来像夏天鸣噪的蝉。

  “好了,别说了!”孟老爷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说一堆也说不到点子上。今天上午爱民去打老八,被老八磕了一棍,老六拿刀想作恶,被你明婶撞倒了,所以你明婶才摔成这样!”

  孟老七一听我不是始作俑者,悻悻地说:“反正跟老八也脱不了关系!”

  这时,我爹正好抬脚进来,看到屋子里一堆人,连忙低头哈腰地叫了一圈:“爹,大嫂,七哥,你们都来了!”

  但没人理他。

  孟老爷子随后吩咐:“老七,你去照顾爱民,那谁,你就在这里照顾好明婶!”然后扭头看到我和我爹说:“老八,七娃,拉我回去,老二的尸体都臭了!”

  老爷子心也真大,儿子孙子死的死,伤的伤,但他依然相当冷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一度怀疑他的心是铁做的,后来才明白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手足不和,子孙相残,早就习以为常,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伤了治,死了埋。

  医院门口停着他的专用板车,我爹上午用来拉明婆婆的那一辆,上面铺了一床褥子,放着一个枕头,还有一床薄毯。

  孟老爷子爬上去坐到里面,叫我爹在前面拉,叫我在后面推,他则坐在上面不停地指挥。其实他最多也就七八十斤,我爹一个人也能轻轻松松地把他拉走,之所以叫我在后面弯着腰推,可能就是为了惩罚,无他。

  我想这老爷子德高望重,而且今天上午还救了我爹一命,没理由拒绝,只好装出很卖力的样子在后面推。

  从大马路上拐下来的时候,老爷子指挥着我爹往一个高门大院走进去。这高门大院不一般,虽然正值炎热的中午,但一进来就觉得透心凉,仿佛进入了一个冰爽的天地,我身上的红衣服都显得有点单薄了。

  我爹放下板车,孟老爷子拄着拐棍,从板车上颤颤巍巍地走下来,朝里吆喝了一声:“老四,仁光!”

  不一会儿,从屋里探出几个脑袋,随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光膀子男人从那几个脑袋后面挤出来,身体魁梧挺拔,高大英俊,肩上搭了条毛巾,看到老爷子,笑眯眯地叫了声爹。

  但随即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我。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惊喜,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跟老爷子嘀咕了几句,然后转头走向旁边的一个大撒子,撒子下面放着几口硕大无比的巨缸。

  没过一会儿,他从缸里抱出几块又大又厚的巨冰放到一个大筐里,然后又把大筐抱过来,朝板车尾部一放,车把立即被弹起来,接着他又从撒子下面抽出几条棉被,盖到筐上。

  然后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他脸上有一些黑胡茬,浓眉大眼,一脸刚毅,拿食指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问:“你就是七娃?老八的闺女?”

  说不出来的感觉,又害怕又亲切,我怯怯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裂开嘴巴笑了,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猛然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孟家其他的几个兄弟都不一样。

  “叫四大爷!”他说。

  我摇摇头,不管瞎子李说的对不对,我也不想轻易地因为叫了他而使他摊上无妄之灾。

  他愣了一下,这时我爹赶紧跑了过来,连连道歉并解释:“四哥,别让他叫,他不能叫,他叫了对你不好!”

  他不信,一把把我爹扒拉开,说:“小妮子你叫,你叫一声,四大爷给你雪糕吃!”原来这是家雪糕厂。

  雪糕,我在贾楼时曾经吃过一次,又甜又香又凉快,几天后我都在嘴唇周围寻找那种令人灵魂都要飞上天的舒爽味道。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不听瞎子李的话,于是闭紧了嘴巴。

  孟老四孟仁光更加着急,一边扒拉着不停阻拦的我爹,一边还要想办法让我叫他,“小妮子,我就不信这个邪,你叫一声试试!”

  我憋出一个字:“不!”

  “咦,小妮子还挺犟,你就叫一声,看看你四大爷我会有什么不好?”说着扯开了紧抱在他腰上的我爹的两只胳膊,把脸靠近我的额头,“就叫一声试试!“然后回头看了看我爹,”就是叫没了,也不让你们爷俩赔,咋样?”

  我爹一次次的阻拦没取得任何效果,一个教书先生永远比不上常年累月在工厂做工的彪汉,他终于放弃了,无奈地说:“七娃,你叫吧,叫没了也无所谓,反正他光棍一条,没人找咱们报仇!”

  没想到我爹竟然敢跟他开玩笑,看来这孟仁光果然与其它几兄弟不一样,与我爹算是唯一亲近的兄弟了吧,我想。

  于是,我张开嘴叫道:“四大爷!”

  孟仁光听完憨憨一笑,抬手朝自己脑袋上摸了一把,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观察一遍,见什么反应都没有,又把头凑过来说:“小妮子,你叫孟仁光四大爷,连起来再叫一次!”

  “孟仁光四大爷,你别叫我小妮子,我不爱听,我不是小妮子……”话没说完,我爹噌地跳过来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