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山,位于神州东部宁海。此处乃是大陆东南沿海,多为丘陵地貌,少有万仞高山,这宁城山亦并不如何巍峨,却因东临大海,南方又多云雨,因此山峰间常有云雾缭绕,不见其峰,外加宁城山上林木茂盛,鸟语花香,倒也有几分世外桃源之境。
宁城山自山峰而下,分别向东、西、东南、西南分出四脉:向东一脉延伸入海,向西一脉绵延百里戛然而断,被一道百丈断崖阻断,与西边的灵岩山遥遥相望;东南、西南两脉如宁城山两只大手以掎角之势合抱,东挡海风侵蚀,西阻寒风凛冽,北边山峰高耸,将整个宁城山腹裹于其中。
而这宁城山腹更是奇特非常,似是曾被巨型重锤击砸,整个腹地往下陷了百丈有余,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坑,据传是当年宁阳主观沉入地下所致。此时腹地四周是光滑如镜的峭壁,连一根藤蔓都不曾生长,常人即便使用绳索攀爬而下也十分困难。
或许是因为峭壁难行,鲜有人至,腹地之中的草木更为茂盛,由上往下俯视除了树冠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如今宁城山依旧宁静秀丽,宁阳主观早已不复存在,唯独留下周围的四象观: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座副观。
或许是宁阳观气数已尽,位于东南山脉上的青龙观早已变成了一座尼姑庵,唤作水月。位于山脚的朱雀观变成了一座和尚庙,唤作炙阳。而西南山脉上的白虎观更为悲惨,此时已然荒废,成为飞禽走兽之穴。
宁阳千年,如今仅存的便是后山的玄武观!
……
月夜
“噔噔噔噔……”
一个身形肥硕的胖道士,身着清白道袍从山下急急奔上来,焦急之色溢于言表,直奔后山玄武观。
玄武观建于一处山壁之上,山壁陡峭光滑,其上只浅浅凿了数十条凹痕,供人攀附之用。那胖道士体型看似笨拙,到这山壁前却是不看一眼,手脚齐用,只在凹痕处轻轻几点,便跃上了山壁,身法颇为娴熟。
或许又因身形过于庞大,胖道士跃上山壁已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但他顾不得喘息,推开山门便往大殿里跑去,见到殿中蒲团上的人,才大喊道:“师,师父,不好啦!”
此时正值晚间戌时,蒲团上的人正在打盹,又兼胖道士中气十足、喊声如雷,把蒲团上的人吓得直往身后的供桌底下躲,嘴里还带着几分惊恐道:“什么不好啦,债主子又找上门来啦?没钱!就、就说我不在!”
“师,师父,是我,艮山!”胖道士见师父躲了起来,喘了口气说道。
过了好半响,供桌下的桌围子才被掀开一角,一只小圆眼睛往外观瞧,见眼前只有艮山一人,才缓缓探出脑袋,却是个光头老和尚!
“真就你一个?”那和尚还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师父,这三更半夜的,谁会来山上呀!放心吧,就我一人!”艮山继续喘着大气,确认道。
“我说嘛,白天都来要过一趟了,怎还会再来?”说着那老和尚从供桌底下钻出来,掸了掸袈裟上的灰尘,一改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坐在蒲团上,腆着老脸撇嘴道:“想我十方子,宁阳观离字一脉首座,债主再凶也得畏惧我三分,白天来闹闹也就罢了,晚上他们哪里敢来!”
“师父,他们要是怕您,您还用得着剃了头扮和尚躲他们么?”艮山挠挠脑袋,作思考状。
“呸,谁说为师扮和尚是躲他们了?我是避实就虚,免得与债主们起了冲突,万一打起来,把他们打伤了,岂不是要赔得更多!你看债主打我的时候我可还过手?”自称十方子的假和尚恬不知耻地辩解道。
艮山想了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这好像还真没有,每次债主都打得您满地打滚,惨叫不止,您连挡都不敢挡一下!”
“师父这是……是以德报怨,对,以德报怨!”十方子编不出像样的托词,便又道,“以后为师就扮和尚了,若账主子来了你和你师妹飘飘就叫我大和尚,这样账主子们以为不是我,肯定不会为难你们了!啊,对,飘飘呢,这丫头又去哪野去了?”
“不是去找东边尼姑的麻烦,就是去山下欺负和尚了吧!”艮山挠挠头道。
“这丫头,与她说多少回了,不要去惹尼姑和尚,咱们还欠水月庵和炙阳寺不少柴米钱呢!万一给这帮贼秃惹急了,上来要账可怎么好?就算不来要账,以后再想去庙里讨点吃的都不行了!”十方子揉了揉光头,显得十分忧心,吩咐艮山道,“快去给你师妹叫回来!”
“对对对,素斋虽没什么油水,可也好吃得很呢!”一提到吃的,似乎艮山的脑袋也灵光了不少,脸上一转乜呆呆的表情,赶忙往外走去找师妹。
“等等……”十方子见艮山背上都是汗,喊住艮山问道:“艮山,方才你火急火燎跑进来是有何事呀?”
“啊!”艮山这才记起这重要的事儿,一拍脑袋说道,“师父,不好了,山下起火了!”
“起火?哪起火?”十方子不以为意,山下和尚庙和东边的尼姑庵时常焚香祷告,烟尘弥漫是常有的事,这憨呆徒弟保不齐看错了!
“好像,好像是金锁阵!”
“胡言乱语!”十方子一口否决,说道:“八门金锁阵虽是以树木布阵,但那些树木可都是南陲铁梨木,木质硬如纯钢,活树富含水分,别说点燃,就算浇上火油都未必能烧起来,怎么可能起火?”
“不是,师父!是真的起火了,方才我看到金锁阵下火红一片,就连崖壁上也烧着了!”艮山十分认真说道。
“哦?真有此事?”十方子十分清楚这个徒弟的性子,知道以他的智慧,除了吃,还没有能力编出这样的瞎话,便起身奔出山门来到崖壁边上往山下一看究竟,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那凹陷的山腹便是艮山所指的八门金锁阵,乃是当年观主凝阳子下沉宁阳主观留下的,其内果真有几处树木上有红光闪烁,似是明火。再又仔细一瞧,又不像火,正如艮山所说,不仅树上有红光,连峭壁上也有断断续续的光亮。
树烧起来倒还可信,这峭壁上光溜溜寸草不生,怎么可能出现明火?
实在太过蹊跷!
十方子引动身法,几个腾挪纵下崖壁往金锁阵奔去看个究竟。
不一时,十方子便到了山腹之中峭壁边上,眼前的一切让他顿时连汗毛都倒竖起来。
眼前那红光并不是火光,而是数以千万计发着红光的虫子,这些虫子遍体通红,形如蛆虫,却比蛆虫要大上十倍不止,每条都有手指粗细,大的更有手臂粗细,此时都蠕动身体顺着峭壁往下爬去!
艮山不一会儿也赶了过来,也看清了那光亮不是火,而是一条条恶心的虫子,眼中精光大方,大叫道:“我了个亲娘唉!这些够我吃多少顿的哟!”
“啪”
十方子听到艮山如此丧心病狂的话,狠拍了他一巴掌,说道,“你听听下面的声音,还你吃它们,你给它们吃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艮山这才细细倾听,果然有“咔擦咔擦”磨牙之声从金锁阵中传出,金锁阵中的铁梨树随着这磨牙声不停摇晃。
“哎呀,不好!”十方子知道这些虫子是奔着铁梨树去的,那可就大大的不妙。这八门金锁阵乃是已故观主凝阳子所设,并叮嘱过门内弟子定要守护住此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这些虫子咬断了铁梨树,破坏了阵法,那可就为时晚矣!便不再迟疑,十方子从大袖中取出一个火红色的葫芦,拔开瓶塞,口中念动真言,只听得葫芦中有龙吟之声,一股颇为强烈的威压自葫芦中透出来。
“十方子师侄,快快住手,切不可以离火煅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