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声音?”十方子问道。
“那是兑字一脉的‘必杀剑诀’!”义震捋捋胡须微笑道,显然是方才他唤作莫信的人胜了。
“必杀剑决?那莫信是兑字一脉的人?只是以师侄所知,必杀剑诀虽威力十足,剑势凌冽,却也不会有爆裂之声……”十方子道。
“莫信是我收的徒弟,他根骨奇佳,只不过命中属金,不适合修习震字一脉的功法,我便把我所知的兑字一脉功法教他,并佐以震字一脉的内劲,使得必杀剑诀更显杀机,中者必重伤!”义震笑道。
“兑震两脉结合,剑中藏雷,这威力可不是简单相加而已!”十方子不惊哑然,八脉之法竟然还能有如此妙用,赞道:“师伯果然是此中奇才,才能想到如此妙法!”
“这可不是我想的,我不过小窥前人门径,太上不得台面了!”义震摇头道。
十方子还想问这前人是谁,殿门外进来一人,那人一席白衣,包头拢发,面庞冷峻,左手执一柄泛着橙色光晕的长剑,右手上拎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女。
此时少女被提着领子,不停地踢打,却摆脱不得,嘴里还骂道:“你个冰块脸,放开我,有本事单挑啊!看姑奶奶不给你打得冰块脸变死鱼脸……”进了大殿,那少女见到十方子和艮山,立马求救道:“师父,师兄,快救我,这冰块脸欺负我!”
“飘飘!你怎么……”那被拎着的少女正是十方子的另一个徒弟飘飘,而少女口中的冰块脸便是义震的徒弟莫信。十方子见徒弟被擒,想必是去给莫信调皮捣蛋了,挠挠光头,说道:“莫信师弟,飘飘是师兄我的徒弟,是你的师侄,自己人,请你把她放下吧!”又对飘飘道,“还不快给师叔赔不是!”
“呸,他欺负我,还给他陪不是?门儿也没有!还师叔,师他奶奶个嘴儿!”飘飘被拎着,嘴上却毫不示弱。
而莫信也没有将他放下的意思,依旧拎着。
“徒儿,这是怎么回事?”义震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莫信,问道。
莫信这才将飘飘扔在一边,抱拳道:“方才徒儿与那贼人交手,那贼人身手不错,还带了两个鬼仆,我以必杀剑诀攻之,劈杀了两个鬼仆后去追那贼人,原本那贼人躲不过的,不想这位姑娘突然从旁跃出,阻了我的剑势,让那贼人逃了!”
“逃了便逃了吧!”义震摸了摸胡须,思索片刻,又问道:“鬼仆?你可看清那人是苗人打扮?那人长什么模样?”
“此人披着一袭黑斗篷,脸面藏在帽檐之下,没能看清,至于衣着也并非苗人。还有那人并未与徒儿交手,只是一味闪躲,未曾出招,似乎有意隐瞒。但他躲避必杀剑诀颇为轻松,修为应当不在徒儿之下!”莫信据实禀报。
“嗯!那你便下去休息吧,今日这控虫驭尸之术应当源自南疆,而且此人控虫驭尸之术并不熟练,似乎是刚学的,否则也不会轻易被你击杀两个鬼仆。明日你看看能不能循着踪迹去找他,只需追踪无需交手!”义震吩咐道。
莫信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喂,你别走,是男人就单挑,姑奶奶可不怕你!”飘飘见莫信走出去,恶狠狠瞪着莫信的背影,却也只是恶言以对,身子还是蹲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飘飘不得无礼,过来见过师伯祖!”十方子瞪了一眼,说道。
“师伯祖?师你奶……”飘飘还在气头上,瞥了一眼义震,刚要开骂,见这老头童颜鹤发,道骨仙风,小眼睛一转,站起身来,围着义震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义震都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飘飘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噗通”跪在义震身前,恭恭敬敬磕头道:“师伯祖在上,飘飘有礼!”
“免礼,免礼!没想到十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呢!”义震大为惊异,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去搀扶飘飘,谁想飘飘顺势搂着义震的胳膊就粘了过来,摇着义震的胳膊道,“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像师伯祖这么精神的老人家!师伯祖,看你这样仙风道骨的,修为肯定很高吧?”
“那是自然,师伯祖是我宁阳观硕果仅存的义字辈长老,自然修为高了!”十方子捧道。
“那师伯祖肯定去过很多地方,收集了很多宝贝,很多好玩的东西是不是?”飘飘嘟着嘴,眨巴着大眼睛,摇着义震的胳膊,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道,“师伯祖,你看你的师侄孙女这么可爱动人,初次见面,你就不该送点见面礼什么的?”
义震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不经愣住了,惊叹于这少女的心思活络,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说道:“师侄,你得徒儿果然出人意表,灵动非常,大有你当年的风范那!”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是一枚暖玉,说道,“此玉名曰鲛王玦,是鲛人一族的至宝,佩戴此玉,百毒不侵!今日便送你,你看可好!”
“师伯,如此大礼,这可如何使得!”十方子立即作势回绝,却又暗中对飘飘挤眉弄眼,暗示她快接过来。飘飘心领神会,接过鲛王玦,对义震赞美之词不绝于口,哄得义震又拿出几件稀奇玩样儿给她!
“好啦,飘飘,这鲛王玦送你也算是完璧归赵。师伯祖与你师父还有正事要谈,你先在一旁听着,可好?”义震让飘飘哄得十分开心,但还有正事没与十方子说完,便柔声对飘飘道。
飘飘点头,把玩着义震送的宝贝,乖巧地坐到一边,不再理会义震。
“师伯,方才那活死人的事,您还未讲完!”十方子道。
“活死人?什么活死人?”飘飘一听,又来了兴趣。
“此事与我多少有些关系,那活死人其实是个刚年满二十的翩翩少年,只是命格特殊,我以他祖母为媒,对他施下了宁阳禁术——封阳咒,封了他的奇经八脉,藏匿了他的命格,如今他祖母死了,封印已然消失。”义震道。
“这封阳咒乃是以活人为媒的狠毒咒印,作为媒介的人寿命必会大大折损,此等有悖人伦之事,师伯您怎么可以轻易施展?”十方子大惊。
“我本不愿,是这少年的祖母苦苦哀求,我才答允!”义震道。
“这活死人,啊不,是这少年到底是什么命格,须得藏匿起来?莫不是至阳之体?那也不是一件坏事啊,何必藏匿?”十方子又问。
“至阳之体虽少,却也不是唯一,但那少年的命格与那人一样!”义震叹口气道。
“那人?师伯指的是……”十方子隐隐想到了,虽然从未见过,事迹却是听了不少,那样冠绝天下的实力,怎不令人恐惧。
“没错,正是百年前承天门的开山掌门岚影,那少年与岚影……一样的命格!”义震道。
“六阴朝阳?!”虽然心里有所准备,十方子还是被吓到了。
传说之中,岚影之所以强悍,其一是他的资质悟性过于常人,再者便是岚影的命格,至阳之体,火中带风。至阳之体本就十分难得,若是命格六阴朝阳,体内六阴未开便是至阳之体,而体内六阴,每成一阴,实力便多增一倍,六阴若成,便是寻常至阳之体修为的数十倍,这该是如何可怕的存在?
“当年岚影不过只成了三阴便已冠绝天下!”虽早已知晓,再次提起,义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又道,“这少年亦是六阴朝阳命格,倘若无人发现他也倒罢了,若是被歹人利用,堕入魔道,后果不堪设想!”
“这倒也是!”十方子思索片刻,又道,“莫不是曾有人发现了他的命格?”
“确实如此!四年前,我受邀参加这少年的婚礼,婚礼之上我偶然发现他的新娘身法诡异,并非一般人!”义震回忆四年前的经过,说道,“我因此突施冷箭,以落雷诀试探那新娘,没想到那新娘果然身法了得,竟是承天门余孽,使的是追月部的功法,但似乎还未练到火候,几个回合便被我打伤。询问之下,那女子果然是为了少年的特殊命格而来。少年家人皆是要我除了此女,尤其是少年的奶奶,心疼孙子心切,若有人敢打他孙子的主意,定然不能原谅。”
“后来如何了?”飘飘听得认真,见义震停了下来,横插一句。
“原本我该立时击杀了这女子,无奈少年用情颇深,不惜以死相护,两人双双出逃。我追踪多日,才发现他二人的行迹,在灵岩山鹰愁涧边的草屋内。我趁那少年出外打猎之际,与那女子激战,将那女子打下鹰愁涧!”义震道。
“落入鹰愁涧?听说鹰愁涧下不仅有火热的石头,还有异兽存在,这落下去那恐怕是活不了了!”十方子也曾听了不少关于鹰愁涧的传说,相传这鹰愁涧便是岚影以他的佩剑陨星一剑怒斩而成,深涧之中布满了发光的滚烫石头,人触之则立时化为焦炭,宁阳观有人曾下到鹰愁涧深处一探虚实,结果确实如此,至于异兽之说却没有得到证实。但即便是这些滚烫的石头也足矣让失足落入其中之人丧命了。
“那女子死活我倒不管,只是这少年正好看到了我将那女子打入鹰愁涧,他扬言势要杀我为妻报仇,而且盛怒之下,迁怒于其祖母,以为是他祖母请我来杀他的妻子,因此立誓与家人断绝一切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义震叹道。
“师伯祖,那少年妻子只是打那什么阴什么阳的命格主意,又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就把人打下深涧,十死无生,好像不太合乎情理哦?”飘飘横插一句,把玩着鲛王玦评价道。
“六阴朝阳并非小事,兹事体大,师伯不过是防范于未然,哪里不合情理了?飘飘,你还太小,不能体会,切莫胡乱说话!”十方子训斥道。
“飘飘说的也有道理,事后我也曾后悔,倘若当时活捉了那女子,或许更为妥帖!那女子若不死了,那少年也不会迁怒于家人和他祖母。”义震摇摇头,颇有愧意,“如今他祖母寿终,生前遗愿便是希望她最为疼爱的小孙儿能为她送最后一程!”
“我明白了,只要度化那少年回头,便能了却亡人的遗愿,是不是?”十方子猜测道。
“确实如此!”义震又叹了口气,“此事原本应由我来,但那少年之妻是因我而离去,我去劝说,恐怕会适得其反!因此让师侄前去相劝。”
“耍耍嘴皮子倒是我的看家之法,只是心死之人,未必会听我一言啊!”十方子道。
“这倒不必担心,我欲以太虚之法,造出一番幻境,你只需从旁点拨即可,那少年本性良善,这四年来,他在灵岩山上结庐,虽以强盗自居,却只抢不忠不孝之人,可见他心中亦是颇有愧意,想来并非不可度化!你只需如此……”义震附在十方子耳边嘱咐几句。
“师侄明白,敢问此少年姓甚名谁?”十方子问道。
“陆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