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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你在我梦里还是我在你梦里

　　任非我回到帐篷后，靠在睡袋上很快就睡着了。

　　朦胧中，任非我睁开眼睛，仍然有些恍惚。在明亮的月光映照下，帐篷里也隐隐约约地泛着白色的光。任非我条件反射般地在帐篷内举目寻找，看见阿原孤孤单单地坐一侧，正静静地透过帐篷小小的透气窗向外凝视着。阿原双手抱膝，象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似的把下巴搁在膝头上。任非我直视着阿原，感到喉咙有点发干。阿原穿着一件奇怪的轻纱，她头发的一侧插着一朵硕大的花，她的前额被月光映得隐隐泛光。任非我看着阿原头上插着的那朵花，心中充满了疑惑。那是一朵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花，花瓣盛开处，如一根根奇妙的线条。花朵的色彩是一种无法准确描述的色彩，或者说是各种色彩独立存在但又相互溶解。花朵的深处，透着微微的光芒。任非我不知道阿原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朵神奇的花。

　　阿原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上去像被月光吸附住似的。因为光线角度的关系，她脸上的阴影被夸张。并随着她心脏的跳动或呼吸，微微起伏着。

　　为了提醒阿原自己的存在，任非我故意咳嗽了一声。这咳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让人感到意外之大的回音。

　　阿原一惊，似乎响应这一声咳嗽似的带着衣服的摩擦声靠近了任非我。阿原目不转睛地看着任非我的眼睛，任非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双眼。任非我从阿原的眼睛里看到一片蓝色，细看之下，在蓝色和蓝色之间，它们在巧妙地漫延。如同一个大大地张着口的巨洞。洞口的外面，蓝色成一种奇特的波动，就象是割裂崩塌的痕迹。那个巨洞里什么也看不到。任非我感觉那个巨洞里蓝得深邃，蓝得让人无法想象，深得让人无法想象。任非我无论怎样用力观察，都无法从中看到什么。尽管任非我的脸同她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却觉得她和自己几乎相隔了整整一个世界。

　　任非我伸出手，想要摸摸阿原的脸。阿原却突然往后缩了缩身体，她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地抖动。她先是用一种非常陌生的眼光看着任非我，接着，这眼光又转变成了一片迷迷蒙蒙。

　　阿原目不转睛地对着任非我，缓缓地抬起双手。任非我感到阿原举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有一种非常奇妙的韵味。阿原慢慢地解开身上的轻纱。她的手指在轻纱上抚动，如同灵巧地在琴键上跳跃。任非我仿佛在梦中似的，看着轻纱从她的身上慢慢地滑落。然后，就象一条美女蛇褪皮似的，阿原的身体从轻纱的包裹中挣脱出来。轻纱象一堆蛇皮似的躺在阿原的膝下。阿原双膝跪地，看着任非我。她头发的一侧插着的那一朵硕大的花，渐渐地散发出一层圣洁的光，照耀着阿原。沐浴在这光芒中的阿原的身体，如同刚刚降生的婴儿，全身也熠熠闪光。阿原微微地移动了一下身体，她身上的光芒便如静静的湖面上荡漾开来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起伏。

　　任非我觉得异常惊奇，这是何等完美的身体？阿原是何时拥有如此完美的身体的？那个每晚他拥抱的身体又去了哪里？

　　在任非我的印象中，阿原的身体并不是完美的。在这个瞬间，任非我不禁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精巧产生一种奇妙的感慨。任非我伸出手去，那流畅的线条、光洁的皮怽肤、随着呼吸静静荡漾开来的波纹……。任非我感到面对着无法抵御的诱惑，感到自己的手无法抑制地在颤抖。

　　在触动到阿原身体的一刹那，任非我便感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凉，还有她身体表面那种光滑而生硬的感触。这种触摸大理石雕像的感觉。这是阿原吗？现在是阿原在他的梦里？还是他在阿原的梦里？

　　就在任非我的惊讶之中，阿原缓缓地捡起地上的轻纱，又慢慢地钻入这轻纱之中，慢慢地退到帐篷门口，悄然掀开帐篷的门，然后消失在外面一片银色的月光之中。

　　阿原感到自己是在一片银色的月光之中行走。

　　阿原踏着一地月光，在一条梦幻般的小路上，她漫步走来走去。空间里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此她不能也无法离去。她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向银光闪闪的色林错走去。

　　她心里不断地期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月光下风掠过，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阿原看到了那风吹过的轨迹，那流动的线条波浪一样起伏。

　　阿原站在湖边。她茫然四顾着。

　　月儿在夜空中，发着水一样的光芒。夜空深遂，月色莹莹，照得四周透亮，看不见一颗星星。四周银色世界里的神态万千。远处的连锦山势间，有薄薄的雾霭装饰。近一些的山峰背靠着天空，成为一组组线条奇妙的剪影。近处的奇石的造型清晰可辨，就是湖中心的巨石，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月光在那黑黝黝的颜色上镀上的一层银光。脚下的色林错，成为一道道银光闪闪的浪潮，细致地在银色的世界里慢慢涌动。带着夜晚清新的气息，带着从心底泛起来的一阵阵的轻言细语。风中的湖面上浪潮层层叠叠，波涛涌动间溅起团团银色的浪花，一排排地由远而近，带着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呼啸，在天地之间横垣。

　　这个时候，阿原终于看到任非我了。

　　阿原看到任非我象一条小船一样，在这一望无际的银色里，自由地飘荡。就这样一直一直地飘着，似乎要一直到时光的尽头。

　　随即，月光突然消逝，世界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任非我成为一点微弱的光亮，这一点昏暗的光亮在黑暗中，象倒映在水面上，又仿佛是瞬间逝去的一点熖火。那光芒在瞬间猛然跳跃一下，然后归于黑暗。就象用最后的生命做着一个题示。阿原看见那道光芒成为一个飘荡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