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达江的到来，勾起刘雨村的心事：

　　那一年，两个也就是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子，在玩着过家家的游戏。小女孩的头上顶着发白的红布，扮演新娘，小男孩装新郎官，他也不知从哪儿捣鼓一朵月季花来别在胸前，两人手拉手，

　　小女孩唱：“小丫头，没多大，歪歪扭扭到婆家”

　　小男孩唱:“小毛孩，野心大，一拽一拽戴红花”

　　小女孩唱：“我搓麻绳纳鞋底”

　　小男孩唱：“我拿棒棒挑灯花”，

　　小女孩一跳：“我出门了”

　　小男孩一跳：“我接回家”

　　二人齐唱：“从今后，你我二人是一家。”

　　小女孩说：“咱拉钩”

　　小男孩应声：“好，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男孩就是刘雨村，小女孩就是莹儿。

　　一天，刘雨村背着一个小包裹来跟莹儿告别：“妹妹，我要走了。”莹儿天真地反问：“为什么要走？”雨村告诉莹儿：“爹说的，如今乱世，一个男子汉没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去拜师学艺去了。学到本领再回家”

　　莹儿仰着脸儿问：“学会本事保护我吗？”

　　刘雨村笑了：“不保护你，我保护哪个？”

　　莹儿拉起刘雨村的手：“我送你。”

　　十年后，学艺归来的刘雨村，已经是五尺多高的汉子了，一到家，放下了那个破旧的包裹，没有和家里人说一句话，就出了门，直奔莹儿家跑去，边跑边喊：“妹妹，莹儿妹妹，我回来了。”

　　莹儿的妈妈开了门：“你是？我不认识你呀！”

　　刘雨村急急地说：“表婶，你仔细看看，我是雨村啊。”

　　莹儿妈妈笑了：“你不说，我哪里敢认呀，你走时，才是这么高点的小屁孩。”莹儿妈妈说着话，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会呢，都长这么高了，都能碰到屋檐了。”

　　刘雨村只是笑笑：“表婶，妹妹呢？”

　　莹儿妈妈冷冷地说：“出门了。”

　　刘雨村惊讶地：“都，都，都嫁人了？”

　　莹儿妈妈忽然用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我的莹儿好命苦，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右手又拍着地，哭诉道，“老天怎么不开眼呀·····呜呜·····”刘雨村慢慢地蹲到莹儿妈妈的身边：“表婶，你告诉我，谁欺负莹儿了？我就找谁算账去。”

　　莹儿妈妈，止住了哭声，摇了摇头说：“不是谁，是老天，是老天欺负我的莹儿呀。”

　　刘雨村愣住了：“老天？”

　　莹儿妈妈凄惨地说？：“是啊，才过门几天，就守寡了，呜呜——”

　　刘雨村问：“妹夫是暴亡？”

　　莹儿妈妈断断续续地说：“不是呀，之前就病倒了，说是把莹儿娶进门冲喜，兴许能冲好了，哪知，这一冲却把他给冲死了。”

　　刘雨村又安慰了表婶几句，就转身离开了。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又升起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希望，是寡妇就有改嫁的可能，当然改不改嫁，这要取决于莹儿的公公婆婆了。

　　莹儿妈妈并没有说，莹儿嫁到什么人家去了。回家一打听，刘雨村傻了，莹儿是嫁到龙城船家去了，侯门深似海啊，船家虽然没有封什么侯，曾经也是当朝五品大员呀，虽然那是过去的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的人家，恐怕我刘雨村连门也进不了啊，别说娶人家儿媳了，怎么办呀？

　　当天，刘雨村就做了一个决定，去龙城会一会朝思暮想的莹儿，她是不是忘了我？在学艺的十年时间里，自己没有哪一天不想莹儿的。学成归来，听说莹儿嫁人了，真的是当头一盆凉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现在又听说莹儿嫁的哪个男人死了，心又有点温暖起来，还是想见一见莹儿。管他什么人家呢，管他什么高墙深院，那墙头再高是挡不来之人。我既然决定了，那墙头再高又挡得住我刘雨村呢？刘雨村觉得试一试。

　　墙是没有挡住刘雨村，可是进了院子才发现，哪个屋子才是莹儿的住所呀，那个院子真叫大啊，大院套小院，主人住的，佣人住的，放家具的，放杂物的，到处都是房子，连茅厕都比农村穷人的屋子还阔气。

　　刘雨村在院子里转了半宿，二更进了院子，四更出了院子，愣是没找到莹儿住哪。在院子里既要避开打更人，又要防止狗叫，真不易。

　　第二天，刘雨村扮成一个卖灯草的小贩，就船家附近转悠，叫卖：“卖灯草，卖灯草啰——”

　　一直到了晌歪，船家的一个佣人终于把刘雨村叫进了院子：“卖灯草的进来，主人要买些灯草。”

　　进了院子，虽然没有见到莹儿，细心的刘雨村却从佣人的口中打听到了莹儿住哪儿了。

　　这天夜里，刘雨村再次来到船家院墙外。等到打更人敲着打二更的梆子声渐渐远去，刘雨村也就助跑两三步，就上了丈二的墙头。练过功的人，自然也是落地无声。这回是，轻车熟路，刘雨村很快就来到了莹儿住的堂屋后面，轻轻地敲了几下窗户。

　　莹儿惊醒了，警觉地问：“谁？”

　　刘雨村听到了莹儿的声音，心儿是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我是雨村呀？”

　　莹儿又问：“谁？”

　　刘雨村紧贴着窗户：“莹儿妹妹，我是你雨村哥。”

　　莹儿听清了，赶紧开了窗户：“快进来。”刘雨村跳了进来，莹儿又关上了窗户。还没有等她转个身来，刘雨村已经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想死我了。”

　　莹儿就在刘雨村怀里转过身来，用腮庞贴在玉才的胸口，喃喃道：“多咱回来的？”

　　刘雨村说：“三天了，昨夜就进来，没有摸到。白天我拿了些灯草来卖，方能进了院子，查清了妹妹的住处。”

　　莹儿说：“难为哥哥了，我还以为哥哥早把我忘了呢，”

　　刘雨村说：“哪能呢，”他们互相搂抱着坐到了床边，卿卿我我唠叨了好一会，三更的梆子又响了。

　　刘雨村说：“我要走了。”莹儿说：“再坐一会嘛。”莹儿的肩头忽然抖动了一下，把刘雨村抱得更紧了。刘雨村觉得自己的手也有些抖动起来，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他的手，抖动着伸向了莹儿的纽扣。

　　莹儿没有动，任凭刘雨村解她的纽扣，脱她的衣服，一件两件，脱光了，又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自己飞快地脱掉了衣服，被角一掀钻进了被窝，刘雨村搂紧了莹儿，两个人的身子有点儿发抖，喘气的声音有点儿变粗了，刘雨村的一条腿已经翘到了莹儿的腿上。突然，莹儿又慢慢地推开了刘雨村的腿，坐了起来，一件一件地又穿好了衣服，下了床。

　　刘雨村没有说话，只是诧异地看着莹儿，心里想，怎么啦？

　　莹儿站到了窗户前低低的说：“我总觉得，他在暗处紧紧地盯着我看，虽然，他还算不上我的男人。我还是要为他，我的亡夫守三年。”

　　刘雨村听了，觉得自己有些惭愧，也慢慢地穿上了衣服，来到了莹儿的身边，搂住了莹儿的肩头：“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守孝三年。”

　　莹儿又投进了刘雨村的怀抱：“哥，你真好。三年后，我给你。”

　　也许爱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尊重对方的选择，不单单是为了身体上的满足，也要追求精神的满足，只有尊重了对方，也许对方会更爱你。

　　想到这里，刘雨村叹了一口气，虽然那个晚上对自己来说是个无奈的选择，对莹儿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了。要不然就面对族人船一坤的指控，不但无能为力，而且毁了莹儿一生的清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