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宫魅影 第3章 黑田卓一
作者:火舞天风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廖三爷左手端起青花盖碗,右手卷起食指,用大指姆和中指拈起茶杯盖,将盖沿在茶碗中轻轻扫了下茶水,立即有一股浓郁的峨眉雪芽的香味发散出来,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他轻轻嘬了一口茶水,将茶碗放下,这才抬起头来,看看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不紧不慢地说:“老夫退出江湖已经十余年了,早就定下了不问江湖中事,不见江湖中人的规矩。只是碍于老胡的面子,见亦无妨。但老夫现在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两位此来,是想要老夫再出江湖,那就不用再多说,老夫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多说无益。”

  听廖三爷这么一说,那一男一女对望一眼,心想,这真是一只老狐狸,我们还没开口,他就先把门给关得死死的,口风还真紧。

  这时,那男人打开随身带的提包,拿出了一张黑白照明来,递给廖三爷,说:“廖老爷子,我们来成都,是想请您看看这张照片。”

  廖三爷已经听胡胖子说了照片的事情,也没再多问,接过那张照片来,找出老花眼镜戴上,仔细查看。

  看了半饷,他取了老花眼镜,慢慢把照片放回到几上,虽然脸色仍是平静如常,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想法。

  但当廖三爷再次端起青花盖碗抿茶的时候,他的手竟然在轻微的、止不住的颤抖!

  也不知那照片上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能让已经退隐江湖十余年的廖三爷大受触动,在客人面前居然失态如斯?

  廖三爷强自镇静,慢慢放下茶碗,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然后才开口向那男子问道:“这位先生贵姓?”

  那男子见廖三爷发问,不慌不忙地从提包里又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说,“廖三爷,鄙人席铁平,中日历史研究会研究员,北京外语大学客座教授。”

  他又指指自己身边的白衣女孩,说,“这位是甘筱琳小姐,就读于日本东京大学学院,目前正在攻读日本历史化研究的博士课程。”

  廖三爷看着手里的名片,皱起了眉头,说,“席教授,请恕老夫冒昧,你们两人好像都是搞日本历史研究的,和这张照片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席铁平回答说,“廖三爷,这张照片,是我们在一个失踪的前关东军大佐留下来的遗物中发现的。”

  廖三爷又拿起那张照片,说,“关东军大佐?就是照片中间的这个日本军官?”

  席铁平点点头,说,“对,正是他。”

  “哦!”廖三爷若有所思,久久无语。他看着照片又沉默了好一会,这才缓缓说道,“席教授,你到此来的用意,老夫心里十分明白。如果你信得过老夫,那么就请你把这个关东军大佐的事情,以及这张照片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向老夫介绍一下。”

  席铁平说,“如果要讲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那可得从山百合会说起,不知廖三爷可有耐心听听?”

  廖三爷点头道:“愿闻其详。”

  随后,席铁平讲述了一段还不算太久远的历史。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得追溯到二战珍珠港事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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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11月26日。

  日本北部,择捉岛单冠湾。

  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上波涛滚滚,黑云重重。

  在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潜艇的后面,日本海军的六艘航空母舰“加贺号”、“赤城号”、“苍龙号”、“飞龙号”以及“翔鹤号”和“瑞鹤号”正在开进,整个航母群满载四百余架“零式”战斗机、鱼雷轰炸机和俯冲轰炸机。

  这些属于第十一航空舰队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从1941年的1月起,就一直在佐伯湾进行针对性的模拟攻击训练,飞行编队、攻击时进入的角度、鱼雷投放的高度等等均进行了精心的演练,并且对本不适合飞机空投的攻击鱼雷进行了专门的改进。

  在航母群的四角,由两艘排水量一万两千五百吨的重巡洋舰“利根号”和“筑摩号”,两艘三万两千两百吨的金刚级战列舰“比睿号”和“雾岛号”以及九艘驱逐舰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护卫圈,把四艘航母围在编队中央。

  这支庞大的舰队按照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的命令,今日一早就逐一从单冠湾拔锚启程,然后在海上进行编队,组成了一支突击进攻的队形。

  凌晨六时,山本五十六大将向这次进攻的总指挥、正在旗舰“赤城号”航母作战室中待命的南云忠一海军中将下达了慷慨激昂的动员命令:“皇国兴衰在此一战,我军将士务必全力奋战!”

  剃了光头的南云忠一中将伸手摩挲着自己油光发亮的头皮,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南云忠一曾经在欧美考察各国海军装备,十分清楚美日两军的军事和经济实力,所以他对这个疯狂的战争计划曾表示过激烈的反对,但军部那些战争狂人对他的反对意见根本不屑一顾。

  南云忠一心里很清楚,既然自己被绑在了军国主义的战车上,除了拼死一搏,他已经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在制定这个疯狂的作战计划时,曾有人质疑说,整个航线长达三千海里,如何才能保证顺利而秘密的抵达目的地

  已被任命为行动总指挥的南云忠一果敢地表态说:“航海的事情大家就不要犯愁了。只要你们能飞得起来,扔得下去炸弹,炸得掉美国船,南云肯定能带大家到你们指定的地方!”

  决心已下,接到了山本五十六的******后,南云忠一随即下令,首先在“赤城号”的桅杆上高高升起“z”字将旗,然后用无线电向突击编队发出了号令:“所有舰只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取道北方航线全速开进!”

  接到命令的数十艘日本海军舰只加足马力,喷着浓浓的黑烟劈波斩浪高速前行,锋利的舰首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道白色浊浪,巨舰上炮口高扬,航母上的各型战机开始加油挂弹,杀气腾腾地扑向三千海里之外的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大本营----位于美国夏威夷州瓦胡岛南岸的珍珠港。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从单冠湾出发的同一天。

  伪满洲新京(今中国长春)。

  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大楼。

  虽然还没有踏进十二月,但不知为何这一年特别的寒冷,此时东北的气温已至零下。

  凛冽的寒风中飘着零星的雪花,高耸的围墙和里面的建筑都是满被积雪,举目触及皆是晃眼的白色,刺人眼睛。大楼外栽种的一圈树木,已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奄奄一息。

  关东军司令部大楼的尖屋顶上到是尚未被雪全部覆盖,屋顶上金黄色的铜瓦在白雪之间显得格外鲜明。

  自从日本人在日俄战争中大获全胜之后,东北这片中国领土上到处都伫立起了风格鲜明的日式建筑。

  这栋浅黄色的大楼同样有着鲜明的大和风格,大楼顶上的前后三重尖顶都是按照日本大阪城的城楼式样来设计的,尖顶上的屋面全用铜瓦覆盖,令整栋建筑显得气派非凡,更是让人远远一看就知道这栋大楼的日本属性。

  而大楼围墙外四周警戒的坦克、游动的哨兵,大门前带有蒺藜的三角形铁拒马以及沙袋后面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更是让灰暗天气里的这栋建筑在阴寒之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此时,一个日军车队正行驶到大楼正门前,停车接受门岗的查验。

  车队最前面是几辆车斗上架着人称“歪把子”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日本97式军用三轮摩托车,后面跟着一辆五十铃生产的94式六轮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厢里用篷布遮盖的严严实实,押车的士兵身着九零式冬季军服,佩有皮毛护耳的冬季军帽上罩了一顶01式樱花钢盔,黑色领章和臂上佩戴的白色袖章上的“宪兵”两个红色大字,表明这些士兵应该是来自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下面的某支小队。

  这些日军宪兵表情肃然,全神戒备,手中紧握的6.5毫米明治三十八年式步枪步枪全都上着刺刀,一望而知,卡车内运载的必是极其重要的物资。

  司令部大楼的门岗查验证件之后挥旗放行,但车队并没有在大楼门前停下,而是绕过门厅,直接开到了司令部大楼的后面。

  车队停下后,几辆摩托车上的日本军人跳下车来,持枪四面警戒。这时,卡车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下来一名戴着野战帽的日本军官。

  这个军官身材高大,宽背阔肩,穿着九零式双排扣军大衣,大衣衣领和里面的九八式军服衣领上的领章上缀着三颗金星,腰上挎着一柄九八式昭和军刀,刀把上配有佐级军官使用的棕红两色穗带;一把8mm的南部九四式半自动手枪装在左肩斜背着的皮制枪套中,笔挺的马裤裤腿整齐地扎在一双带有马刺的长筒黑色军官皮马鞋里。

  此人的面容看上去三十来岁年纪,短短的板刷头上,黑发如针似锥般根根直立,一张四方脸显得十分精神,嘴唇上蓄着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须――他就是关东军参谋部特种情报课黑田卓一大佐。

  黑田卓一对跟在身后的手下简单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大步向楼里走进去。

  门口的卫兵立正举枪敬礼,黑田卓一抬手回了一个军礼,回头又对正从卡车上搬下一个木箱的几个士兵们吩咐了一句:“搬东西小心点!”

  进到楼里,一个手拿狐皮帽子、大衣搭在手上的男人正等候在门口。

  他见黑田卓一走进来,上前弯腰鞠了一躬,招呼道:“黑田大佐,辛苦了!东西都拿到了?”

  这个头顶微秃,留着仁丹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男人,就是日本山百合会派驻满洲的特别代表竹岛源次。

  也不知是因为楼里的暖气烧得太热,还是因为激动兴奋,竹岛源次脸色潮红,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微的汗珠。

  黑田卓一今天的出动,就是根据他所提供的一份重要情报,在郊外埋伏了一天,抓获了一伙正准备交易的盗墓贼,人赃俱获,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