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好心会成为人生最大灾厄的开端。
那晚,由竞匆匆忙忙把我送回到小区门口便走了,本想请他去我家坐坐,也想告诉他,我抱回了好多本婚纱摄影店的样本,今晚我们可以协商定下来,可刚想分享这个消息时,他接到了部队的电话,紧急任务需他回去协商。
我不动声色地眉目间的失落掩去,重新绽开大大的笑颜,“你去吧,注意安全。”
轻车熟路,再寻常不过的微笑。
毕竟从我们毕业伊始,我就开始适应这种情况——我和他几乎没有一次完整的约会。
他很抱歉地看着我,“对不起,菡之。”
我不要听对不起,内心是如此抵制这个词语。但是,别无他法,人生有些事情是没有选择的。
我们不能选择家世,不能选择使命,不能选择不和彼此相爱。
目送着他消失在苍茫的夜色,我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便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借着路灯光,我找地呻吟的源头。
一个浑身染血的欧美男人,他痛苦地捂住的胸口,求助地看着我。
“救我。”蹩脚的,带着命令一般的口吻。
这人都快死了,架子倒蛮大。但我并没有计较那么多,情急之下,我按通我医院的电话。
“不,我不进医院。”男人虚弱极了,一见到我拨医院电话,顿时激动起来。
他情绪震动时有一种无声的威严感与震慑力,这与我在爸爸与由竞身上所见的大为不同。
此人绝非常人。
鬼使神差,我连扶带拖把他拽上了我家。
因为平时上班不便,两年前他们拿出全部的积蓄资助我买了这套八十平米的商品房,平时这个地方就我一人。
我把他挪到客房,拿出医疗器械与纱布绷带,开始给他清理。
“我没有处理枪伤的经验,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头脑一热把他搬回了家,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我并没有任何经验。人命关天,我可不敢拿他做小白鼠。
他又虚弱地睁开眼,“你本身是医生吗?”
“嗯,可是我刚入行不久。”医生这个行业最看经验与资质,我才毕业两年,依然是一枚小菜鸟。
他皱眉,“这么简单的枪伤处理都不会,都还给你们老师了。”
哟,还这么嚣张,刚才嚷着救命救命的是谁啊。我默默地腹诽。
他看着我嫌弃的表情突然笑了,我“告诉你吧。先扩大伤口,清理皮缘,然后取出子弹,止血消毒,对了,注意些,不然感染很麻烦。”
“你是医生?”虽然他形容的步骤不是很具体,但基本的操作与我在书本上学习的知识大致一样。
“不是,电视上看过一两次。”他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取子弹时本就疼痛难忍,加之没有麻药,并且我还没有这种经验,在整个过程中,他疼得满头大汗,几次昏死过去,等我结束伤口包扎时,他才悠悠转醒。
彼此都松了一大口气。
因为怕临时出什么状况,当晚我在客卧打地铺。
次日早上,我煮了一些营养餐,又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取回一些消炎药水和止血针。经过一晚的静休,他气色好了很多,但总是很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给他换药时,我忍不住再提了一句,“枪伤可不是小事情,我还是把你送去医院吧,我这里的器械简陋,药品什么的更不齐全。”
“不去医院。去了医院就等于死。”那种抗拒的神情再度出现在他脸上。
“为什么?”
“因为我得罪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仇家,我进医院他立马就会知道,到时候更危险。”
越听越有种黑道大片的感觉,我本不是爱刨根究底的人,可这次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得罪了这种人,你该不会也是犯罪份子吧?”
他眸子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我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这人真是危险。
但随即他又摇摇头,道,“我是一家跨国的公司新调来你们国家的负责人,只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加之又掌握了她们的秘密所以她们不得已才想杀人灭口。”
那时我的单纯极了,他说什么我便信什么,接下来的半个月,他都躺在我家静养,有天晚餐时,他突然抬眼看了我一眼:“你把一个陌生的正常的男人窝藏半个月之久,也不怕出事?”
“怕啊,所以每晚必定要把房门反锁才敢睡觉,而且我枕边就有一管防狼喷雾,而且,我可有武学根底的,别小看了我。”我一本正经地回复。
他低低失笑,“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不找男朋友?难不成喜欢女人?”
我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男朋友?”
“半个月了,除了我,都没有男人来你过你这里,晚上也很少见你打电话给谁,于是我就猜测你应该是没有对象的。”
“瞎扯。”我抱来一大摞的婚纱店样册,得意地道:“看到了没,我都准备和我男朋友结婚的。”
可想到由竞那么忙碌,两人一直没有约时间定婚纱拍照片时,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很敏感地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追问:“怎么?”
“我男朋友太忙,结婚的事情本从年前说起,结果现在都没有去拍照。”我放下相册,继续拿起饭碗,准备吃饭。
“是吗?什么职业忙得婚纱照都拍不了?”他拿过两本画册,低头翻阅。
“军人。”我没有透露自己与许由竞的身世,自己也就罢了,可由竞父亲这些年官场顺风顺水,权势滔天,怕被有心人做了章。
“哦。”他也知趣地停住了话题。突然他又问:“你喜欢哪款风格的?”
我指着传统喜庆红的图片给他看,“这个不错。”
他认同地点点头,“这款很漂亮,惊艳。”
“你们男人不是觉得红色很艳俗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红色穿你身上很漂亮,会衬得你皮肤更白嫩更水灵。”
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我并不是花痴的女人,可一见他这样深沉的目光便忍不住晕眩。
我承认,金发碧眸,五官立体如到刀雕刻般的他很俊朗很迷人,但瞬间的错乱不会动摇我对由竞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