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下着雪,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从窗户外看出去,只能看到一些顶上覆盖着雪层的车子,在车道上缓慢的游动,人们已经开始对接连几天的初雪,失去了观赏的兴趣,逐渐有人开始抱怨,说这场雪带来了太多不便,不仅影响到平日上下班的交通,就连周末外出都成了困难。看最新章节就上网【】
欧洋的位置挨着窗户,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配着一件灰色较休闲的带格纹的尼龙西裤,桌上的咖啡还是热着的,一缕缕白气从杯子上飘然跑出来,办公室有几位年轻女同事偶尔会聚在一起聊天,如果提到欧洋,都会有几分激动,说欧洋长得如何帅,笑起来如何迷人,开会讲话时声音如何有磁性,但最后还是会带几分伤感几分遗憾,互相开玩笑式的说,即使这么优秀的男人,父母那一关也过不了,外国人不说,而且还是离过婚的外国人。
欧洋在电脑前处理一些国外客户发来的邮件,这时手机来了一条短信,是母亲的号码,点开一看:速回电。最近因为工作一直太忙没有主动去联系母亲,欧洋这才意识到近一个月都没有联系过母亲。他看着母亲的短信,会心的笑了一下,心想着母亲一定又是想自己了,本来还想着先处理完这些事情再给她回电,但他又想也许母亲真的会有急事找他,其实母亲通常都会发一些问候性和宽慰性的短信,比如者最近过的怎么样?韩国冷吗又或者我和你爸都很好,不要担心我们,好好工作!等等这样蕴含思念和关心的信息。往往收到信息他就会电话拨过去,跟母亲聊聊天,毕竟在自己一个人在外,父母身边也无其他亲人,母亲肯定会很挂念自己,多给家人打电话,这个他一定要做到。
欧洋拿起手机走进了一间空会议室,迅速返拨母亲的号码,信号通了以后,马上就接通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抖,低沉得说:欧洋,你回来一趟吧,你爸爸住院了。.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欧洋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还是马上问母亲,我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母亲停顿了一下回答说,听了以后不要太着急,你爸上个月被医院诊断出胃癌,已经住院两个星期了,他不让我告诉你,但病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说吗?这时母亲在电话那边开始哭了起来。
欧洋不知道自己后来怎么挂断的电话,父亲得了癌症,母亲的压抑的哭声是那么无助。一开始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现在震撼,惊慌,无助,痛苦,各种复杂的感情一涌而来,父亲被诊断出胃癌,也没有来得及问母亲是初期还是?他完全没有想象过父亲会得病,而且会是这么严重。在他脑海里,父亲永远是那么有力,那么健康,胃癌?无法想象,完全没有征兆;他这几年跟母亲通话,甚至都未听说过父亲得过什么病;可是现在母亲突然告诉自己父亲病的这么厉害......欧洋后来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手表,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呆坐了1个多小时。
这些年他和父亲之间的隔膜太深,从最初自己大学毕业没有顺着父亲的意愿回榆林工作,反而选择了出国去更远的地方工作,在韩国工作两年后,他也想尽快让自己稳定下来,让父母至少觉得自己没有选错,当时和奈美的关系也发展的很稳定,两个人不顾家庭的反对草草的结了婚;虽然最终因为两个人性格不和分手。但总体来说欧洋在韩国的事业与生活还算稳定。今年,自己被公司晋升为课长(韩企里面课长类似中国单位里面的主任或者经理),这几年,他在这里交了不少朋友,也完全适应了异国的文化与生活,除了偶尔还是会很怀念母亲做的饭菜。
当年自己结婚时父亲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强烈反对,最后他决定不举办婚礼,只是在韩国请一些关系不错的人简单举行一下,为此奈美的父母当时也极力的反对过,他们表示不被父母与亲戚好友祝福的婚姻不会很幸福,但最终还是在奈美的说服下,老人们才勉强同意。两年后,母亲得知自己离婚的消息以后,对自己更是多了几分担心。不过这6年的国外生活,父亲当年的一句话是验证了,在国外,你很难能体会到归属感。是的,他不曾体验过。即使暂时有过的,现在看来都成为了错觉。
由单身到结婚再到单身,他带着奈美只回去过一次,但仅有的一次也似乎并没有得到父亲的欢迎。离婚后,哪怕是逢上中秋节与春节,宁愿自己一个人在房子里面看电影或者打游戏,也不会想着像其他人那样回家跟父母团聚。现在,父亲病倒了,躺在医院,母亲一个人在守着病床,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是那么的冷漠,没有人情味。父母现在无比的需要自己,此时此刻他是那么的想念他们,想到这里,他才清醒了过来,马上回家,回到父母的身边,要尽快。
欧洋回到座位上,边订机票边快速的整理了一下文件,哪些比较急着要处理的工作都做好了标记,跟一个组的其他成员简单的做了一下工作移交,随后去了人事部申请了3个月的假期。
欧洋从公司出来以后已经是下午了,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这幢承载着自己过去6年工作过的大楼,瞬间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来,虽然申请了三个月,但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来,也许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还记得6年前离开家要前往韩国那天,他也是在转身看着父母在身后目送自己的那一幕时有股莫名的伤感,他那时只求父母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那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努力想看清楚父母的表情,但怎么也看不清楚,后来上了飞机以后才发现是自己的眼睛湿润了,视线完全被眼泪给模糊了。
欧洋赶回家之前,去了趟银行取了一部分积蓄,随后又去了药店给父母买了些保健品,最后又去了一趟物业提前预交了3个月的管理费。一进门就开始收拾行李,晚上欧洋简单的吃了两块早上吃剩的比萨饼,因为第二天一早要赶去机场,欧洋想着早点休息,洗漱后,刚躺下手机铃声响起,看见是奈美的电话,他没有接,这个时候他只想天快点亮,他就可以出发了。其实在分手后的这几年里,他还做不到完全把前妻当作是朋友那样自然的对待,可是奈美却似乎一直要比他放的下,经常先打电话过来问问他的生活或工作。
欧洋合上双眼,祈祷这个夜晚不要太漫长,只求能尽快回到父母的身边。
“好像是胃癌,这会要登机了,回去以后我给你打电话”欧洋回答到,正要登机时,他接起了海云的电话,海云是欧洋在韩国最好的朋友和同事,而且也是中国人。
“那回去先好好照顾伯父,你自己也保重身体,回去后记得联系我”海云在电话那边似乎想安慰他,可是男人之间往往不会像女人那样细腻,海云觉得这时无需讲太多,他能体会到欧洋现在的心情。虽然偶尔听欧洋抱怨他父亲太古板,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付给别人,但他知道欧洋的内心深处,更多地是对父亲有愧疚之感。但固执的父子谁也不愿意主动去化解这层隔阂。伯父现在病倒了,现在的欧洋估计要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助与懊悔,只有他知道欧洋其实更想用行动去证明自己当年的选择没有错,而且内心上很渴望父亲认可自己。
“一路顺风,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海云最后轻声地说。
欧洋一直很感激能有这么好的朋友在韩国陪伴了自己5年,海云比自己大两岁,是广东人,比他早一年进入这家公司,是公司的技术骨干,自己在市场部。周末,俩人经常凑在一起打游戏,爬山,喝酒聊天,尽管如此,欧洋还是有一件事情不喜欢与海云一起做,那就是去电影院看电影,因为每次和海云去电影院时,周围总会有很多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个大男坐在一起,吃一桶爆米花……
“嗯,你也保重!”欧洋说完后,空姐走过来示意他关闭手机电源。
3个多小时后,飞机就降落到西安机场,他又办了转机,到达榆林后,从机场出来,已经是下午6点多,天已经黑了。室外温度约有零下十度,顿时刺骨的冷风扑鼻而来,欧洋因为出发得匆忙,也没有太顾及温差,察觉自己穿的有些单薄,他一手捂着脸,另外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径直来到出租车等候处。
上了车以后热情的出租车司机一口本地方言,车上的汽油味,这一切提醒着自己真正的回来了。榆林,这个最具有陕北特色的城市,变化真的很大,窗外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他想起母亲过去在电话里讲过,说过哪里有新楼盖起,什么地方又建设了新公园。他知道母亲的用意,想借用家乡的发展来吸引儿子,希望他能回来工作。
到了市医院住院部门口,欧洋缓慢的下了车,然后立刻紧张起来,一路上的奔波与担心,让他暂时忘记了与父亲间的隔阂,可是就要马上见到这一瞬间,他开始恨自己回来的太晚,虽然身在国外,但如果要回来真的其实也很方便,他突然觉得自己作为儿子太没有尽到孝道,自己就好像是电视剧里面不听父母劝言,只知道自己的自私子女,直到父母被气出病来,才良心发现回来尽子女职责,或者做最后的道别。欧洋想到这里顿时特别揪心,自己这些年给父母带来的伤害该怎么去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