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洋手里托着行李箱径直来到医院,一楼前台咨询处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告诉他父亲欧海患者的病室在住院部301室。.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欧洋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电梯门口,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腿似乎也有些酥软,他发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上了电梯后,电梯里有位女孩两只手握着紧贴耳边,蓬松的头发,眼泪不停的往出流,压着嗓子带着哭腔对着电话那头说,妈妈快不行了,你赶快回来吧。欧洋猜想女孩应该是在给在外工作的亲人通话,他瞬间联想到昨天母亲给自己打电话时,是不是也是这般无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电梯,按照指示标,301房间在右侧最里面,走到房门口,他突然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的身体会出现问题,今天要面临的让他完全措不及防,多年后的见面,不是在温暖家里,而是四周白茫茫的,没有笑声到处散发着药味儿的医院。这里只只有被病痛折磨的病人和牵挂病人的家属。欧洋一只手握住门阀,深呼吸了一下,轻轻的推开了那扇门。
病室相对比较宽敞,这是俩人室病房,俩只大床旁边都安置一个可以折叠的铁钢丝床,应该是供家属夜间休息使用的。里面很安静,都在休息,母亲不在里面,他轻轻的走进去,挨着门口的床位上躺着一位约年近六十岁的男人,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不是父亲;挨着窗户的那张床上侧身躺着一位老人,背影熟悉又陌生。
站在父亲旁边,欧洋的眼角又开始湿了,苍白瘦弱的脸,花白的头发,眼前这位老人是自己的父亲?单薄如材的身体微微的卷缩着,让人看了特别心痛。他印象中的父亲身体是健壮的,脸色是红润的,声音是那么有力,可是现在躺在自己面前这个老头,火材般的双手卷缩在在胸前,哼哼的喘息声是那么让人心疼。欧洋无论如何也很难把身边这位老人,跟六年前与自己争吵的面红耳赤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父亲不属于医院,他应该在跟别的老人一起下棋,或者坐在书桌前戴着花镜在津津有味的品读他的武侠小说,或者牵着母亲的手在公园里一起散散步或者遛遛小狗之类的。睡着的父亲看上去是那么无助和苍白。
泪水开始模糊欧洋的视线,他现在怀着对自己满满的恨,这么多年没有主动关心过父亲,连最基本的交流和问候都是通过母亲在中间转达,世界上还有像自己这么不孝的儿子吗?欧洋回想起,曾今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是那么融洽,比起用父子关系这个词语,其实更恰当的词是好朋友关系,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中学和高中读书那会,每到周末其他同学和朋友们都互相约出去玩或者打游戏,可是欧洋总是喜欢与父亲结伴一起去爬山,钓鱼,或者全家人外出去郊外露营生活。.136zw.>最新最快更新上了大学后,在家的时间不多,假期回家后,父亲像个弟弟一样,让自己出去的时候也把他给带上,所以很多时候即使欧洋跟朋友们一起去打台球或者乒乓球,父亲也总是陪他一起。而且他的很多朋友也都羡慕他有这样开朗的父亲,欧洋一直以来也为自己拥有着朋友般的父亲而感到自豪。
欧洋还记得自己原来问过父亲的理想是什么,那时父亲回答说自己的理想一直在变,小时候的理想好像都快不记得了,成年以后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比起理想更多的是希望能够摆脱现实的困境,生活中有了欧洋以后,父亲说比起理想就是愿望啦,希望欧洋大学毕业后回来接自己的班,一起把超市给经营好,然后可以的话快点成家,给自己和母亲生个小欧洋,这样的话,晚年生活就会很幸福了。欧洋当时对父亲的愿望有些嗤之以鼻,他想都没想就说,爸我以后不想在家乡呆,外面的世界更精彩,男儿四海为家,我是要出去闯荡的。父亲那个时候也许觉得孩子还小,也没有太在乎儿子内心会这么向往外面的世界。欧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时候又会想到这些。
父亲的愿望欧洋其实自始至终没有考虑过,他一直觉得那是父亲的工作,他应该有自己的追求和奋斗目标才行,年轻的时候不出去走走就回来守着份家业,这个他真的接受不了。
此时此刻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虔诚的祈祷上天,让父亲的病能好起来;现在报道很多癌症患者也是可以治愈的,他相信父亲也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欧洋瞬间他竟然幻想到父亲在病床上突然坐起来对自己说‘吓着你了吧?是故意骗你回来的’,就像小时候,俩人玩枪战游戏那样,父亲中枪后装死,直到欧洋的脸凑过去看他时,他会突然抱住欧洋开怀大笑那样。
“欧洋?这么快就回来了?”,母亲从门外走进来,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水壶,看到儿子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她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
欧洋看到母亲见到自己以后,眼睛亮了一下,疲惫的脸上淡淡的浮出一丝欣慰,欧洋知道父亲的病对母亲打击是最大的,这些日子母亲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的艰辛。
等母亲走近自己,他才察觉到她的变化,母亲苍老了很多,最明显的是两鬓出来好多白发,身躯也比原来消瘦了许多,也许因为照顾父亲这些日子在医院里面的睡眠不好,黑眼圈更深了,眼睛也有点红红的。
欧洋接过妈妈手里的水壶,让母亲坐着他来放。欧洋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和母亲并排面朝父亲坐了下来。
母亲握住欧洋的手,深情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关爱与怜惜。
“人比照片瘦多了,还没吃饭吧?”母亲满怀关切的问他。这几年在外,特别是生病的时候,是那么思念她,母亲就是家这句话对在外面闯荡的游子是真理。那种思念无法用语言去描绘,他不得不承认,母亲是世界上唯一可以给他安全感和勇气的女人。
“路上简单的吃过了,您才瘦了。”欧洋清了清嗓子回答道,他的手被母亲握的很紧,熟悉而温暖,欧洋在努力掩饰他的伤感。
“工作忙吧?你爸不让我告诉你,说不要影响孩子工作,可是我知道他怕你知道后担心,而且他这人你也知道,性格倔,我猜他其实天天都在想你,盼你早点回来”。
经常听母亲说,父亲口上说,路是他选择的,不用管他,等后悔了自己会回来的,但反对是反对,私底下还是会经常看一些有关韩国的新闻。“妈,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瞒着我”欧洋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太埋怨母亲,末尾了又补了一句,“你一个人照顾我爸,这些日子应该****不少心吧”
母亲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发红,见到儿子后本来应该多几分安慰,可是儿子这么一问反而感觉自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泪又开始往出流了。这些天,丈夫从被诊断出病情到住院,她一个人总是各种担惊受怕,甚至对医生的一些无意的眼神都会让她紧张半天。
欧洋看母亲情绪稍微缓和后,轻声的问道“我爸的情况怎么样了?”世界上最畏惧但必须要面对和经历的问题。
“哎!不太好,身体很虚弱,昨天一直说自己不舒服,呕吐得厉害,昨晚上基本没睡觉,估计是疼得睡不着。”母亲说完后又长叹了一声气。这些日子她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也想着不要太早告诉儿子,孩子一个人在外工作也忙,没人在身边照顾他,家里面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拖他后退。可是如果丈夫的这个病算是大病,迟早要说的,而且父子之间有一些矛盾确实需要揭开,这些年她看着儿子为了追求自己向往的生活,无论家里人怎么反对和劝说都阻止不了他,从那个时候开始父子之间的关系开始僵硬,在丈夫看来就是自己家的店没人管理,儿子跑出国给别人打工去了;欧洋却觉得能在国外工作和生活才是自己所憧憬的,父亲对他的寄托太自私。其实两个人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他们觉得难过的原因应该是觉得已经很了解彼此了,但等到发现彼此在某种观点和选择上完全迥异的时候,第一时间肯定会不理解对方,甚至是埋怨和生气。
“妈,不要太担心,胃癌患者现在手术后痊愈的人很多,我明天去找医生再仔细咨询一下。”他有意识的为母亲宽心,或许安慰母亲的同时能做到自我安慰。
接着母亲讲到父亲起初病发时的症状。欧洋一边听一边有些不解,父亲怎么会患上这样的病?
过了一会,父亲醒了,看到坐在对面的欧洋,父亲的眉头先是紧缩,估计是以为自己看错人了,但很快恢复了原有的表情,然后把视线移到母亲身上,叹息了一声,埋怨道“不是让你先不告诉他吗?”父亲的语气是平和的。
母亲迎上去给父亲掩遮了一下被子,一脸关心的说“这一觉睡得还可以,要喝水吗?我没叫他回来,他想咱们了,自己回来的”父亲听母亲这么一说,也没再作声,欧洋看到消瘦病弱的父亲躺在那里,神志看起来远不如从前,欧洋的心比刀子刺上还难受。
过了一会父亲说:我坐一会吧,母亲正要站起来去扶他,欧洋说,妈让我来。
母亲在旁边也说“对,坐一会儿,老躺着也不好,欧洋,你把枕头也垫在你爸背后,那样的话会少吃点力”欧洋照着母亲说的做了以后,又走到床尾握住下面的手柄,用力转了几下把床头给抬高了。
父亲坐在那里,看起来很虚弱和单薄,欧洋又上前把父亲的外套披在他的肩上,这时父亲咳嗽了几声,也咳出来很多痰。稍微缓和了以后,他问欧洋:请假回来的?请了多久?还没等欧洋回答,他有些喘息着说,今天不早了,今天你先回家。明天过来再聊。这时母亲也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她也顺着父亲的意思说“儿子,你路上奔波了一天,回家后洗个热水澡,饿了得话,去咱们家对面那个小饭馆去吃点东西,我和你爸一直在医院,家里也不放吃得,明天早上过来吧。”
欧洋说自己不累,让母亲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她肯定也没有睡好。欧洋从进来看到父亲那一瞬间,心里一直堵得慌,尤其看着父亲承受着病痛之苦但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管自己怎么执意要留下来照看父亲,母亲都说,今天先带着行李回去,以后时间很多,欧洋临走的时候说,自己明天一早就过来,让母亲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母亲末了说:“不要担心,路上慢点儿!”
温度又明显的下降了,本来已经特别冷的天还夹杂着刺骨的寒风,欧洋走出医院,外面的行人不多,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约10多分就到了,欧洋拖着行李箱,上了楼,打开房门后,自己的家,一切都那么熟悉,家里跟上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很大的变化,欧洋进了自己的房间,书柜里还放着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过的一下玩具,房子很干净,即使自己不在家,母亲都每天都有收拾自己的房间,墙壁上还挂着自己刚上初中时父亲送给他的那副“天道酬情”的书牌。人再怎么变化只要回到家,回到伴随自己童年成长的房间,就如同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舒适和亲切,他甚至有种幻觉自己又回到了美好的童年,各种嬉闹和那些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
欧洋开始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挂在衣橱里,然后洗了一个澡,再把脱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挂了起来。这几年在国外,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提高了很多。过了一会儿,母亲来电话说让他明天过去的时候带几件父亲的厚点的衣服,然后又叮嘱欧洋不早了,早点休息。
晚上,欧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想着明天先去主治医生那里问问情况,然后再看看是否国内有更好的医院可以控制和治愈父亲这样的病情,也让海云帮帮忙,把父亲的病例拿到韩国一些大医院问问,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好好协调医生治好父亲的病。
‘可是万一无法治愈的话?怎么办’想到这个,他又摇摇头想使劲抛开这样的想法,这个时候,是父亲最需要家人和自己照顾的时候,只有跟母亲同心协力,一定可以治愈的这样的信念,情况才有可能会好转,不能再一味的担心和担忧,如果他和母亲也整天愁眉苦脸的话,那父亲看到后会更加忧心忡忡。癌患者的心情很重要,只要心情好了,病情也会有好转的说法很多。普通人心情不好都会患病,更不要说病人了。
父亲年轻的时候勤劳,诚实,为人正派,喜欢帮助弱者;小时候欧洋一直把父亲当作自己的偶像,希望自己长大以后也会像父亲那样勇敢与爱憎分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得觉得自己的父亲虽然很值得尊敬与崇拜,但毕竟社会在发展,未来可能更需要人要有高学识和高能力。这些年在国外,随着距离的变远,他的亲情意识也变得淡泊,开始越来越自私。现在父亲卧病在床了,看到父亲软弱的一面后,他才认识到自己这些年的行为有多么不成熟。欧洋更悔恨的是为什么自己这么晚才知道这些,如果光是因为对父亲是病人的事实产生同情,从而后悔与遗憾的话,这样对父亲更不公平。他承认自己变了很多,变的更无情更麻木。曾今的那颗虔诚与真挚的心,在远离家乡的那一刻起,远离父母亲身边那一刻起就开始变了。一个人在这深深的黑夜里,除了忏悔,欧洋更多的是在祈祷,祈祷父亲最终能战胜病魔,早点健康回家,回到这个曾今只有笑声而温暖无比的家。
前半夜欧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半夜毕竟因为一天的疲劳,慢慢地睡着了。
欧洋睁开眼,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早上7点多了,他缓缓的下了床,简单的洗漱后,在厨房里忙了起来。欧洋想今天的在家做好早餐带过到医院去,看了家里也没有什么食料,他就简单的做了点稀饭,榨了点鲜豆浆。出门前欧洋记起母亲昨天让他带衣服,然后转身在主卧衣柜里拿了一件父亲的毛衣和两件保暖内衣,然后带上打包好的早餐,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