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 第3章 海洋馆之约
作者:任永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嗯?!”空诧异地指着外面。

  “走,”刘老师起身道:“我们上楼顶谈。”

  刘老师把空带到楼顶,空向下望去,这学校的教学楼都是四层,从楼顶上望去,只见一墙之隔的另一所校园内的操场上红旗招展,一幢撞原本安静的教室大楼突然间门全开了,学生们手拿折扇鱼贯而出,如同京剧里武生提刀锵锵锵杀向操场,不一会便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操场上,一片眼镜闪闪发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海洋,身材矮小的学生们身着统一肥大的校服,着装统一,分不清男女,只见他们直着脖子,张大嘴,声嘶力竭地齐声高喊:“誓死考上xx,最后一百天,拼了。”

  与此同时,这个大方阵一会分割成几个小方阵,一会小方阵又形成队列,如游蛇般在操场流动。

  一个身材矮小的秃顶老头在讲台上奋力挥舞一面红色校旗,现场突然间安静下来,红旗在风中发出泼喇喇的声响。

  所有人突然手抚胸膛。

  “拉歌要开始了,”刘老师笑道。

  方阵的一角突然唱起了歌,很快,另一边又唱起了另一支歌,歌声如波浪般此起彼伏,甚是动听,大约是校歌之类的。

  “他们这是在干嘛啊?”空不解道。

  “一年一度的高考动员大会。”

  正聊着,一幅巨大白色卷轴从一栋五楼楼顶放下,只见上书一个巨大的黑字:赢。

  “嚯!”空被震住了。

  “教师方阵来了。”

  果然,一个小方阵从教学楼的一边走了过来,他们手握鲜花在头顶挥动,迎来全场一片掌声。

  “你看见赢下面那个贝没有,贝就是钱,所谓赢说白了就是一个利,还摆在在中间。”

  正说着,只听得礼炮齐鸣,一辆敞篷轿车缓缓驶入操场,上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干瘦小伙,他身披黄色披风,他右手手握紧拳头在右边太阳穴处,左手不停地振臂高呼:“勤能补拙,高考必胜。”

  “这是去年的高考状元,高一、高二成绩不好,还打架、顶撞老师,被全校通报批评过,今年却考上了全国收分最高的一所大学。”

  “向你学习!”他的话被师生们震耳欲聋的齐声高呼打断。

  空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就从不叫学生买什么教辅,也不会正课不好好上,就为课下给做家教,给学生补习捞外快,搞得跟传销似的,今儿个我找个借口溜到这里,否则就得跟这班傻孩子一样在底下喊口号了。”

  “传销是非法的。”

  “是啊,但高考是合法的,等高考结束了,这些孩子的一生也就差不多提前过完了。”

  学校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秃顶校长开始致辞,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群山般的教学楼之间。

  “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的梦吧,”刘老师转过身来一边对空说,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录下来。

  空就把那晚梦到的内容大致地说了一遍。

  “其实,梦啊,鬼啊,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它们处于不同的时空罢了,”刘老师看了一眼手机,“你待会没事吧?我再给你讲两个我的亲身经历。”

  “鬼故事?”空一听来了兴趣。

  “我曾经租住在一个社区的五四楼,这社区破破烂烂,大约是八十年代初建的房子,反正是有些年生了,有天睡午觉,为了通风凉快,我敞开通往阳台的门,把枕头搬到过道的那一头,模模糊糊地醒来发现床头有两个穿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少女站在我床头过道那说笑,对我评头论足,画面朦朦胧胧的,我没感到害怕,还有一些高兴,她们发现我醒来后,其中一个捂着嘴蹲下躲起来,另一个不见了踪影,当我睁大眼睛坐起来,才发现这是一个梦。有天更奇,有天深夜,下着雨,我在阳台上望着后院的林荫道发呆,对面的楼房不停地被闪电照亮,远处隐隐传来雷声,每响一次对面楼道里的声控灯就亮一次,透过楼道的窗户,各家各户的门前情景看得清清楚楚,这时,我看见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人无声走进了楼道,从他的背影可以看得出是上了一定年纪的老人,但奇怪的是,楼道的灯一直没亮,可没亮灯他是如何上楼开门的呢,正想着,一道闪电,雷声响起,楼道的灯再一次亮了,只见楼梯住家门前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还有一次去广东出差,住在一个临水塘和树林的招待所,夏天蚊子多,挂着一个悬吊式蚊帐,半夜就隐约觉得有个黑影站在床边看着我。单位给我换了一个地方,说是专家住宅区,其实是另一家荒废的招待所,阴暗潮湿,由于无人打理,各种盆景、野草疯长,院子中间有个小水池,里面有假山。我每天晚上开着灯睡,有天中午睡午觉还是做了一样的梦。我的经验是:潮湿、阴暗、草木茂盛的地方容易遇到鬼。”

  “那您怎么看弗洛伊德关于梦的解释?”空想起自己几年前看过的《梦的释义》。

  “梦跟性有没有关系不重要,但我确定梦就跟鬼魂一样是属于另外一个时空的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没见过鬼。但有一次,我在洗手间洗手,一不小心半块香皂掉下台面,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小时候,我有一个小东西明明放在那,一掉地上或者一转眼就不见了,大人们说这是魈三在捣的鬼,魈三是住家常有的一种小幽灵,或者小鬼,他们总会把人们的小东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藏起来,让你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或者干脆,永远找不到。因为它掉进了另外一个空间。你看不见,或者无法解释的现象,并不等于不存在。”

  “那到底有没有鬼呢?”

  “这世间有没有鬼呢?相信的人绘声绘影,说得让人目瞪口呆,不相信的人只要一句话,请你拿证据出来,大家就都没戏唱。但可以确信的是,三千三百年前就有鬼了,“鬼”的甲骨字形,下面是个“人”字,“鬼”的字形是一个人头上戴着一个很大的恐怖面具,与人十分相似。”

  “受教了,”空突然觉得瘆得慌,决定告辞,他还想再去街角那家酒吧里面看看。

  刚到家就听见电话铃声响了,拿起电话就听见婚介所月老的公鸭嗓子。

  “你那个广告有信了,人家姑娘来电话了,叫你六点去鲜花公园海洋馆见她。”

  “她电话呢?”

  “没留。”

  “那怎么见啊!”

  “你们不是认识吗?”

  “呃……”

  “她只说在里面的餐厅见。”

  “她穿什么衣服?”

  “也没说。”

  空迅速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他撂下电话就跑下楼。

  空来到鲜花公园,正直下班吃饭时间,鲜花公园里没什么人,花草正盛,一副夕阳西下的夏日景观。

  容走进了雪白的海洋馆,在深蓝的玻璃池旁,各种海洋生物翩翩而过,但空的心已被即将见到的小雨弄乱了,正汹涌澎湃,完全无心欣赏。

  这是一个座位像列车的卡座餐厅,整齐地排列着白色的桌椅。空找了个空位坐下,这里可以看见门口,拿起菜谱,坐在我左边一个打扮艳雨的中年妇女见我点菜时在犹豫,跟我搭讪,点那种转盘上的可以随便吃,还可以点秋刀鱼和拉面。空感激地点点头说挺好。

  星期天,餐馆里都是一家一家的比较多,一个干瘦的女强人在不远处吃饭,大概是很难得出来一次,最后是她付的钱,她丈夫又矮又胖,整个身子缩在椅子上,一看就是耙耳朵(惧内),一个十岁左右的儿子戴着耳机在一边玩手机游戏。每过一关,他就屈肘”耶“一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留在了大厅的地板上,空想象着雨一步步缓缓走向他,他感到周围的一切都柔和起来,一股花香袭来。

  弹簧门开关着,人们进进出出。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胖姑娘侧身进来,一身花裙子,手里拿著书,她一进门,眼睛直直勾勾地盯着空,不会吧,一定是弄错了,他暗想。

  这时,中年妇女已走,她果断挤进了左边旁边的座位,不停地抚弄长发。空有些迟疑了,要不要打个招呼?空觉得餐厅里个个都在盯着他。

  另一张桌旁,一个男孩在唠叨,活像个老太太,他在殷勤地浇灌一盆枯萎的雏菊,其实女孩的眼珠早已离开,悄悄粘到了空的脸上,忽又无声滚落。

  空尽量轻松地把头转向窗外,黄昏金黄的光斑缀满明净的林荫道。

  她会不会让别人来见他,漂亮的姑娘一般都比较矜持,这样我就成一傻波一了,空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心里很不爽。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空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便离开餐厅来到大厅。他刚在一个台阶上坐下,一清洁工突然出现在他跟前,“这里是不能坐人的,”清洁工冷冷道。

  空只好站起来走开,来到海豚表演会场,这里有地方坐,可以混迹于人群中。

  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挽着她母亲的手出现在大厅的门口,空没看清她们的脸,但看得出母女俩的身材都很匀称,女孩一身白色超短裙,斜挎着一个白色小包,右手拿着三只透明的氢气球,踮着脚尖,像打算飞起来的样子。

  身后突然传来喧哗声,空起身望去,只见那边一些小孩在用鱼竿喂海豹,一只海豹跳起来一口咬掉系在线头上的鱼肉,引来观众一阵惊呼。当他再回过身时,发现小女孩和她母亲已经不知去向,那个位置被刚才餐厅里那个胖姑娘占据,她正远远地望着空。

  “你是空吗?”一串温婉如水的声音传来。

  空一回头,那少女已经站在他身后了,甜蜜的微笑挂在她脸上,顷刻间花香四溢。

  “你?”空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他认出了她的眼睛,深邃到看不见瞳孔,空突然有些慌乱。

  空注意到那少女戴了一顶奇怪的帽子,像是白色渔网的一部分,紧贴着黑发。

  “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空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她点了点头,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如同一阵阵凉爽的海风拂过空的心头。

  公园里四处都是被昨夜的雨洗刷得油亮亮的绿叶,一些鹅黄色的嫩芽看起来像奶油一样,空气中充满了草木的气息。西边高楼的空隙间,一抹醉人的夕阳红,在被夕阳照得发红的墙上,在柳荫下,他们俩沿着湖边走,夹竹桃开满了白色的花,蝉声掀起白色的窗帘,几声清脆的车铃响。

  “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

  “哈哈。”

  “你多大了?”

  “你猜啊。”

  “18?”

  微笑。

  “16?”

  还是微笑。

  “14?”

  “哈哈!”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叫我小雨就行了。”

  “那天要不是你,我的衣服就全毁了。”

  她继续微笑不语,她一笑起来双眼就会眯成新月的形状。

  “你邻居说你在孤星酒吧上班。”

  “没有啦,只是有时去玩。”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时间到了,妈妈叫我了,我得走了,”她吐了一下舌头,扮了一个鬼脸。

  空有些措手不及。

  “那……保持联系,我电话你是知道的,打我电话,下次请你吃饭。”

  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耷拉在屁股后面的小挎包就像兔子的小尾巴。

  空望着小雨远去的背影,寻思道:“这也太梦幻了吧!”

  一阵按捺不住的幸福笑意涌上空的面容,他感到面部肌肉拉动嘴角,在太阳穴下面收紧,于是,笑容久久地挂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