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 第6章 雨雨雨
作者:任永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她的博客还没显现,网页上的广告视窗却不时弹出来提醒,三天后就是中秋节,各种月饼各种礼品盒大促销。身份证证明我的生日是存在的,竟然是今年的中秋节,可我从来没过过生日。

  这是一个合适的理由约她,空赶紧抓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中秋节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吃饭,那天你有空吗?”

  其实空完全没抱收到回复的希望。

  与此同时,小雨的博客也打开了。

  一行浮动的字映入眼帘:

  好久不见,止不住,真心想念。

  3月18日

  这是青涩少女时代,贺卡上的一句话,

  但是,以后的时候,却时常想来,放在嘴边。

  4月15日

  知道,知道。

  现在,也要知道我

  很可惜,我是一个太积极向上的人,

  像你说的一样,我具备做一个女强人的潜质,

  但是我也是很渴望爱情的

  但是,

  谁能给我一个这样的爱情呢?

  5月19日

  身体也不听话。我已经放弃服用西药。

  换来的是整晚的睡不着,难受。

  脸色也超差。所以避免见人吶。

  6月3日

  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所谓的爱情变得越来越不牢靠,男女之间的感情也由单一的爱情演化出更多各类的暧昧关系

  同时交往几个暧昧对象,不断更换交往对象,又或者*****等社会现象的出现,都改变和冲击着我们传统的爱情观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只是他们是否有一天会发现,除了对面的那个人是不同的,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机械地成为一种模式

  这张新的面孔在这种陈旧的模式当中能带给你多少激情?

  7月14日

  我相信爱,相信感情,我相信一对一。

  我在努力地吃饭。

  我在努力地快乐。

  我在努力的储备能量。

  我在努力地让自己勇敢与坚强。

  我在努力地坚持。

  我在努力地让自己的生活充满欢笑。

  我在努力地与每个人试图微笑。。。。。。。。

  我在努力地希望能一起幸福。。。长久。。。。

  8月1日

  生活本就是酸甜苦味的综合体,

  不管是好是坏,

  都是必需的过程,

  好的欣然接受,并且好好享受,

  坏的也不要试图去逃避,

  要相信,

  风雨过后必会有彩虹,

  一定会有一片艳阳天~~~~

  8月6日

  还是那句话,好久不见,止不住真心思念。。。

  周末又不能休息了~

  如果你的人生,总是按一个标准去衡量一些东西的话,你会很伤神,很受伤

  我想我该换一种想法,换一种心态,去面对

  8月7日

  有限的想念~只感到泛滥,只会领受

  悲伤与屈辱。。。。

  身体从14号开始差~~一天一天,差到快要爆炸,过度的劳累,伤神~~~

  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深。。。

  没有人可以诉说,

  因为,我也不知道找谁

  我真的需要一个肩膀,

  来依靠,依靠~~~~~

  8月9日

  生病在家休息的一天。感觉很舒服,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累了,工作回来,感觉身体就没有跟上去,

  我想我该少想一些,多爱自己一点。

  生病中的傍晚,穿上厚厚的大衣,

  每一个想念的傍晚,用想念拍成影像。

  也许没多大意义,也许对未来,会有很大的意义。。。

  8月19日

  身体真的很难受,很受折磨。。。

  才一天,就瘦了一大圈,各位身边问我保持身体的秘方,

  我想原因很简单,牵挂,病痛。。。。都会有影响。。。。

  但是,

  现在,我决定大口吃饭,大声说话,大步向前,

  寂寂的恋人们啊,不要再患得患失,不要再去计较,

  不要再在感情里失去那个自我,对自己好一点,健康了才能更美雨!

  希望拥抱,能代表亲切。。认真分析思考掰开了乱想情绪~于是笑了哭了又笑了又哭了...

  希望能找到一个好男生能陪着我到老~~~~~

  8月19日是我和雨相遇的日子。

  最后一条博的发布时间是第二天的凌晨:

  8月20日

  我要到看得最远的地方,带我走。

  空的手机突然嘟地一声,手机荧幕上清晰地出现一条短信:“去哪?”

  她竟然回复了!

  空思索了一下,回复道:“电视塔上的旋转餐厅怎样?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月亮。”

  “几点?”

  “晚上9点如何?”

  “太晚了。”

  “8点呢?”

  “我得问问妈妈。”

  等了一分钟,空忍不住拨打了小雨的电话,她铃声是肖邦的《a小调圆舞曲》,一曲下来无人接听。

  小雨的博客上没有一张个人照片,只有一些精致的菜色,大概是她自己做的。我急切地想看看她隐藏的照片,我试图登录她的密码,用了几个盗号软件也未能成功,页面突然弹出一行字:“来猜啊,笨蛋。”

  网上到一半时,空突然有些心虚,要是他们在我出门之际突然在结账的时候问我,要我补齐9块钱的怎么办?不如现在就走,但他们会更觉得奇怪,因为一个连找零都不敢要的人心里面一定有鬼。他甚至想在老板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溜出门,直到计算机发出通知,上网时间到了,如需继续上网请尽快续费,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大门,临走出门前他还是觉得门边柜台后面的老头正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

  晚上,空担心那两个黑社会还会再来,决定去看场电影。在电影院里,我见中间无人坐便坐下,不一会,眼角余光见一个女的在我右边坐下,我的余光见她一直局促不安,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嘿,这座是我的。”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离我最多一寸的距离,是小雨!“哦,”我笑道,于是换了一个位置,还是挨着。终于,小雨走到我的身边,在我右边的长沙发上坐下,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说:“我爱你。”

  “为什么?”

  “你很忧郁。”

  于是空真觉得自己忧郁了。

  空醒了,电影也结束了。

  空突然想问小雨一个问题,他拿出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写道:“我看了你的博客,你好像对很多事情都很随性,对周围的世界,漠不关心,对你有兴趣能让你开心的是什么?生活好像没什么期待和重心。”

  空担心会打搅到小雨,令她嫌恶,便又补充道:“只是发表一下感想,可以不用回我。”

  没想到手机很快滴的一声,她回复道:“答案是没有。”

  空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哪个才是小雨?

  直到凌晨两点,空才回到家里,当晚无事,倒头便睡,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来到一个小站的月台上,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等待下一班开往山顶的火车,月台上空空荡荡,山风徐徐,野花正香了。三个人慢慢走来,他们似乎是空的朋友。他们带空翻山越岭来到一所小学,刚到门口就听得有人在里面讲历史,透过窗户看一间教室,里面黑压压的,有许多人。空突然意识到这是黑社会,觉得小命不保,拔腿开溜,路上遇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涌来,在一条过河的水泥路上,空看到一个象是管事的女人过来,便上前惊呼道:“有黑社会!”那女人却冷冷道:“我便是黑社会。”她一把抓住空,一个男人也从人流中走出来扑向他,空冷静地把那女的引到水边,一脚把她踢了下去......

  一侧身,空看见了穿衣镜里的自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面部被阴影遮盖着,什么也看不见。空从床上摸索着起来,打开手机,小雨仍没有回短信,他伸手扯开窗帘,鲜红的朝霞或者晚霞涌了进来。

  “我生日那天她肯定不会来了,”空心想,“她为什么突然间不理我呢?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做错了什么事?”

  空来到阳光灿烂的大街上,头脑变得麻木空白,生活就像一块被嚼得索然无味的口香糖,他一想到苍白没有尽头的明天就四肢无力,但一想到小雨,他胸中就如同有一团火在烧。

  “我要到看得最远的地方,带我走。”空突然想起小雨在博客里的这句话,便跳上了一辆开往远郊的公共汽车。

  一路上,空看到了城市向郊区的过渡,最让空感动的是沿途那一座座由炼钢厂,发电站,井架堆砌的重工业基地,这些庞大的钢铁怪物错落有致,在它们的身上闪烁着人类智慧的光芒,空突然记起来这一幕曾经出现在很久以前做过的某个梦中。

  直到公交车报“终点站到了,各位乘客请下车”,空才意识到从上午到现在颗粒未进,他来到路边的大排档随便找个座坐下,点了一客扬州炒饭。坐在空对面是一个秃顶的老男人,一脸悲伤,估计是情场失意,他点了一碗最贵的面,然后是贡丸汤,一大块炸猪排之后,又来了一碗卤肉饭,用暴饮暴食来疗情伤。

  天突然全黑了,要下大雨了,空寻思道,一看时间才五点,心情越发郁闷。

  吃饭时,空看见街对面有一家游泳馆,进去后才发现连深水区也人也多到下饺子,大人们在水里泡着,孩子们也套着救生圈泡着,这哪是在游泳,这是在泡澡啊。水里的人都盯着岸上的我,一个教小孩游泳的教练沿着水池边走来,炫耀自己的腹肌,空低头看一眼自己微微凸起的肚腩,便不想游了。

  出来时,空被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困住,他站在大门口,望着淌水的台阶发呆。不远处的汽车站台有一个广告牌,上面印了一行大字,上某某学校,赢在起跑线上,背景是一个戴眼镜姑娘,她有一张苍白、浮肿、憔悴的脸,看上去像一个身心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中学生,勉强地微笑着。

  班车司机嫌人少,不想出车,

  “坐满就走,”司机幽幽道。

  空在车内静静地等待。

  雨没有一点减弱的迹象,天色渐暗,停车场里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空突然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慌,他意识到要是一直这样干等下去,他将一事无成,到头来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雨夜里。

  到家后,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计算机,直接点开唯一一个收藏链接,进入小雨的博客,他一直在等那盏显示在线的小蓝灯亮起来。有一刻他看见那盏灯亮了,但很快又熄灭了。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到后来连鼠标都打滑了。空的脑子里浮现出小雨的脸庞,他不由得嘴角轻轻扬起,但一想到她跟别人到处花天酒地,心就开始隐隐作痛,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感到自己的爱被嘲弄了,成为别人的笑料。

  空把小雨的博客翻到最早的日期——“我想回到那些年,我一起无惧距离地相恋,让那份希望和纯真的心跟我们一直走下去”。一个男的在这条博下,用英留下一些暧昧、爱慕的语句和一个手机号码,空忍不住立马拨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喂,”语气急促生硬,空假装用英语问了一句:“小雨在吗?”对方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又用问了一句:“你认识一个叫小雨的人吗?”

  “没这个人,”那人极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真没想到小雨喜欢这样的男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空打开她粉丝一栏,他发现一家连锁旅社突然粉了她,这是这里本地一家著名的约炮酒店,一定是因为她去这家旅店订了房间,她跟柜台的服务员聊了两句,然后一个男人入住,而别人就以为她随便,接着某个好色之徒也找上了她,空正想着,发现酒店博客在留言栏道:“欢迎入住樱桃酒店。”

  往下翻了几篇,她在一篇博中去参观了美术馆,注明时间地点,实际上就是为了吸引某个人过来找她,然后又去订了旅馆。空头脑高度集中,他心中一阵又一阵的慌乱,烦躁,似乎就要窒息,他心里祈祷这不过是一场误会,或许,那些人的出现都是只是巧合而已。

  “那小雨就躺枪了,”想到这空自己都笑了。

  浓浓的睡意突然间袭来,空突然意识到这样盯着人家微博太傻了,也不知道她何时会更新。他现在只想再见雨一面,最后一面,然后就和她道别;空想象着她因绝望而呆滞的表情,心隐隐作痛。一切毫无线索,现在只有一间房门紧闭的604房,她会不会死在里面?心脏病?凶杀案?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决定过两天再去她家看看,看看她有没有在家。

  深夜的书店里挤满了周末的人群,有坐在椅子上喝着饮料看的,有在地上盘腿坐着看的,倚著书架看的,走着看的。我来到古典柜台,拿起一本《孽海花》,余光看见一个黑衣人靠近,她是一个侧面很美的女子,皮肤白皙,戴一顶黑帽子。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怕她。来到历史书柜,选了一本讲英国红茶贸易的书。圆明园是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那残垣断壁足以令人震撼。突然我觉得身后有细微的呼吸声,一回头,那个黑衣少女就站在我身后,她来到我的左侧,平静地注视着历史专柜,她的右侧也很美,我突然有一点点久违的紧张,她想干什么,我一转头,是小雨。

  电话铃突然响了,伸手一摸听筒,才发现自己趴在计算机桌上睡着了。

  “喂,是空先生吗?”

  一听那个公鸭嗓子就知道是月老。

  “什么事?”

  “大好事。”

  “小雨有信了?”

  “反正是好事。”

  “你先告诉我。”

  “你来就知道了,给你个惊喜。”

  空一翻身坐起来,飞快穿上衣服,蹬上球鞋,一眨眼功夫便窜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