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月老婚介所,推开门就看见月老站门口。
“到底是什么事?”
“给你介绍个对象。”
“不用了。”
“她也叫小雨。”
“什么!”
“包你满意,才21岁,你们进里面的小间聊聊吧,”
月老不由分说把空推进粉色的小屋,空看见一女的坐在桌子的一边。
“我叫小雨,你是空吧。”
那女的看上去三十出头,满脸堆笑地站起与空握手。由不得空多想,月老捉住空的手腕放进那女的手里,空只得硬着头皮跟她面对面坐下。
“你喝点什么?”月老问。
“不用了。”
空一直盯着桌面,过了一会才鼓起勇气抬头打量她,只见她五官还算周正,但她的脸因为长期用香皂洗脸而变得粗糙,就像一个正在掉渣的面团,染黄的头发则像深秋墙头的一把枯草,那蓬松的爆炸头,使她的脑袋骤然间庞大起来,一副透明边框眼镜让她看起来起码老了十岁。空真想劝劝她改变一下发型,换一副眼镜,但他清楚地知道当务之急是自己如何体面地从这里脱身。
那女人开始喋喋不休地讲她的前男朋友们对她是如何如何地好,讲她交往过的男友有混血儿、富二代、演员。如果她仅仅是唠叨还倒好,空最不能忍受的是她那金属般锐利的口臭,如同匕首从鼻腔直插脑门,搅得脑浆子生疼,每当她发出和的音,或者哈哈大笑的时候,空就如同中弹一般,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空只得憋住气,低着头,努力避免和他正面接触。因为严重缺氧,空感到双颊热辣辣的,但那姑娘还以为空脸红是因为害羞。
“我又不会把你吃了的,”假小雨吸了一口橙汁笑道。
一个问题开始在空的心中纠结:为什么口臭她自己闻不到。空最讨厌这类不爱运动,不活泼的姑娘,他们一天到晚坐那上网看电视,像一具僵尸一样慢慢地霉烂,全身上下散发着腐臭和尿臭,她们的新陈代谢缓慢,必定会导致身上废物堆积,全身上下,尤其是身体那些阴暗角落,也一定会像她嘴一样臭。
空的手机铃突然响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空如释重负般地站起来,“有急事,”他拿起电话就往外走,其实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诈骗电话——中级人民法院提醒您......
“喂,你就这么走啦,我这还有演员、公司老总。”
“谢了。”
“你等一下,我开车送你。”
“免了。”
“那......欢迎你下次再来哈!”
“没下次了,拜拜。”空向天空挥着手,头也不回就疾步走出了婚介所。
空就这么一直走,穿过鲜花公园,一直来到湖边。
秋天的湖,像一面冰冷的镜子,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内心不喜不忧,平静如同这湖。林荫道周围的草木依旧,没有一丝风,树叶纹丝不动。天上下着稀疏的雨点,他注视着公园里的静静的湖面,麻木地沉醉在一片翠色中。
就这样,空一直坐到天黑,他仰望着头上的松林间的星空,西边有一轮明亮的柠檬月,苍白的光辉在琉璃瓦上流淌着,他心想:今年中秋能看着月亮了。空突然发现南边天际有一层白色云层,看着看着就飘了过来,就像一艘巨大的外星飞船,不一会白色云层的边缘就靠近了柠檬月,云层无边无际地展开,最后把月亮吞噬,天空暗了下来。这是空第一次看见阴天的边缘,晴朗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吗,现在只能看见从云里透出的斑驳亮光。
第二天,还是没有小雨的消息。傍晚,路灯初上,空换了一身很久没穿的西装,穿上他很久没穿的皮鞋,他决定正儿八经地过一回自己的生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吃这餐饭,餐费都已全部预付,没法退订了。
电视塔在一条笔直大街的尽头,空打的来到它的基座,他仰望塔尖,塔身闪烁着紫色、绿色、蓝色的光,像一座巨大的火箭发射塔,直指阴郁的天空。
“每年中秋节都看不到月亮,”空心想。
他坐上观光电梯,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渐渐远去。
旋转餐厅里,灯光昏暗,坐满了一对对情侣,每张餐桌的桌面上都点着两只白色的大蜡烛,大厅里放着音乐和大荧幕电视。
“先生,可以开始上菜了吗?”领班附身问道。
“再等一会,”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半个小时之后,有几个食客开始注意到他了,对他指指点点。
“你在等人吗?您的餐劵是双人的。”一个服务员也上前问。
“对,她有事来不了。”
“那可以上菜了吗?”他执着地问道。
空低头一看手机,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再等等。”
“您不是说她来不了吗?”
“我等月亮,”空指指窗外,笑道。
领班也笑道:“它也来不了啦,天气预报说今晚多云。”
领班和服务员不再提上菜的事了,空默默地喝着茶。当《水边的阿狄雨娜》响起时,一个窈窕身影翩翩而至,他一开始没在意,等那人走近,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小雨,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来。
小雨穿一身蓝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成一团,上面插了一根簪子,就像古代的男人一样,完全和她年龄不符,她的小脸一脸害羞的样子,空注意到在她右臂上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快坐,”空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搬动椅子。
二人面对面坐下,忍不住不停地对视,但眼光一碰又弹开,都不知说什么好。
空的脑海里浮现出彩色,有光泽的糖纸和烟盒,和那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他觉得这一切仿佛是在梦中。
“先生,可以上汤了吗?”领班适时地出现在桌旁。
空吓得一激灵,连忙道:“好好好。”
“我妈妈带我来过这,这里的东西都好贵。”小雨突然说。
“嗯,还行吧。”
“有钱人。”
“我不是,因为是第一次过生日,而且是,团购。”
“还是有钱。”
“好吧,你吃得惯西餐吗?”
“嗯嗯。”
“我没过过生日,其实我不是想过生日。”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钱人。”小雨笑眯眯地看着我,双眼弯成了两只小月牙。
“有钱人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哈哈,”小雨笑着,像握拿笔写字一样用叉子连续叉起了三块洋葱。
“这鱼好吃,”空切了一块给递到小雨的盘子里。
“嗯嗯,”她一直甜甜地笑着,
“我的心一直奔向你,分分秒秒靠近你,”餐厅播着一首陌生的歌,空心里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小雨,但最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你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姐吗?”空决定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试探一下。
“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觉得小雨的岁数要大一些,二十来岁的样子。”
小雨收敛了笑容,停顿了几秒钟后才说:“我不是你说的那个叫雨的女孩。”
“那你为什么要打电话去婚介所?”
“我就是觉得你有趣,对你好奇,纯粹是为了好玩。”
“原来如此。”
“失望吗?”
“没有。”
“那么小雨到底是谁?”空心想。
有一阵二人再没有话说,各自低头吃饭,空努力地组织话题。
“对了,你电话怎么老是关机。”
“被我妈没收了。”
“还有一次打你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我把手机调成了振动,要不就是没听见,要不就是我妈在我周围一带活动,”小雨迅速吐了一下舌尖,“有天我也打电话给你,但你关机了。”
“不会吧,是哪天?”
“就是两天前的一个晚上。”
“哦,”空想起来了,“那天我偏头痛,睡得特早。”
“后来去医院了吗?“
“没,习惯了,睡一觉就好了。“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没事,我这头痛跟身体无关。”
“跟什么有关?”
“跟我心情有关。”
“什么心情你头会痛啊?”
“只要有人念叨我,我就会头痛,就跟被念紧箍咒似的。”
“怪病。”
“没错。”空笑道。
“快看,月亮!”一个女人的尖嗓子穿破了暧昧的音乐声。
空一侧头,一轮巨大的红月亮出现在落地玻璃旁。
这是空见过的最大最红的圆月,上面的阴影和环形山清晰可见,天是什么时候晴?都没注意到,空寻思道。
与此同时电视新闻也在说,这是一百年来人类见过的最大圆月。月全食开始了,越来越强的潮汐力正逼近地球......
小雨突然放下刀叉,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对空说:“许个愿吧,很灵的。”
“真的吗?”虽然空不喜欢这种一本正经的仪式,觉得这样做很傻,但他不想扫她的兴,便也学着小雨的样子,双手合十许愿,心里窃笑着,满脑子都是小雨祈祷的样子。
小雨的铃声突然响了,还是那首肖邦的a小调圆舞曲,小雨瞄了一眼手机道:“我得走了,我妈还在超市等我呢。”
“我送你。”
“不了,妈妈会说我的。”
目送小雨离开后,空在座位上呆呆地坐了一会,觉得这一切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还需要来点什么吗?”服务员上前问道。
“发票。”
空得到四张发票,连刮三张,都中了五元,空记得以前刮发票只中过一次五元,这是怎么回事,再中我就跳楼,空自言自语道,一刮开,又是五元。
今天果然是特别的日子,不买彩票太可惜了,应该再做点什么,想到这,空拿起电话。
“喂,刘老师,是我。”
“啥事?”
“我突然想起有一件事还没跟你说。”
“你讲。”
空就把小雨的事大致跟他说了一遍。
“这里面大有玄机,你最好进去看看。”
“这不大好吧,门锁着呢。”
“这样,你等我一会。”
“你要来?”
“你在哪?”
“我在家。”
“好,我马上打旳过去。”
话音刚落他就挂断了电话。
约莫半个小时后,空从阳台上看见刘老师跳下一辆出租车,一路小跑,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刘老师,”空冲他挥手喊道。
刘老师停下了脚步,空下楼与他会合,然后一道来到小雨家的门前。
只见刘老师从黑色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娴熟地插入钥匙孔,几拧就打开了房门。在我的惊讶目光中,刘老师略显尴尬地笑道:“我自己做的,业余爱好,业余爱好而已。”
屋子里黑蒙蒙的,弥漫着一股霉味,空忍不住结结实实地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刘老师又从小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后,找到房间的开关。一开灯,屋里的陈设便看得一清二楚了。家具都很整齐,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又去洗手间看了一下,也是干干净净的,地上一滴水都没有,看得出很久没人住了。空突然听见有轻微的嗡嗡声——她的计算机竟然是开着的,只是自动屏保了,一按回车即启动,打开后是她的博客,最后的更新就是空和她相遇的那一天。
咚咚咚,巨大敲门声突然响起,不,确切地说是砸门声,二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开门,开门,你妈x快还老子钱。”一个熟悉的雄浑的男中音在楼道回荡。
“怎么回事?”
“甭理他们,黑社会,敲诈的。”
门被砸得更厉害了,他们好像是拿砖头什么的在砸,同时听见楼下接连有开门声,估计左邻右舍都被黑胖子吵醒。
“你别出去,继续找找,看看有什么线索,”老师压低声音道,“我出去应付他们,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
刘老师利索地开门侧身出去,顺手就把门带上了。
“喂,开门撒,我们进去谈嘛。”黑胖子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好谈的。”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亲戚。”
“躲没用的,我们一直跟踪你们到这。”
“躲什么躲,我们有事。”
“反正今天不还钱我们就不走了。”
“没钱。”
“x你妈,不还钱叫我们喝西北风啊!”
啪啪啪,突然传来手掌打在肉体上的声音,莫非刘老师挨打了!
空几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他看见黑胖子正在抽他自己的脸,啪啪作响,烟头都抽掉了,只听他嚎哭道:“老婆啊,我那么爱你啊,他们骗得我好惨啊,家里揭不开锅了啊。”
“你们不要嚷嚷,影响别人休息,”刘老师一脸无奈道。
“我会叫住他,”只听鸭舌帽道,“你们赶紧把钱还了。”
“他究竟欠了你们多少钱?”刘老师问。
“他一直敷衍我们,今天拿不出十万,我们就不走了。”鸭舌帽冷冷道。
“下次就带我老婆她们来,她那几姊妹,都是泼妇,来你这就满地打滚。关键他们还打人,几个婆娘一起上,警察根本不会管,你看嘛,”黑胖子边说边撸起裤腿给刘老师看,“我的腿就是被她们几个打伤的。”
刘老师哼了一声,眼神似乎在眺望着很远的地方。
黑胖子见威胁不起作用,便往刘老师脸上喷烟泄愤,试图挑起冲突,只见刘老师在烟雾中昂首挺胸,如塑像般不为所动。
突然,空觉得身后一亮,一回头发现卧室里有强烈的白光,几乎与此同时,他听见屋外有人呵斥道:“你们几个不要动,有人举报你们溜门撬锁。”
“就是他,里面还有一个。”
空听得出是那老太太的声音。
“都去一趟派出所。”
“不关我们的事,警官。”
“那你们在这干嘛,别在这看热闹。”
“他欠钱不还。”
“这个我们管不了,你们别在这搞事哈。”
“刘老师,里屋有白光,”空忍不住大声喊道。
咚咚咚......
“警察,快开门。”
“里面有人吗?”刘老师问。
咚咚咚......
“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出来,再不开门,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不知道。”空慌乱地答道。
警察似乎在动用什么工具,锁头在剧烈颤动,发出很大的噪音。
空还在犹豫。
只听得刘老师在屋外大喝道:“还不快进去!”
几乎就在房门被警察撬开的同时,空冲进了小雨的卧室。
空瞬间就被雪白的光吞没。
那光无边无际地展开,然后是一片漆黑,是那种没有一点杂质的黑,就像夜里突然关灯一样,过了一会,有一些像烟尘一样的暗影在他眼前袅袅萦绕盘旋,如游魂飘荡,但此刻空的内心平静无比。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亮点,亮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扇开启的门,面前是一条像酒店长廊一样的通道,空用尽全力试图走向亮处,但四肢就象是被什么僵住似的,不听使唤,动弹不得,空急得满头大汗,出口瞬间变大,世界一片光亮。
再看那现实世界中的空,早已不知了去向。